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你的破爛杯子,全被我燒成祥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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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

  失敗第一爐,比第一爐就成更讓他安心。

  第一爐如果直接成功,那就不是技術,是祖墳冒煙。

  可祖墳冒煙這種事,曹老闆比較擅長,他不信。

  李遠指了指另一隻更厚的坩堝。

  「換。」

  「砂再細篩一遍。」

  「草木灰減一點。」

  「風別停。」

  老匠愣了一下,趕緊照做。

  他原本怕李遠發怒。

  畢竟權貴子弟最愛遷怒匠人。

  可李遠只看了裂縫一眼,就改了比例。

  第二爐從午後燒到傍晚。

  院裡的人都被烤得汗流浹背。

  曹泰一開始還興奮,後來蹲在牆角喝水,臉曬得發紅。

  典韋倒是精神。

  他一邊守門,一邊盯著窯。

  「三弟,這玩意兒燒出來真能換肉?」

  李遠擦了把汗。

  「能。」

  典韋立刻挺直了腰。

  「那俺再守嚴點。」

  李遠懶得糾正他。

  太陽落下去時,窯中終於出現了他想要的狀態。

  坩堝里的料化成黏稠漿液,顏色還不算純,但比曹操賞的那隻琉璃杯乾淨得多。

  裡面仍有氣泡。

  小的密密麻麻。

  古代琉璃最常見的問題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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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遠拿起提前提純過的硝石粉,眯眼看了看火候。

  曹泰湊過來。

  「先生,這就成了?」

  「閉嘴。」

  曹泰立刻閉嘴。

  李遠將少量硝石投入坩堝。

  火中頓時一陣細響。

  漿液翻動,氣泡一串串往上冒。

  老匠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這能趕泡?」

  李遠沒有解釋。

  解釋了也沒用。

  硝石分解放氧,幫助氧化還原、攪動熔體,能減少部分氣泡和雜色。

  但這話說出去,眼前這幫人只會覺得他被火烤瘋了。

  所以不如裝深沉。

  他盯了一會兒,開口。

  「起。」

  兩個匠人用鐵鉤夾住坩堝,小心移出窯口。

  熱浪轟地撲出來。

  曹昂下意識擋了一下臉。

  曹泰卻忘了躲。

  他看見那坩堝里滾動的液體,呼吸都停了。

  那不是普通火漿。

  不是銅水鐵汁。

  它透著一種奇怪的清亮,像把晚霞熬成了水,又帶著一點柔和的金色。

  李遠指向一旁提前備好的泥模。

  第一隻模,是龍。

  不是後世那種複雜到變態的工藝。

  泥模分兩半,內壁提前刻出鱗紋、爪、角和雲紋,留有澆口。

  粗糙。

  但夠用。

  「倒。」

  老匠手都在抖。

  李遠看見了,眉頭一皺。

  「抖什麼?」

  老匠牙齒都有點打顫。

  「李主簿,這若毀了……」

  「毀了再燒。」

  「手抖才會毀。」

  老匠被這句壓住,猛地吸氣,穩住坩堝。

  滾燙的琉璃漿順著澆口灌入泥模。

  滋啦聲響起。

  熱氣夾著土腥味和火味衝上來。

  曹泰喉嚨滾動。

  「這就是龍?」

  「現在是泥疙瘩。」

  李遠看了一眼他。

  「別急著跪。」

  曹泰立刻炸毛。

  「誰要跪?」

  李遠讓匠人繼續澆第二模。

  鳳凰。

  玄武。

  麒麟。

  還有幾件小獸和如意形擺件。

  不是每一模都能成。

  有的澆到一半,泥模裂了。

  有的冷卻時聲音不對,李遠直接讓人丟到一邊。

  曹泰心疼得直抽氣。

  「先生,那也是琉璃啊!」

  李遠瞥他。

  「殘次品。」

  曹泰差點跳起來。

  「殘次琉璃也是琉璃!」

  「你要?」

  「要!」

  「行。」

  李遠指著那塊半裂的琉璃坨。

  「拿回家給曹仁將軍看,就說你今日辛苦一天,給他燒了塊門檻石。」

  曹泰臉綠了。

  曹昂忍笑忍得很辛苦。

  荀惲卻盯著那些被棄的殘件,心裡一陣發緊。

  先生棄之如敝履的東西,放到外面照樣有人高價爭搶。

  可先生連眼都不眨。

  這不是敗家。

  這是眼界太高。

  當一個人真正見過更好的東西,他才會對眼前所謂珍寶毫無敬畏。

  荀惲忽然覺得,自己父親說李遠「不可以常理論之」,其實說輕了。

  這人哪是非常理。

  他連這個世道認定的貴賤,都能隨手翻過來。

  第一批泥模要慢慢冷。

  李遠不敢急。

  退火太粗糙,成品會裂。

  他讓人用熱灰埋住,緩緩降溫。

  曹泰在旁邊急得抓耳撓腮。

  「先生,什麼時候能敲?」

  「明早。」

  曹泰差點崩潰。

  「明早?」

  「你現在敲也行。」

  李遠看他。

  「敲碎了你賠?」

  曹泰立刻閉嘴。

  這一夜,沒人睡踏實。

  李遠靠在書房榻上,閉眼眯了不到兩個時辰。

  夢裡全是曹操拿著帳冊追他。

  一邊追一邊說,琉璃工坊納入軍需,半年假取消。

  嚇得他當場醒了。

  天剛發白,後院已經站滿人。

  曹泰眼眶發青。

  曹昂倒還穩,只是看向灰堆的次數明顯多了。

  典韋更直接,蹲在灰堆旁邊。

  老匠帶人把泥模從熱灰里取出。

  李遠用手背靠近感了下溫度,點頭。

  「敲。」

  老匠拿起小錘。

  曹泰伸長脖子。

  第一錘下去。

  泥殼裂開。

  第二錘。

  大片外模脫落。

  當龍首露出來的瞬間,院裡所有聲音都沒了。

  那是一條盤臥的琉璃龍。

  剛出模,表面還帶著灰,細節也不夠利落,可通體透亮,內里泛著淡淡金色。

  五爪探出。

  龍角上揚。

  鱗紋在晨光里一層層顯出來。

  它不是曹操賞的那隻帶泡青杯。

  它像是從火里長出來的祥瑞。

  曹泰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夏侯充一向穩,此刻也忘了眨眼。

  曹昂怔怔看著那條龍,手指收緊。

  父親拿一隻琉璃盞試探先生。

  先生用一夜,把琉璃盞變成了龍。

  這要是擺到司空府大堂,滿朝公卿都會以為天降祥瑞。

  若擺到冀州世家面前……

  曹昂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那已經不是買賣了。

  那是刀。

  荀惲盯著琉璃龍,臉色一點點變得複雜。

  他讀聖賢書,講禮義,講名分。

  可此刻不得不承認,世家豪右最吃這一套。

  祥瑞。

  天命。

  傳家寶。

  只要包裝得當,這條龍能讓許多自詡清貴的人把糧倉鑰匙親手交出來。

  李遠沒管他們震驚。

  他拿起細石,先讓匠人打磨毛邊,又用細砂一點點拋。

  半個時辰後,琉璃龍被清水洗淨。

  晨光落上去。

  整條龍徹底活了。

  清透溫潤。

  金色從內部浮出來。

  還有幾處細小氣泡,反倒像雲霧藏在龍身里。

  曹泰撲通一聲跪了。

  李遠回頭。

  「你幹什麼?」

  曹泰仰著臉,眼睛發直。

  「先生。」

  「這玩意兒能搬空國庫。」

  李遠嘴角一抽。

  「有點出息。」

  曹泰指著琉璃龍,聲音都變了。

  「這還要什麼出息?」

  「誰家要是有這東西,祖宗牌位都得給它讓半個位置!」

  典韋撓頭。

  「祖宗能願意?」

  曹泰沒理他。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發財。

  大財。

  天塌下來那種財。

  李遠又讓人敲開第二模。

  鳳凰成色更好。

  通體淡紅,尾羽鋪開,雖不夠精細,卻勝在顏色奇異。

  第三件玄武略厚,顏色偏青,龜蛇盤繞,厚重得像一件真正古物。

  第四件麒麟裂了半邊。

  曹泰看著裂麒麟,心疼得像有人割他肉。

  「先生,這也能賣。」

  李遠搖頭。

  「不賣。」

  曹泰急了。

  「為什麼?」

  「壞祥瑞不吉利。」

  曹泰一愣。

  李遠看著他。

  「賣這種東西,不只賣好看。」

  「還要賣說法。」

  「龍主天命,鳳主太平,玄武主鎮宅,麒麟主仁德。」

  「裂了的麒麟拿出去,你想讓買家覺得自己家仁德裂了?」

  曹泰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荀惲眼神猛地一變。

  他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什麼感覺。

  李遠這幾句話太隨意。

  可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世家心口上。

  他們買的不是琉璃。

  是名聲。

  是門楣。

  是「我家得天眷顧」的臉面。

  一件東西只要和天命、祥瑞、祖宗、家運掛上鉤,價格就不再由銅錢決定。

  由貪心決定。

  而人的貪心,沒有底。

  曹昂也聽懂了。

  他看向李遠的目光更沉。

  先生平日嘴毒偷懶,可真要下手,永遠先摸人心。

  賭場如此。

  冰雪閣如此。

  今日琉璃神獸,還是如此。

  曹泰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的灰。

  「先生,我們現在拿去賣?」

  李遠看他像看傻子。

  「賣給誰?」

  「許都世家啊!」

  曹泰興奮得不行。

  「鄭家王家那些貨色不是有錢嗎?我們擺出去,十倍百倍賣給他們!」

  李遠直接把一塊廢泥丟過去。

  曹泰趕緊躲開。

  「先生你打我做什麼?」

  「醒腦。」

  李遠指著他。

  「許都是什麼地方?」

  曹泰一愣。

  李遠沒好氣。

  「曹老闆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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