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朕演的戲，被搶瘋了
鄭懷山他坐在監視器前，已經把黃裳那場登基戲看了第七遍
鄭懷山看著看著，忍不住又點了一遍回放
旁邊的周製片已經笑得嘴角壓不下去了
連男二站在旁邊看回放時，臉色都很複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工作人員探頭進來。
「鄭導，周製片，戴總來了。」
鄭懷山立馬站了起來。
「快讓他進來。」
戴文西走進來的時候，臉上沒有平時那種油滑笑容
鄭懷山一看見戴文西，眼睛都亮了
那不是看合作方的眼神
那是看再生父母的眼神
這位戴總昨天不光給他送來了一首能給《大業風雲》續命的主題曲，今天還順手送來了一場足以封神的登基戲
這感覺就像在你窘迫的要去相親時兄弟說借給你輛豪車撐場面
結果車門一開，不但鑰匙給你了，副駕還坐著你少年時代夢裡都不敢夢的絕世美人
鄭懷山現在看戴文西，怎麼看怎麼順眼
他恨不得把戴文西拉到沒人的地方，給他磕一個
連他那張平時寫滿「娛樂圈老油條」的臉，都顯得慈眉善目起來。
「戴總！」
鄭懷山主動站了起來，甚至往前迎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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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
「你快看這段！」
他一把拉著戴文西往監視器前走，語氣熱得副導演都愣了一下
「戴總，你這回真是給我送了個寶啊！」
戴文西站在監視器前，看了一眼
即使戴文西已經在現場看過，此刻再從監視器里看一遍，還是忍不住沉默了兩秒
這祖宗確實邪門
明明是為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惡趣味來演皇帝登基
結果一上鏡，真像那麼回事
他越像皇帝，今天這事越不好收場
鄭懷山見戴文西不說話，以為他也被震住了，臉上終於露出一點得意
「怎麼樣？」
戴文西嘆了口氣。
「很好」
鄭懷山眼睛更亮。
「何止很好」
「戴總，我實話跟你說，這段能救宣傳」
「甚至能把整部劇的氣質再往上抬一截」
周製片笑呵呵補充
「主題曲加登基戲，這組合拳打出去，平台那邊肯定願意加資源」
戴文西咳了一聲
「鄭導，周製片，我今天過來，就是為了這段素材」
鄭懷山點頭
「素材沒問題」
「咱們後續使用範圍可以談」
戴文西沉默半秒。
「我的意思是，這段素材不能用」
屋裡忽然安靜
鄭懷山緩緩轉頭，看向他
「你說什麼？」
戴文西硬著頭皮
「黃總不是劇組演員。」
「這場戲屬於特殊合作拍攝」
「按照授權約定，相關原始素材需要交由我方封存」
「劇組後續不得使用黃總本人出鏡的登基戲份」
鄭懷山看著他。
那眼神像一隻飢腸轆轆好不容易剛找到骨頭的老狼，被人一腳踢翻了飯盆
「不是，戴總」
周製片先反應過來
「這段拍得這麼好，你現在說不能用？」
戴文西點頭
「對」
鄭懷山慢慢放下水杯。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戴文西。」
「你是不是覺得我好說話？」
鄭懷山站了起來
「戲是你們要拍的」
「現在拍完了，拍好了，你告訴我，不能用？」
「鄭導，我理解」
「你理解個屁！」
鄭懷山直接炸了。
「你理解你還來要素材？」
「這就像我追了半輩子的夢中情人，今天終於願意跟我回家」
「剛進門，你告訴我，她戶口本在別人手裡，今晚就要被接走？」
周製片嘴角抽了一下。
老鄭這個比喻，粗糙，但精準
戴文西也被噎了一下
「鄭導，話不能這麼說」
「那怎麼說？」
鄭懷山怒道：
「你們簡直是欺人太甚！我要跟你拼了！」
戴文西嘆氣
他知道講感情沒用了
所以只能上武器
他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授權協議，放到桌上
「鄭導」
「歌曲授權書，第38頁」
鄭懷山一愣
「什麼？」
戴文西又重複了一遍。
「歌曲授權書，第38頁」
周製片臉色忽然一變
他比鄭懷山更敏感
合同頁碼這種東西，在圈裡通常不是什麼好信號
他趕緊拿過授權書，翻到第38頁
幾秒後，他的表情也僵住了
副導演湊過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兩行，就默默退回原位
鄭懷山皺眉，知道事情朝著壞的方向發展了
「寫了什麼？」
周製片抬頭，聲音乾巴巴的
「特殊合作條款」
「涉及歌曲授權方指定合作對象的肖像、戲份、影像素材，須經授權方二次確認後方可用於正片、預告、花絮、物料及任何形式公開傳播。」
鄭懷山眉頭越皺越深
周製片繼續念
「授權方有權基於合作對象隱私、形象、商業規劃要求，對相關素材進行封存、刪除、替換或限制使用」
他停了一下，臉色更難看
「如劇組未經許可使用，授權方有權中止歌曲授權」
房間裡安靜下來
鄭懷山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老狐狸早就埋好了坑
難怪這狗達文西昨天答應得那麼痛快
鄭懷山盯著戴文西
「你早就準備好了？」
戴文西很誠懇。
「鄭導，我也是為了避免後續糾紛」
鄭懷山差點笑了。
「避免糾紛？」
「你這是先把刀藏進合同里，等我伸手捧戲的時候，再告訴我刀在下面」
戴文西沒有反駁
因為某種程度上，確實如此
周製片臉色也不好看
但他比鄭懷山現實
歌不能丟
那首《向天再借五百年》，已經是《大業風雲》最大的宣發籌碼
黃裳那段戲再好，也是錦上添花
可歌要是沒了，整部劇的氣勢都要塌一截
周製片咬了咬牙
「老鄭」
鄭懷山看他
周製片硬著頭皮
「歌不能出問題」
鄭懷山沉默
他當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鄭懷山緩緩坐下
像被人抽走了三分魂
半小時後
原始素材硬碟被封存
戴文西親自拿著
小鹿站在旁邊，盯得很緊
戴文西低聲道：
「鄭導，您別這麼看我」
鄭懷山冷笑。
「我不看你，我怕記住你的醜臉」
戴文西：「……」
算了，被導演恨，總比被那兩位姑奶奶拆了強
他拿著素材走出導演休息室
剛到走廊，小鹿就伸手
「戴哥，東西我來拿吧」
戴文西看她。
「你現在連裝都不裝了是吧？」
小鹿一臉乖巧
「我是您的助理，幫您拿東西很合理」
戴文西把盒子往懷裡一抱
「謝謝，不需要」
小鹿眨眼。
「那我幫您通知衛總？」
「更不需要」
「可是衛總已經知道了」
戴文西腳步一頓。
「你剛才發消息了？」
小鹿點頭。
「工作匯報」
戴文西看著她，氣笑了。
「你匯報得還挺及時」
小鹿很認真
「我的老領導就是因為不及時，去了行政部」
戴文西：「……」
這句話現在已經成了她的人生信條
兩人剛走到後門，戴文西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我到三號棚後門】
來自姜嫵身邊的人
戴文西還沒來得及回，另一條也到了
【衛總三分鐘後到】
來自小鹿
戴文西站在原地，忽然很想把這塊硬碟塞進垃圾桶，然後自己也鑽進去
小鹿看著他
「戴哥，您臉色不太好」
戴文西深吸一口氣
「你說，我現在提桶跑路遠離是非，還來得及嗎？」
小鹿溫柔道：
「您可以試試」
戴文西問：
「成功率呢？」
小鹿想了想
「比鄭導拿回素材的概率略高一點」
戴文西：「……」
謝謝。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夜色里的三號棚後門，很快停下兩輛車
姜嫵先下車
她換下了那身過於顯眼的紅裙，披著一件黑色長外套，口罩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尾微挑的眼睛
可她就算裹成這樣，也不像普通人
衛子衿隨後從黑色轎車裡下來
黑色長風衣，低跟鞋，長發束起，神色冷淡
她沒有戴墨鏡
那雙眼睛在夜色里清清冷冷
兩人見到對方，誰都沒有意外
姜嫵先笑
「這麼巧？」
衛子衿淡淡道：
「你繞了一圈回來，也挺巧」
姜嫵眼尾彎了彎
「我東西落了」
「什麼東西？」
「黃裳的登基戲」
衛子衿看她
「那不是你的東西」
姜嫵輕輕一笑。
「也不是你的」
氣氛瞬間冷下來
戴文西抱著素材盒站在中間，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夾在冰和火之間的脆皮餅乾
他努力保持正常人的微笑
「兩位，這個素材後續可以複製備份，大家坐下來慢慢談」
姜嫵看向他
「原版給我」
衛子衿看向小鹿
「不準備份，我要封存」
戴文西笑容僵住
姜嫵想要，是因為她不想讓所有人都看見黃裳穿龍袍的樣子
那一幕太好看
好看到她心裡滋長出不講理的占有欲
像有人把她藏了多年的秘密突然擺在燈下
她不喜歡
非常不喜歡
衛子衿想封存，大概率是因為這段視頻一旦公開，黃裳會被更多人看見
更多人好奇他
更多人接近他
更多人把他從她的信息網裡往外拖
變量會增多
而衛子衿討厭變量
尤其是黃裳身上的變量
她們都想把這段影像收入自己手裡
姜嫵伸手
「拿來」
衛子衿語氣平靜
「封存後，我會讓人做權限管理」
姜嫵笑了
「權限管理？」
「衛子衿，你管他管上癮了？」
衛子衿看著她
「至少比你一上頭就動別人項目要穩」
姜嫵眼神一冷
「你心疼？」
「我心疼的是你沒腦子」
「那你有腦子，怎麼讓他在你地盤受委屈？」
這句話一出，衛子衿沉默了一瞬
戴文西心裡咯噔一下
他雖不知道她們之前談過什麼，但本能告訴他，姜嫵這一刀應該扎得很準
姜嫵慢慢走近一步
「姐姐」
她聲音甜得不像話
「你剛才答應過我」
衛子衿抬眼
姜嫵笑意溫柔
「在我需要的時候」
「無條件退讓一次」
「換一個條件」
「不換」
「這段素材對我也有用」
「那就更好了」
姜嫵眼尾彎起
「能讓姐姐覺得有用的東西，我才更想要」
衛子衿眼神冷了一分
姜嫵卻笑得越發乖
「你不會剛答應，就不認吧？」
衛子衿沒有說話
她是衛子衿
她可以布局，可以控制，可以反制
但她答應過的條件，不會當場反悔
尤其是在姜嫵面前
那會顯得她輸不起
片刻後，衛子衿淡淡道：
「原版歸你」
姜嫵唇角微翹
「謝謝姐姐」
她接過戴文西懷裡的素材盒
姜嫵拿到盒子，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頭看衛子衿。
「放心。」
「我不會拿出去亂傳。」
衛子衿神色淡淡。
「你最好是。」
姜嫵輕輕笑了。
那笑聲軟得像夜色里落了一滴蜜。
「我只想一個人在深夜慢慢看。」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素材盒，眼尾彎起。
「細細品。」
這句話說得很輕。
輕到戴文西都假裝沒聽見。
可衛子衿聽見了。
而且聽得很清楚。
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極細微的不適。
像一件被她鎖在私人展櫃裡的稀世珍品，明明隔著防彈玻璃，連光線角度都該由她親手調好，卻忽然被姜嫵戴著艷紅指甲捧走，還要在夜深人靜時一寸一寸地貼近端詳。
那不是憤怒。
更像一種冷而尖的占有欲，被人用指尖輕輕颳了一下。
生理和心理雙重不舒服
衛子衿面上仍然沒有表情。
「姜嫵」
姜嫵笑意更深。
「姐姐放心」
「我會很珍惜的」
她說完，抱著素材盒上了車
車門合上
保姆車緩緩駛離
衛子衿沒有回答
姜嫵上車離開
保姆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後，空氣終於沒那麼灼人
衛子衿看向小鹿
小鹿垂下眼，像終於等到命令
「衛總」
她從文件夾夾層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移動固態硬碟
「完整備份」
戴文西：「……」
他閉了閉眼
他就知道
小鹿這個姑娘，剛才看起來乖乖站著，實際手比誰都快
衛子衿接過硬碟
那枚小小的移動固態硬碟落在她掌心，冰涼，安靜
衛子衿垂眸看了一眼
那一幕，姜嫵想藏起來慢慢看
衛子衿又何嘗不想呢
只是姜嫵會把這種心思說得妖氣橫生，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她要在深夜裡獨占那段影像
衛子衿不會
就像她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剛才看見黃裳站在高台上時，也曾有一瞬間不想讓任何人再看見他
包括劇組、觀眾、尤其是姜嫵
都不行
她只想把那一段收進自己的私人檔案里，鎖好，歸類，備份，設置權限
然後在某個無人打擾的深夜，關掉會議提醒，調暗燈光，一個人安靜地看上一遍又一遍
衛子衿抬起眼。
「誰知道？」
小鹿低著頭，聲音很輕
「只有我和戴哥經手」
她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沒有邀功
衛總不喜歡別人把她的心思挑明
真正會做事的人，應該把面子裡子全部照顧到，然後讓老闆自己發現
衛子衿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硬碟邊緣
她當然發現了
小鹿做得很乾淨
乾淨到讓她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不需要聽。
衛子衿淡淡道：
「這次素材處理很及時」
小鹿立刻低頭
「應該的」
衛子衿收起硬碟
「這個月獎金翻三倍」
小鹿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謝謝衛總」
衛子衿轉身上車，黑色轎車離開前，車窗降下一點
衛子衿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戴文西」
戴文西身體一僵
「衛總」
「黃裳後續有任何動靜，別再讓我晚知道」
戴文西乾笑。
「這個，您也知道，我是個普通經紀人，不是情報站」
衛子衿看著他
戴文西立刻改口
「我儘量」
衛子衿淡淡道：
「不是儘量」
補拍一直拍到深夜
鄭懷山一遍遍看回放，一遍遍皺眉
不是不行
男二畢竟是專業演員
畫面漂亮
情緒也夠
配上那首歌，依然很燃
但鄭懷山知道，不一樣
最後一條拍完，鄭懷山沉默了很久
副導演小心問：
「鄭導，這條可以嗎？」
鄭懷山盯著監視器
很久後，他終於疲憊地點了點頭
「用這條」
周製片鬆了口氣。
「挺好的，老鄭」
「已經很好了」
鄭懷山低聲道：
「是很好」
他頓了一下
「可惜只是很好」
之後幾天，《大業風雲》的第一版預告上線
《向天再借五百年》一響，登基戲一出，熱度當場炸了
觀眾都在夸
「這主題曲絕了！」
「少年皇帝登基這段太有氣勢了！」
「終於有歷史劇那個味了！」
「鄭懷山還是有東西的」
「這個登基名場面，我能反覆看十遍」
預告播放量一路飆升
所有人都說，這場登基戲是名場面
只有《大業風雲》劇組內部的人知道
現在觀眾看到的這一版，只是東施效顰後的結果
鄭懷山每次看到預告彈幕夸「封神」，都會沉默幾秒
可惜，那一條
再也不屬於《大業風雲》
只屬於兩個女人
鄭懷山看著看著，忍不住又點了一遍回放
旁邊的周製片已經笑得嘴角壓不下去了
連男二站在旁邊看回放時，臉色都很複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工作人員探頭進來。
「鄭導，周製片，戴總來了。」
鄭懷山立馬站了起來。
「快讓他進來。」
戴文西走進來的時候，臉上沒有平時那種油滑笑容
鄭懷山一看見戴文西，眼睛都亮了
那不是看合作方的眼神
那是看再生父母的眼神
這位戴總昨天不光給他送來了一首能給《大業風雲》續命的主題曲，今天還順手送來了一場足以封神的登基戲
這感覺就像在你窘迫的要去相親時兄弟說借給你輛豪車撐場面
結果車門一開，不但鑰匙給你了，副駕還坐著你少年時代夢裡都不敢夢的絕世美人
鄭懷山現在看戴文西，怎麼看怎麼順眼
他恨不得把戴文西拉到沒人的地方，給他磕一個
連他那張平時寫滿「娛樂圈老油條」的臉，都顯得慈眉善目起來。
「戴總！」
鄭懷山主動站了起來，甚至往前迎了兩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來得正好！」
「你快看這段！」
他一把拉著戴文西往監視器前走，語氣熱得副導演都愣了一下
「戴總，你這回真是給我送了個寶啊！」
戴文西站在監視器前，看了一眼
即使戴文西已經在現場看過，此刻再從監視器里看一遍，還是忍不住沉默了兩秒
這祖宗確實邪門
明明是為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惡趣味來演皇帝登基
結果一上鏡，真像那麼回事
他越像皇帝，今天這事越不好收場
鄭懷山見戴文西不說話，以為他也被震住了，臉上終於露出一點得意
「怎麼樣？」
戴文西嘆了口氣。
「很好」
鄭懷山眼睛更亮。
「何止很好」
「戴總，我實話跟你說，這段能救宣傳」
「甚至能把整部劇的氣質再往上抬一截」
周製片笑呵呵補充
「主題曲加登基戲，這組合拳打出去，平台那邊肯定願意加資源」
戴文西咳了一聲
「鄭導，周製片，我今天過來，就是為了這段素材」
鄭懷山點頭
「素材沒問題」
「咱們後續使用範圍可以談」
戴文西沉默半秒。
「我的意思是，這段素材不能用」
屋裡忽然安靜
鄭懷山緩緩轉頭，看向他
「你說什麼？」
戴文西硬著頭皮
「黃總不是劇組演員。」
「這場戲屬於特殊合作拍攝」
「按照授權約定，相關原始素材需要交由我方封存」
「劇組後續不得使用黃總本人出鏡的登基戲份」
鄭懷山看著他。
那眼神像一隻飢腸轆轆好不容易剛找到骨頭的老狼，被人一腳踢翻了飯盆
「不是，戴總」
周製片先反應過來
「這段拍得這麼好，你現在說不能用？」
戴文西點頭
「對」
鄭懷山慢慢放下水杯。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戴文西。」
「你是不是覺得我好說話？」
鄭懷山站了起來
「戲是你們要拍的」
「現在拍完了，拍好了，你告訴我，不能用？」
「鄭導，我理解」
「你理解個屁！」
鄭懷山直接炸了。
「你理解你還來要素材？」
「這就像我追了半輩子的夢中情人，今天終於願意跟我回家」
「剛進門，你告訴我，她戶口本在別人手裡，今晚就要被接走？」
周製片嘴角抽了一下。
老鄭這個比喻，粗糙，但精準
戴文西也被噎了一下
「鄭導，話不能這麼說」
「那怎麼說？」
鄭懷山怒道：
「你們簡直是欺人太甚！我要跟你拼了！」
戴文西嘆氣
他知道講感情沒用了
所以只能上武器
他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授權協議，放到桌上
「鄭導」
「歌曲授權書，第38頁」
鄭懷山一愣
「什麼？」
戴文西又重複了一遍。
「歌曲授權書，第38頁」
周製片臉色忽然一變
他比鄭懷山更敏感
合同頁碼這種東西，在圈裡通常不是什麼好信號
他趕緊拿過授權書，翻到第38頁
幾秒後，他的表情也僵住了
副導演湊過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兩行，就默默退回原位
鄭懷山皺眉，知道事情朝著壞的方向發展了
「寫了什麼？」
周製片抬頭，聲音乾巴巴的
「特殊合作條款」
「涉及歌曲授權方指定合作對象的肖像、戲份、影像素材，須經授權方二次確認後方可用於正片、預告、花絮、物料及任何形式公開傳播。」
鄭懷山眉頭越皺越深
周製片繼續念
「授權方有權基於合作對象隱私、形象、商業規劃要求，對相關素材進行封存、刪除、替換或限制使用」
他停了一下，臉色更難看
「如劇組未經許可使用，授權方有權中止歌曲授權」
房間裡安靜下來
鄭懷山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老狐狸早就埋好了坑
難怪這狗達文西昨天答應得那麼痛快
鄭懷山盯著戴文西
「你早就準備好了？」
戴文西很誠懇。
「鄭導，我也是為了避免後續糾紛」
鄭懷山差點笑了。
「避免糾紛？」
「你這是先把刀藏進合同里，等我伸手捧戲的時候，再告訴我刀在下面」
戴文西沒有反駁
因為某種程度上，確實如此
周製片臉色也不好看
但他比鄭懷山現實
歌不能丟
那首《向天再借五百年》，已經是《大業風雲》最大的宣發籌碼
黃裳那段戲再好，也是錦上添花
可歌要是沒了，整部劇的氣勢都要塌一截
周製片咬了咬牙
「老鄭」
鄭懷山看他
周製片硬著頭皮
「歌不能出問題」
鄭懷山沉默
他當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鄭懷山緩緩坐下
像被人抽走了三分魂
半小時後
原始素材硬碟被封存
戴文西親自拿著
小鹿站在旁邊，盯得很緊
戴文西低聲道：
「鄭導，您別這麼看我」
鄭懷山冷笑。
「我不看你，我怕記住你的醜臉」
戴文西：「……」
算了，被導演恨，總比被那兩位姑奶奶拆了強
他拿著素材走出導演休息室
剛到走廊，小鹿就伸手
「戴哥，東西我來拿吧」
戴文西看她。
「你現在連裝都不裝了是吧？」
小鹿一臉乖巧
「我是您的助理，幫您拿東西很合理」
戴文西把盒子往懷裡一抱
「謝謝，不需要」
小鹿眨眼。
「那我幫您通知衛總？」
「更不需要」
「可是衛總已經知道了」
戴文西腳步一頓。
「你剛才發消息了？」
小鹿點頭。
「工作匯報」
戴文西看著她，氣笑了。
「你匯報得還挺及時」
小鹿很認真
「我的老領導就是因為不及時，去了行政部」
戴文西：「……」
這句話現在已經成了她的人生信條
兩人剛走到後門，戴文西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我到三號棚後門】
來自姜嫵身邊的人
戴文西還沒來得及回，另一條也到了
【衛總三分鐘後到】
來自小鹿
戴文西站在原地，忽然很想把這塊硬碟塞進垃圾桶，然後自己也鑽進去
小鹿看著他
「戴哥，您臉色不太好」
戴文西深吸一口氣
「你說，我現在提桶跑路遠離是非，還來得及嗎？」
小鹿溫柔道：
「您可以試試」
戴文西問：
「成功率呢？」
小鹿想了想
「比鄭導拿回素材的概率略高一點」
戴文西：「……」
謝謝。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夜色里的三號棚後門，很快停下兩輛車
姜嫵先下車
她換下了那身過於顯眼的紅裙，披著一件黑色長外套，口罩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尾微挑的眼睛
可她就算裹成這樣，也不像普通人
衛子衿隨後從黑色轎車裡下來
黑色長風衣，低跟鞋，長發束起，神色冷淡
她沒有戴墨鏡
那雙眼睛在夜色里清清冷冷
兩人見到對方，誰都沒有意外
姜嫵先笑
「這麼巧？」
衛子衿淡淡道：
「你繞了一圈回來，也挺巧」
姜嫵眼尾彎了彎
「我東西落了」
「什麼東西？」
「黃裳的登基戲」
衛子衿看她
「那不是你的東西」
姜嫵輕輕一笑。
「也不是你的」
氣氛瞬間冷下來
戴文西抱著素材盒站在中間，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夾在冰和火之間的脆皮餅乾
他努力保持正常人的微笑
「兩位，這個素材後續可以複製備份，大家坐下來慢慢談」
姜嫵看向他
「原版給我」
衛子衿看向小鹿
「不準備份，我要封存」
戴文西笑容僵住
姜嫵想要，是因為她不想讓所有人都看見黃裳穿龍袍的樣子
那一幕太好看
好看到她心裡滋長出不講理的占有欲
像有人把她藏了多年的秘密突然擺在燈下
她不喜歡
非常不喜歡
衛子衿想封存，大概率是因為這段視頻一旦公開，黃裳會被更多人看見
更多人好奇他
更多人接近他
更多人把他從她的信息網裡往外拖
變量會增多
而衛子衿討厭變量
尤其是黃裳身上的變量
她們都想把這段影像收入自己手裡
姜嫵伸手
「拿來」
衛子衿語氣平靜
「封存後，我會讓人做權限管理」
姜嫵笑了
「權限管理？」
「衛子衿，你管他管上癮了？」
衛子衿看著她
「至少比你一上頭就動別人項目要穩」
姜嫵眼神一冷
「你心疼？」
「我心疼的是你沒腦子」
「那你有腦子，怎麼讓他在你地盤受委屈？」
這句話一出，衛子衿沉默了一瞬
戴文西心裡咯噔一下
他雖不知道她們之前談過什麼，但本能告訴他，姜嫵這一刀應該扎得很準
姜嫵慢慢走近一步
「姐姐」
她聲音甜得不像話
「你剛才答應過我」
衛子衿抬眼
姜嫵笑意溫柔
「在我需要的時候」
「無條件退讓一次」
「換一個條件」
「不換」
「這段素材對我也有用」
「那就更好了」
姜嫵眼尾彎起
「能讓姐姐覺得有用的東西，我才更想要」
衛子衿眼神冷了一分
姜嫵卻笑得越發乖
「你不會剛答應，就不認吧？」
衛子衿沒有說話
她是衛子衿
她可以布局，可以控制，可以反制
但她答應過的條件，不會當場反悔
尤其是在姜嫵面前
那會顯得她輸不起
片刻後，衛子衿淡淡道：
「原版歸你」
姜嫵唇角微翹
「謝謝姐姐」
她接過戴文西懷裡的素材盒
姜嫵拿到盒子，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頭看衛子衿。
「放心。」
「我不會拿出去亂傳。」
衛子衿神色淡淡。
「你最好是。」
姜嫵輕輕笑了。
那笑聲軟得像夜色里落了一滴蜜。
「我只想一個人在深夜慢慢看。」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素材盒，眼尾彎起。
「細細品。」
這句話說得很輕。
輕到戴文西都假裝沒聽見。
可衛子衿聽見了。
而且聽得很清楚。
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極細微的不適。
像一件被她鎖在私人展櫃裡的稀世珍品，明明隔著防彈玻璃，連光線角度都該由她親手調好，卻忽然被姜嫵戴著艷紅指甲捧走，還要在夜深人靜時一寸一寸地貼近端詳。
那不是憤怒。
更像一種冷而尖的占有欲，被人用指尖輕輕颳了一下。
生理和心理雙重不舒服
衛子衿面上仍然沒有表情。
「姜嫵」
姜嫵笑意更深。
「姐姐放心」
「我會很珍惜的」
她說完，抱著素材盒上了車
車門合上
保姆車緩緩駛離
衛子衿沒有回答
姜嫵上車離開
保姆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後，空氣終於沒那麼灼人
衛子衿看向小鹿
小鹿垂下眼，像終於等到命令
「衛總」
她從文件夾夾層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移動固態硬碟
「完整備份」
戴文西：「……」
他閉了閉眼
他就知道
小鹿這個姑娘，剛才看起來乖乖站著，實際手比誰都快
衛子衿接過硬碟
那枚小小的移動固態硬碟落在她掌心，冰涼，安靜
衛子衿垂眸看了一眼
那一幕，姜嫵想藏起來慢慢看
衛子衿又何嘗不想呢
只是姜嫵會把這種心思說得妖氣橫生，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她要在深夜裡獨占那段影像
衛子衿不會
就像她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剛才看見黃裳站在高台上時，也曾有一瞬間不想讓任何人再看見他
包括劇組、觀眾、尤其是姜嫵
都不行
她只想把那一段收進自己的私人檔案里，鎖好，歸類，備份，設置權限
然後在某個無人打擾的深夜，關掉會議提醒，調暗燈光，一個人安靜地看上一遍又一遍
衛子衿抬起眼。
「誰知道？」
小鹿低著頭，聲音很輕
「只有我和戴哥經手」
她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沒有邀功
衛總不喜歡別人把她的心思挑明
真正會做事的人，應該把面子裡子全部照顧到，然後讓老闆自己發現
衛子衿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硬碟邊緣
她當然發現了
小鹿做得很乾淨
乾淨到讓她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不需要聽。
衛子衿淡淡道：
「這次素材處理很及時」
小鹿立刻低頭
「應該的」
衛子衿收起硬碟
「這個月獎金翻三倍」
小鹿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謝謝衛總」
衛子衿轉身上車，黑色轎車離開前，車窗降下一點
衛子衿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戴文西」
戴文西身體一僵
「衛總」
「黃裳後續有任何動靜，別再讓我晚知道」
戴文西乾笑。
「這個，您也知道，我是個普通經紀人，不是情報站」
衛子衿看著他
戴文西立刻改口
「我儘量」
衛子衿淡淡道：
「不是儘量」
補拍一直拍到深夜
鄭懷山一遍遍看回放，一遍遍皺眉
不是不行
男二畢竟是專業演員
畫面漂亮
情緒也夠
配上那首歌，依然很燃
但鄭懷山知道，不一樣
最後一條拍完，鄭懷山沉默了很久
副導演小心問：
「鄭導，這條可以嗎？」
鄭懷山盯著監視器
很久後，他終於疲憊地點了點頭
「用這條」
周製片鬆了口氣。
「挺好的，老鄭」
「已經很好了」
鄭懷山低聲道：
「是很好」
他頓了一下
「可惜只是很好」
之後幾天，《大業風雲》的第一版預告上線
《向天再借五百年》一響，登基戲一出，熱度當場炸了
觀眾都在夸
「這主題曲絕了！」
「少年皇帝登基這段太有氣勢了！」
「終於有歷史劇那個味了！」
「鄭懷山還是有東西的」
「這個登基名場面，我能反覆看十遍」
預告播放量一路飆升
所有人都說，這場登基戲是名場面
只有《大業風雲》劇組內部的人知道
現在觀眾看到的這一版，只是東施效顰後的結果
鄭懷山每次看到預告彈幕夸「封神」，都會沉默幾秒
可惜，那一條
再也不屬於《大業風雲》
只屬於兩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