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買命錢
臨江市人民政府，市長辦公室。
林毅成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邊的保密專線剛剛掛斷。
周省長派下的孫銘，終究沒敢在清江縣把蓋子揭開。
兩份自相矛盾的報告，牽扯出楊系在省發改委的黑手套。
為了不讓省里的聯盟在這多事之秋徹底炸裂，周省長與楊副書記達成了妥協。
火，必須在臨江市撲滅。
林毅成端起青瓷茶盞，吹開水面舒展的浮葉，喝下一口溫茶。
秘書立在三步外，腰背微微往下壓了兩分，屏息凝神。
「建源中心的事，市水利局的王副局長既然分管勘測審批，監管失職的責任，他得挑起來。」
林毅成將茶盞平穩擱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語調四平八穩。
「讓他主動去市紀委把事情交代清楚，退贓免災，組織上會考慮他的態度。」
秘書咽了口唾沫，這就是市府推出來的替罪羊了。
「至於那個張海林。」林毅成摘下銀邊眼鏡，扯過絨布輕輕擦拭，「他知道的太多了。這種人如果扛不住紀委的問話，牽扯麵就太廣了。市府大局，容不得這種隱患。」
「我明白。」秘書聲音壓得極低，「建源中心的帳目已經被市局封存。張海林那邊……我會安排妥當。」
林毅成重新戴上眼鏡，遮住眼底的鋒芒。
棄車保帥，壁虎斷尾。
朱文浩在清江縣設下的這個死局，他只能用最慘烈、也最直接的方式去斬斷。
半日後，清江縣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味。
劉海平癱在寬大的皮椅里，手裡捏著市府辦剛下發的《關於建源水利勘測中心違規操作的通報》。
夾著香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
代縣長雷建華坐在客座沙發上，臉色比外頭陰沉的天氣還要難看。
「自殺了。」雷建華乾咽了一口，聲音發緊，「市局去傳喚的時候，張海林從勘測中心八樓樓頂跳了下去，當場斃命。市水利局的王副局長被市紀委帶走，罪名是收受賄賂，違規指定勘測機構。」
劉海平將燃盡的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他自以為帶著周省長的尚方寶劍下來立威，抓住了朱文浩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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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如果昨天孫銘真的在機要室里把事情捅破，今天跳樓的，恐怕就不是張海林，而是他劉海平了！
「這清江縣的水，深不見底。」劉海平嗓音嘶啞，那股子空降而來的銳氣被這現實碾得粉碎。
「林毅成這是在警告我們，手別伸得太長。市府能輕描淡寫地切斷一條線，就能隨時切斷我們。」
「那水庫和協作區的盤子……」雷建華試探著問。
「閉嘴！」劉海平低聲喝道，「還嫌命長？朱文浩既然有本事把省市兩級的刀架在我們脖子上，這帳，就只能按他的規矩走。在沒有摸清他的底牌之前，誰也不准再去碰那塊大白板！」
蟄伏，成了這位新任縣委書記唯一的選擇。
下午兩點，縣政府常務會議室。
朱文浩安坐於左側首位，深色夾克敞著拉鏈，十指交叉搭在桌沿。
長桌主位上，雷建華端著茶杯，面容雖顯疲態，卻硬撐著一把手的架子。
他目光掃過朱文浩時，多了幾分忌憚。
「同志們，市府的通報大家都看了。」雷建華清了清嗓子，定下基調，「建源中心長期偽造工程數據，性質惡劣。縣委縣政府在這件事上，也存在失察之過。好在發現及時，沒有釀成大錯。」
他頓了頓，直接轉了話鋒，將姿態放低：「躍進水庫的二期加固事關防汛大局，不能因為一家違規機構就耽誤了工期。文浩同志，你那邊怎麼看？」
朱文浩神色不興波瀾，從手邊的公文包里抽出幾份文件，順著桌面推至中央。
「『利民之事，絲髮必興』。」朱文浩語調清平，聲音在屋內平穩盪開，「省水利廳已經重新指派了省級勘測隊伍進駐大壩，防滲牆的數據今日便可出爐，合格即可閉環八千萬REITs資金。」
他平視著雷建華，不再糾纏舊帳，直切經濟大盤。
「江海省五十億新能源項目首期資金已入陽光專戶，東部新區的飛地協同也已打通。」朱文浩指節在文件上輕叩兩下，「當務之急，是秋收。果蔬深加工合作社的第一批成單下線，冷鏈車就在鎮上等著。老百姓辛勞一季，這筆分紅和收購款，縣府必須一分不少地發到他們手裡。」
沒有咄咄逼人的窮追猛打，只有穩如泰山的務實推進。
雷建華看著桌上的文件，心底竟暗暗鬆了口氣。
朱文浩沒有借題發揮去踩他這個縣長的臉，而是直接將重心轉回了民生。
「文浩同志說得對，民生是底線。」雷建華就坡下驢，「秋收分紅和項目落地，縣委全力支持，由縣政府全權統籌調度，特事特辦。」
會議波瀾不驚地結束。
清江縣的行政齒輪，在朱文浩的掌控下，再度嚴絲合縫地運轉起來。
黑石鎮，果蔬深加工合作社廠區。
秋高氣爽，天際遼闊。
空氣中瀰漫著瓜果的清甜與泥土的芬芳。
十幾輛重型冷鏈物流車排成長龍，引擎低沉的轟鳴聲交織成一首豐收的交響樂。
周氏投行引進的自動化流水線全速運轉，一筐筐帶著露水的果蔬被清洗、分揀、打包，送入冷庫。
廠區外的空地上，數百名村民排著長隊，臉上掛著實打實的笑容。
朱文浩踩著沾了些許泥灰的皮鞋，走在人群最前方。
縣府辦副主任許潔和鎮長吳德海將現場打理得井井有條。
「朱縣長！」周德旺肩上搭著條毛巾，粗糙的雙手捧著一疊剛領到的現金結帳單，擠出人群，眼眶泛紅。
「俺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以前種地看天吃飯，現在這合作社，是真把咱們地里的爛菜葉變成了金票子啊！」
「錢是你們自己流汗掙出來的。」朱文浩拍了拍周德旺的肩膀，「把錢收好，回去給家裡添兩件過冬的厚衣裳。」
吳德海拿著帳本湊上前來，咧嘴直樂：「浩哥，包銷合同全簽死了，沒讓中間商賺一分差價。老百姓這次分紅，比去年翻了一番半！鎮門口那塊白板上的數字，今天得讓人換兩根紅筆才寫得下！」
「陽光之下，利出一孔，用之於民。」朱文浩看著那些排隊領錢的百姓，「這些真金白銀，才是清江縣誰也撼不動的鐵桶。」
一輛普通的黑色桑塔納停在廠區外圍。
縣紀委書記龐建國穿著便衣，提著那個舊公文包，穿過人群，走到朱文浩身側半步。
「朱縣長，借一步說話。」龐建國聲音壓得很低。
朱文浩隨他走到一處僻靜的背風牆根下。
「市里出了張海林的屍檢通報，定性為畏罪自殺。」龐建國眉頭深鎖，語氣冷硬，「但市紀委案管室那邊傳來消息，張海林跳樓前，他的老婆孩子就已經通過旅遊簽證去了澳洲。而且，他的私人帳戶里，半個月前多了一筆三百萬的海外匯款。」
朱文浩靠著紅磚牆，眼底的暖意斂去，只剩一片深邃。
「一個市府的黑手套，拿不出這麼多錢送妻兒出國。」朱文浩端詳著遠處的冷鏈車，「這是買命錢。」
林毅成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邊的保密專線剛剛掛斷。
周省長派下的孫銘，終究沒敢在清江縣把蓋子揭開。
兩份自相矛盾的報告，牽扯出楊系在省發改委的黑手套。
為了不讓省里的聯盟在這多事之秋徹底炸裂，周省長與楊副書記達成了妥協。
火，必須在臨江市撲滅。
林毅成端起青瓷茶盞，吹開水面舒展的浮葉，喝下一口溫茶。
秘書立在三步外，腰背微微往下壓了兩分，屏息凝神。
「建源中心的事，市水利局的王副局長既然分管勘測審批，監管失職的責任，他得挑起來。」
林毅成將茶盞平穩擱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語調四平八穩。
「讓他主動去市紀委把事情交代清楚，退贓免災，組織上會考慮他的態度。」
秘書咽了口唾沫，這就是市府推出來的替罪羊了。
「至於那個張海林。」林毅成摘下銀邊眼鏡，扯過絨布輕輕擦拭，「他知道的太多了。這種人如果扛不住紀委的問話，牽扯麵就太廣了。市府大局，容不得這種隱患。」
「我明白。」秘書聲音壓得極低，「建源中心的帳目已經被市局封存。張海林那邊……我會安排妥當。」
林毅成重新戴上眼鏡，遮住眼底的鋒芒。
棄車保帥，壁虎斷尾。
朱文浩在清江縣設下的這個死局，他只能用最慘烈、也最直接的方式去斬斷。
半日後，清江縣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味。
劉海平癱在寬大的皮椅里，手裡捏著市府辦剛下發的《關於建源水利勘測中心違規操作的通報》。
夾著香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
代縣長雷建華坐在客座沙發上，臉色比外頭陰沉的天氣還要難看。
「自殺了。」雷建華乾咽了一口，聲音發緊，「市局去傳喚的時候，張海林從勘測中心八樓樓頂跳了下去，當場斃命。市水利局的王副局長被市紀委帶走，罪名是收受賄賂，違規指定勘測機構。」
劉海平將燃盡的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他自以為帶著周省長的尚方寶劍下來立威，抓住了朱文浩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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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如果昨天孫銘真的在機要室里把事情捅破，今天跳樓的，恐怕就不是張海林，而是他劉海平了！
「這清江縣的水，深不見底。」劉海平嗓音嘶啞，那股子空降而來的銳氣被這現實碾得粉碎。
「林毅成這是在警告我們，手別伸得太長。市府能輕描淡寫地切斷一條線，就能隨時切斷我們。」
「那水庫和協作區的盤子……」雷建華試探著問。
「閉嘴！」劉海平低聲喝道，「還嫌命長？朱文浩既然有本事把省市兩級的刀架在我們脖子上，這帳，就只能按他的規矩走。在沒有摸清他的底牌之前，誰也不准再去碰那塊大白板！」
蟄伏，成了這位新任縣委書記唯一的選擇。
下午兩點，縣政府常務會議室。
朱文浩安坐於左側首位，深色夾克敞著拉鏈，十指交叉搭在桌沿。
長桌主位上，雷建華端著茶杯，面容雖顯疲態，卻硬撐著一把手的架子。
他目光掃過朱文浩時，多了幾分忌憚。
「同志們，市府的通報大家都看了。」雷建華清了清嗓子，定下基調，「建源中心長期偽造工程數據，性質惡劣。縣委縣政府在這件事上，也存在失察之過。好在發現及時，沒有釀成大錯。」
他頓了頓，直接轉了話鋒，將姿態放低：「躍進水庫的二期加固事關防汛大局，不能因為一家違規機構就耽誤了工期。文浩同志，你那邊怎麼看？」
朱文浩神色不興波瀾，從手邊的公文包里抽出幾份文件，順著桌面推至中央。
「『利民之事，絲髮必興』。」朱文浩語調清平，聲音在屋內平穩盪開，「省水利廳已經重新指派了省級勘測隊伍進駐大壩，防滲牆的數據今日便可出爐，合格即可閉環八千萬REITs資金。」
他平視著雷建華，不再糾纏舊帳，直切經濟大盤。
「江海省五十億新能源項目首期資金已入陽光專戶，東部新區的飛地協同也已打通。」朱文浩指節在文件上輕叩兩下，「當務之急，是秋收。果蔬深加工合作社的第一批成單下線，冷鏈車就在鎮上等著。老百姓辛勞一季，這筆分紅和收購款，縣府必須一分不少地發到他們手裡。」
沒有咄咄逼人的窮追猛打，只有穩如泰山的務實推進。
雷建華看著桌上的文件，心底竟暗暗鬆了口氣。
朱文浩沒有借題發揮去踩他這個縣長的臉，而是直接將重心轉回了民生。
「文浩同志說得對，民生是底線。」雷建華就坡下驢，「秋收分紅和項目落地，縣委全力支持，由縣政府全權統籌調度，特事特辦。」
會議波瀾不驚地結束。
清江縣的行政齒輪，在朱文浩的掌控下，再度嚴絲合縫地運轉起來。
黑石鎮，果蔬深加工合作社廠區。
秋高氣爽，天際遼闊。
空氣中瀰漫著瓜果的清甜與泥土的芬芳。
十幾輛重型冷鏈物流車排成長龍，引擎低沉的轟鳴聲交織成一首豐收的交響樂。
周氏投行引進的自動化流水線全速運轉，一筐筐帶著露水的果蔬被清洗、分揀、打包，送入冷庫。
廠區外的空地上，數百名村民排著長隊，臉上掛著實打實的笑容。
朱文浩踩著沾了些許泥灰的皮鞋，走在人群最前方。
縣府辦副主任許潔和鎮長吳德海將現場打理得井井有條。
「朱縣長！」周德旺肩上搭著條毛巾，粗糙的雙手捧著一疊剛領到的現金結帳單，擠出人群，眼眶泛紅。
「俺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以前種地看天吃飯，現在這合作社，是真把咱們地里的爛菜葉變成了金票子啊！」
「錢是你們自己流汗掙出來的。」朱文浩拍了拍周德旺的肩膀，「把錢收好，回去給家裡添兩件過冬的厚衣裳。」
吳德海拿著帳本湊上前來，咧嘴直樂：「浩哥，包銷合同全簽死了，沒讓中間商賺一分差價。老百姓這次分紅，比去年翻了一番半！鎮門口那塊白板上的數字，今天得讓人換兩根紅筆才寫得下！」
「陽光之下，利出一孔，用之於民。」朱文浩看著那些排隊領錢的百姓，「這些真金白銀，才是清江縣誰也撼不動的鐵桶。」
一輛普通的黑色桑塔納停在廠區外圍。
縣紀委書記龐建國穿著便衣，提著那個舊公文包，穿過人群，走到朱文浩身側半步。
「朱縣長，借一步說話。」龐建國聲音壓得很低。
朱文浩隨他走到一處僻靜的背風牆根下。
「市里出了張海林的屍檢通報，定性為畏罪自殺。」龐建國眉頭深鎖，語氣冷硬，「但市紀委案管室那邊傳來消息，張海林跳樓前，他的老婆孩子就已經通過旅遊簽證去了澳洲。而且，他的私人帳戶里，半個月前多了一筆三百萬的海外匯款。」
朱文浩靠著紅磚牆，眼底的暖意斂去，只剩一片深邃。
「一個市府的黑手套，拿不出這麼多錢送妻兒出國。」朱文浩端詳著遠處的冷鏈車，「這是買命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