第424章:丞相,你這演得像被搶了雞腿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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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是不夠穩定。」

  「哪裡不穩定?」

  「有時候您罵得很兇,手卻不捨得砸東西。上次您摔了一隻茶盞,自己還心疼了半天。」

  郭嘉在旁邊點頭。

  「主公確實如此。」

  曹操轉頭瞪他。

  「你也跟著胡鬧?」

  郭嘉端起茶杯。

  「我只是陳述事實。」

  李遠已經從案邊取來一卷空白竹簡,攤開後拿起筆。

  「我給主公寫一份演戲章程。」

  曹操盯著他。

  「還要章程?」

  「當然要。」

  李遠蘸了蘸墨,神情嚴肅得像是在安排一場大戰。

  「第一,蔣干回來稟報時,主公不能立刻拆信。先問他從哪裡得到,又問他蔡瑁張允是否親口承認。」

  曹操點頭。

  「然後呢?」

  「第二,拆信之後,主公要先沉默三息。」

  「三息?」

  「對。不能一打開就罵,那樣顯得太假。先看信,再抬頭。眼神要冷,嘴角要抽,手背青筋要鼓起來。」

  曹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李遠繼續寫。

  「第三,主公要先叫蔡瑁、張允進帳,讓他們跪下解釋。」

  「他們本來就在帳中。」

  「那就讓他們站到帳中間。」

  「再然後?」

  「蔡瑁必然喊冤,張允也會解釋。主公不能聽完,要在他們說到一半時打斷。」

  曹操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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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打斷?」

  李遠抬起頭。

  「拍案。」

  「多大力?」

  「至少讓案上的竹簡跳起來。」

  曹操的臉頰抽了一下。

  「竹簡跳起來?」

  「若竹簡不跳,便說明主公心中還不夠憤怒。」

  郭嘉低聲道:「這倒不難,換張輕些的案便是。」

  曹操轉頭看他。

  郭嘉立即低頭喝茶。

  李遠寫得越來越快。

  「第四,主公要站起來,先指蔡瑁,再指張允。手指不能抖,聲音要壓低。越低,越顯得暴怒。」

  「暴怒不是該大喊嗎?」

  「那是普通人的暴怒。真正的大人物發火,聲音反而低。」

  曹操若有所思。

  李遠放下筆,走到帳中,清了清嗓子。

  「比如,主公可以這樣說。」

  他沉下臉,抬手指向空處。

  「蔡瑁,張允,本相待你二人不薄,給你們官職,給你們兵馬,你們竟敢暗通周瑜,欲置我軍於死地。」

  李遠說完,轉頭看向曹操。

  「感覺如何?」

  曹操面無表情。

  「你說得像個被搶了雞腿的婦人。」

  李遠點頭。

  「說明主公還沒學到精髓。」

  曹操冷冷道:「你來教本相?」

  「我來示範。」

  李遠挺直腰背,眼神驟然變得冰冷。他盯著曹操,聲音壓得極低。

  「拖出去。」

  郭嘉抬起眼。

  李遠又補了一句。

  「斬。」

  聲音不高。

  卻比剛才的喊聲更有壓迫感。

  曹操沉默了。

  片刻後,他問道:「就這樣?」

  「對。」

  「未免太簡單。」

  「越簡單越像真的。」

  李遠重新拿起竹簡。

  「第五,大哥和二哥負責拖人。動作要快,不能讓蔡瑁張允說太多話。」

  曹操點頭。

  「此事容易。」

  「第六,拖出帳外之後,立刻堵住他們的嘴,換上普通衣服,送到後營藏好。」

  「本相知道。」

  「第七,蔣干若在旁邊露出得意之色,主公要適時賞賜他。」

  曹操的臉色古怪起來。

  「還要賞?」

  「不賞怎麼讓他相信自己立了大功?」

  郭嘉笑道:「主公可以賞他一匹馬,再賜些金帛。」

  李遠搖頭。

  「太少。」

  「那便賞官?」

  「不能太多。蔣幹這種人,賞得太重容易起疑。給他一個虛職,再加一百金,足夠他回去向周瑜炫耀。」

  曹操看著竹簡上的字,越看臉色越難看。

  「本相堂堂丞相,竟要照著你的章程,在眾人面前摔案罵人?」

  「主公不願意?」

  「本相只是覺得荒唐。」

  「那就是願意了。」

  「誰說本相願意?」

  李遠收起竹簡。

  「您若不願意,便讓蔡瑁張允真死。到時候江東水師笑得多開心,您就不知道了。」

  曹操一把奪過竹簡。

  「拿來。」

  李遠鬆手。

  曹操低頭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臉色變化不定。

  郭嘉湊過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還有面部表情?」

  「當然。」

  李遠說道:「眉頭要皺到這裡,眼睛要瞪,但不能瞪得太圓。嘴角要往下壓,別一看就像要笑。最重要的是摔杯子,力度要控制好。」

  曹操抬頭。

  「摔杯子也要控制?」

  「必須控制。摔輕了,顯得沒有氣勢。摔重了,碎片飛起來,容易劃傷旁邊的人。」

  「本相難道連一個杯子都摔不好?」

  李遠指著他。

  「主公上次摔杯子,杯底先著地,杯口一點沒碎。」

  曹操的臉徹底黑了。

  郭嘉已經笑得伏在案邊。

  帳外,典韋和許褚聽見動靜,悄悄掀開一條帳簾。

  典韋壓低聲音問:「二弟,主公是不是又要打三弟?」

  許褚搖頭。

  「聽起來像是在學摔杯子。」

  「摔杯子也要學?」

  「俺不會。」

  「俺也不會。」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覺得丞相和三弟的日子都過得很辛苦。

  曹操最終還是把那捲竹簡收進袖中。

  「此事就按你說的辦。」

  李遠拱手。

  「主公英明。」

  「你少來。」

  曹操瞪著他。

  「若事情敗露,本相先砍你的腦袋。」

  「若事情成功呢?」

  「記你一功。」

  「折成假期。」

  「不可能。」

  「那就折成黃金。」

  「沒有。」

  「那我不要功勞。」

  曹操氣得抓起案邊的鎮紙。

  李遠已經熟練地退到郭總身後。

  曹操深吸一口氣,把鎮紙放回去。

  「你給本相滾出去。」

  「蔣幹什麼時候出發?」

  「明日。」

  「那我得去送行。」

  「你不許去。」

  「我作為曹營主簿,送一送出使江東的使者,有何不妥?」

  「你是想去給他講更多歪主意。」

  「我這是為大局服務。」

  曹操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冷聲道:「不許靠近蔣干。」

  「那我遠遠看著。」

  「不許看。」

  「我閉一隻眼看。」

  「李遠!」

  李遠立即拱手。

  「主公息怒,屬下告退。」

  他轉身就走。

  剛掀開帳簾,便聽見曹操在身後低聲念叨。

  「眉頭皺到這裡,眼睛不能瞪太圓,嘴角往下壓……」

  李遠腳步一頓。

  回頭看去。

  曹操已經站到帳中空地,面向銅鏡,抬手試著皺眉。

  他皺了一下,覺得不夠,又皺了一下。

  隨後,他按照李遠說的,把眼睛瞪大,嘴角往下壓。

  銅鏡中的曹操,表情猙獰得像是剛剛發現有人偷了他的軍糧。

  郭嘉站在旁邊,努力忍笑。

  「主公,要不再試試摔杯子?」

  曹操咬牙道:「拿杯子來。」

  郭嘉轉身取來一隻空酒盞。

  曹操握在手裡,盯著銅鏡中的自己,沉默片刻,猛地將酒盞砸向地面。

  啪!

  酒盞在地上滾了兩圈,完好無損。

  帳外的李遠探進半個腦袋。

  「主公,力度輕了。」

  曹操閉上眼。

  「你還沒走?」

  「我就是回來提醒一句。」

  曹操彎腰撿起酒盞,砸向旁邊的木墩。

  啪的一聲。

  酒盞終於碎了。

  碎片飛出去,正好划過郭嘉的袖口,割開一道細口。

  帳中瞬間安靜。

  曹操盯著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郭嘉的袖子。

  李遠縮回腦袋,聲音從帳外傳來。

  「力度又重了。」

  曹操抬頭,咬牙切齒。

  「李遠!」

  「在。」

  「明日蔣干出發之前,你給本相滾到校場去,親自練習如何閉嘴!」

  李遠隔著帳簾拱了拱手。

  「遵命。」

  帳內,曹操還站在銅鏡前。

  他緩緩抬起手,重新對著鏡子練習那副震怒表情。

  這一次,他先皺眉,再壓嘴角,最後把眼神沉了下去。

  比方才像了許多。

  只是握著酒盞的手,仍然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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