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暗中布局
市委常委會議室，空調的冷風吹得牆角的綠植葉片微微打顫。
長桌中央，一份裝訂規整的草案靜靜躺著，封面上印著《全市重大產業項目市級統籌管理辦法》。
市委副書記李延年翻了兩頁，將草案平穩合上。
「重大產業項目的投資、用地、資金調度全量收歸市級。」李延年直視坐在主位旁的林毅成，「這是把各區縣的財權和審批權一刀切。協作區的盤子剛見點起色，市府這刀，落得太急了。」
「延年書記，全市一盤棋，防的是無序競爭與資源內耗。」林毅成喝下一口清茶，「各自為政，盤子散了，誰也兜不住風險。統籌調度，大局所在。」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省委辦公廳大印的會議簡報，順著平滑的桌面推了過去。
簡報翻開，上面清楚地記錄著楊副書記在全省經濟形勢研討會上的講話。其中一段被用紅筆做了標記，點名肯定了「臨江市推進全域統籌探索的大局觀」。
省里的風，已經替市府撐起了腰。
會議室內安靜得只能聽到紙頁翻動的輕響。有省委專職副書記的背書，這項旨在削奪基層財權的統籌方案，法理與大勢兼備，無可阻擋。
方案，原則通過。
林毅成將簡報收回，緊接著拋出第二份文件。
「關於江海省新能源二期項目的落戶選址。」林毅成語調四平八穩，「經市府多輪論證，二期主體項目，落戶市區東部新區。黑石產業協作區，調整為配套協作園區，承接基礎物流與初級加工。」
李延年握著鋼筆的手停在半空，筆尖在筆記本上洇出一團深藍色的墨跡。
兵不血刃。連奪財權、項目、定位。
林毅成用一套無可挑剔的組合拳，完成了對清江縣的全面圍剿。
消息通過內部渠道，先一步抵達清江縣政府大樓。
常務副縣長辦公室內，空氣沉悶得像吸足了水分的棉被。
顧明川坐在客座沙發上，那隻常年不離手的舊保溫杯被擱在茶几上。
吳德海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蓋「哐啷」一聲跳起來：「我靠，這老六不講武德！」
顧明川的臉瞬間沉了下去，腮幫子繃緊：「二期外流，東部新區吃肉，咱們跟著喝湯。協作區前期的重資產投入，直接面臨產能過剩。物流園三期、綠能擴產，全得停！釜底抽薪，這一手太毒了！」
「咱們拼死拼活平整出來的地，他林毅成一張紙就端走了！」吳德海嗓門粗獷，「這讓底下幹活的工人們怎麼想？剛過兩天安穩日子，這天就塌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朱文浩安坐於大板桌後，深色夾克敞著拉鏈。他沒去接兩人的話茬，執筆抽過一張空白信箋。
筆尖遊走，行楷大字落在紙面上。
緩、轉、變。
朱文浩沒接話，只是拿起桌上那支被吳德海震倒的鋼筆，慢條斯理地扶正，插回筆座。直到辦公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他才淡淡開口：
「他贏的不是這一仗，是省里的勢。楊副書記在省里壓陣，他林毅成攜大勢而來。大勢未改，我們不動。」
顧明川抬眼：「就這麼幹看著？」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朱文浩端起茶杯，語調清平，「二期落戶東部新區，政績是市府的。可百億項目的全要素成本，他們未必算得明白。現在去爭，正中他『基層不顧大局』的下懷。」
朱文浩喝下溫水：「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讓他在東部新區折騰。咱們穩住基本盤，守好供水和食堂。民生不斷，這天就塌不下來。」
夜幕低垂，黑石鎮外省道上的車流稀疏。
朱文浩獨坐辦公室，復盤全局。二期外流，意味著協作區兩成產能空置，數百人就業面臨波動。失血的陣痛，必須由清江縣自己扛下。
桌面上的私人手機發出規律的震動。來電顯示：江海省能源國企常務副總，王長林。
「朱書記。」王長林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客套的遲疑，「市府那邊的方案，江海省總部也收到了。東部新區核心地塊，稅收全返，加上市財政貼息兜底……總部的意見，是讓我再看看。」
資本的天平，開始晃動。
朱文浩靠向皮椅，神色不起波瀾。
「王總去市里看看規劃，理所應當。」朱文浩嗓音沉穩，「江海省的資金，要的是確定性。臨江市府能給出優厚的條件，對項目落地是好事。」
王長林在那頭沉默了片刻，試探著問：「朱書記，這事……」
「生意場上，算帳不講人情。」朱文浩打斷他，語調散漫卻透著篤定，「不過，市區新區的地價、環保配套、用工成本，王總去市裡的時候，不妨讓財務團隊多拉幾張表格，做個全要素對比。咱們協作區的門，隨時開著。」
掛斷電話，許潔從外間走入，將一份行程簡報壓在鎮紙下。
「文浩，王長林明天上午去市府，拜林毅成的碼頭。」許潔聲音放輕。
朱文浩視線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資本無主，風向為君。」朱文浩十指交叉，搭在身前，「林毅成開出的條件，必定遠超底線。由他去。他用全市的錢澆自家的花，這筆帳，總有算不平的那天。」
次日，市區東部新區開工動員會。
紅毯鋪地，彩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林毅成站在主席台上，對著麥克風，定下全域經濟的調子。
「東部新區，是全市產業轉型的引擎。」林毅成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市財政將首期投入二十億，用於新區的『七通一平』基礎設施建設。以最大的誠意，築巢引鳳。」
台下掌聲雷動，各大媒體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清江縣政府，常務副縣長辦公室內，市台的新聞頻道正在進行實況直播。
【市財政首期投入二十億，全力打造東部新區產業高地。】
字幕打在屏幕下方，耀眼奪目。
吳德海拿著剛從縣財政局國庫科調出的報表，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繃得像塊鐵。
「浩哥，查清了。」吳德海將報表拍在桌面上，「林毅成那二十億的『七通一平』建設款，有十二億，是市財政硬生生從下撥給咱們縣的專項轉移支付盤子裡抽走的！」
吳德海咬著後槽牙：「供水二期、養老食堂擴建、協作區三期的配套資金，全被這十二億的缺口卡死了。他這是抽咱們清江縣的血，去給他林毅成抬轎子！」
朱文浩坐在大板桌後，目光越過吳德海，落在電視屏幕上林毅成從容的臉龐上。
他執筆的手頓住，視線在那二十億的數字上停流。
「這十二億，他拿得名正言順。」朱文浩將鋼筆擱下，「不過，東部新區的地塊，填得下這二十億的真金白銀，卻未必填得平底下的爛泥。」
長桌中央，一份裝訂規整的草案靜靜躺著，封面上印著《全市重大產業項目市級統籌管理辦法》。
市委副書記李延年翻了兩頁，將草案平穩合上。
「重大產業項目的投資、用地、資金調度全量收歸市級。」李延年直視坐在主位旁的林毅成，「這是把各區縣的財權和審批權一刀切。協作區的盤子剛見點起色，市府這刀，落得太急了。」
「延年書記，全市一盤棋，防的是無序競爭與資源內耗。」林毅成喝下一口清茶，「各自為政，盤子散了，誰也兜不住風險。統籌調度，大局所在。」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省委辦公廳大印的會議簡報，順著平滑的桌面推了過去。
簡報翻開，上面清楚地記錄著楊副書記在全省經濟形勢研討會上的講話。其中一段被用紅筆做了標記，點名肯定了「臨江市推進全域統籌探索的大局觀」。
省里的風，已經替市府撐起了腰。
會議室內安靜得只能聽到紙頁翻動的輕響。有省委專職副書記的背書，這項旨在削奪基層財權的統籌方案，法理與大勢兼備，無可阻擋。
方案，原則通過。
林毅成將簡報收回，緊接著拋出第二份文件。
「關於江海省新能源二期項目的落戶選址。」林毅成語調四平八穩，「經市府多輪論證，二期主體項目，落戶市區東部新區。黑石產業協作區，調整為配套協作園區，承接基礎物流與初級加工。」
李延年握著鋼筆的手停在半空，筆尖在筆記本上洇出一團深藍色的墨跡。
兵不血刃。連奪財權、項目、定位。
林毅成用一套無可挑剔的組合拳，完成了對清江縣的全面圍剿。
消息通過內部渠道，先一步抵達清江縣政府大樓。
常務副縣長辦公室內，空氣沉悶得像吸足了水分的棉被。
顧明川坐在客座沙發上，那隻常年不離手的舊保溫杯被擱在茶几上。
吳德海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蓋「哐啷」一聲跳起來：「我靠，這老六不講武德！」
顧明川的臉瞬間沉了下去，腮幫子繃緊：「二期外流，東部新區吃肉，咱們跟著喝湯。協作區前期的重資產投入，直接面臨產能過剩。物流園三期、綠能擴產，全得停！釜底抽薪，這一手太毒了！」
「咱們拼死拼活平整出來的地，他林毅成一張紙就端走了！」吳德海嗓門粗獷，「這讓底下幹活的工人們怎麼想？剛過兩天安穩日子，這天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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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浩安坐於大板桌後，深色夾克敞著拉鏈。他沒去接兩人的話茬，執筆抽過一張空白信箋。
筆尖遊走，行楷大字落在紙面上。
緩、轉、變。
朱文浩沒接話，只是拿起桌上那支被吳德海震倒的鋼筆，慢條斯理地扶正，插回筆座。直到辦公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他才淡淡開口：
「他贏的不是這一仗，是省里的勢。楊副書記在省里壓陣，他林毅成攜大勢而來。大勢未改，我們不動。」
顧明川抬眼：「就這麼幹看著？」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朱文浩端起茶杯，語調清平，「二期落戶東部新區，政績是市府的。可百億項目的全要素成本，他們未必算得明白。現在去爭，正中他『基層不顧大局』的下懷。」
朱文浩喝下溫水：「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讓他在東部新區折騰。咱們穩住基本盤，守好供水和食堂。民生不斷，這天就塌不下來。」
夜幕低垂，黑石鎮外省道上的車流稀疏。
朱文浩獨坐辦公室，復盤全局。二期外流，意味著協作區兩成產能空置，數百人就業面臨波動。失血的陣痛，必須由清江縣自己扛下。
桌面上的私人手機發出規律的震動。來電顯示：江海省能源國企常務副總，王長林。
「朱書記。」王長林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客套的遲疑，「市府那邊的方案，江海省總部也收到了。東部新區核心地塊，稅收全返，加上市財政貼息兜底……總部的意見，是讓我再看看。」
資本的天平，開始晃動。
朱文浩靠向皮椅，神色不起波瀾。
「王總去市里看看規劃，理所應當。」朱文浩嗓音沉穩，「江海省的資金，要的是確定性。臨江市府能給出優厚的條件，對項目落地是好事。」
王長林在那頭沉默了片刻，試探著問：「朱書記，這事……」
「生意場上，算帳不講人情。」朱文浩打斷他，語調散漫卻透著篤定，「不過，市區新區的地價、環保配套、用工成本，王總去市裡的時候，不妨讓財務團隊多拉幾張表格，做個全要素對比。咱們協作區的門，隨時開著。」
掛斷電話，許潔從外間走入，將一份行程簡報壓在鎮紙下。
「文浩，王長林明天上午去市府，拜林毅成的碼頭。」許潔聲音放輕。
朱文浩視線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資本無主，風向為君。」朱文浩十指交叉，搭在身前，「林毅成開出的條件，必定遠超底線。由他去。他用全市的錢澆自家的花，這筆帳，總有算不平的那天。」
次日，市區東部新區開工動員會。
紅毯鋪地，彩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林毅成站在主席台上，對著麥克風，定下全域經濟的調子。
「東部新區，是全市產業轉型的引擎。」林毅成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市財政將首期投入二十億，用於新區的『七通一平』基礎設施建設。以最大的誠意，築巢引鳳。」
台下掌聲雷動，各大媒體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清江縣政府，常務副縣長辦公室內，市台的新聞頻道正在進行實況直播。
【市財政首期投入二十億，全力打造東部新區產業高地。】
字幕打在屏幕下方，耀眼奪目。
吳德海拿著剛從縣財政局國庫科調出的報表，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繃得像塊鐵。
「浩哥，查清了。」吳德海將報表拍在桌面上，「林毅成那二十億的『七通一平』建設款，有十二億，是市財政硬生生從下撥給咱們縣的專項轉移支付盤子裡抽走的！」
吳德海咬著後槽牙：「供水二期、養老食堂擴建、協作區三期的配套資金，全被這十二億的缺口卡死了。他這是抽咱們清江縣的血，去給他林毅成抬轎子！」
朱文浩坐在大板桌後，目光越過吳德海，落在電視屏幕上林毅成從容的臉龐上。
他執筆的手頓住，視線在那二十億的數字上停流。
「這十二億，他拿得名正言順。」朱文浩將鋼筆擱下，「不過，東部新區的地塊，填得下這二十億的真金白銀，卻未必填得平底下的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