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最喜歡的身份
第166章 最喜歡的身份
隔周周一，分科意向表發到了每一位高一學生的手上。
所有人都陸續作出了自己的選擇。在17班，最後只有十個人選擇了文科，大部分是女生。
和江蕭宇稍微關係密切的人最後都選擇了理科。
王兮除外。
交表的截止期限，是周五下午的班會課。
而王兮是負責收表的那個。
在提交給班主任的那疊意向表中，唯獨缺少了她的那份。
面對其他人的詢問，她都是這樣說的：「我想再多考慮一會兒。
97
江蕭宇已經為她安排好了她指定的那場會談。她將在這場會談之後，再作出自己的決定。
又過了幾天。
周六放學後，江蕭宇陪著她來到了濱江路的那家Moonbucks。
約好的時間是十二點半。
而趙艾琳在十二點二十就到了。他們兩個也不過剛到五分鐘。
這場會談是江蕭宇安排的，所以他相當周到地為姐妹兩人各買了一杯咖啡，然後就自己換到了樓下的座位，給了她們兩人一對一談話的空間。
江蕭宇離開後，兩姐妹就這麼面對面地坐著，互相打量著。
趙艾琳臉上保持著一點淡淡的笑容，但王兮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要從哪裡開始呢？
她們都在心頭思考這個問題。
最後，還是趙艾琳先開了口。
「不管怎樣，意向表今天都要交給我喲。」她微笑道，「本來昨晚就該交給年級主任的，今天早上一直在催我呢。實在不行————期末考試之前都還可以改，就是稍微麻煩點————」
對她說的這些話，王兮無動於衷。她只是直愣愣地盯著姐姐，一言不發。
所以趙艾琳又換了話題。
「你覺得我這個班主任真有哪裡做得不夠好，可以直接跟我提意見嘛。我的確是個菜鳥老師，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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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接受你的。」
「？」
「我不會接受你當我後媽的。想都不要想。」
趙艾琳整個人都僵住了。
而王兮繼續說道：「如果你真的表露出這種意思，我會把這事鬧到學校，鬧到教委，鬧到全世界都知道，我會讓你生不如死。我說到做到。」
趙艾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慘然一笑。
「我知道————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任何人都接受不了吧。所以————我從來就沒這個意思。雖然我這麼說你不會相信的吧————」
「我當然不相信。你要我怎麼相信你啊？你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放棄，對吧？沒有放棄你心頭的那點————那點奇怪的「愛」。對你來說，其他人的看法根本不重要，對吧？」
「嗯，其他人的看法確實不重要。但是————你對我很重要啊。我真的沒有欺騙過你，我只是想保留一點點自己的秘密而已，這都不行嗎？
「就算退一步說————我的確算是利用了你————但是，我付出了代價的呀————作為姐姐————我對你真的很好吧————」
說著，趙艾琳已經哽咽起來了。
但王兮無動於衷。
「哦————原來我這麼重要嗎？我對你來說有多重要啊？多說兩句我聽聽呢，像原來那樣哄哄我嘛。」
趙艾琳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滴，勉強笑了一下。
「你呀，連後媽」這種詞都說出來了————真是的————我真的沒有想過這些事。你不知道嗎？我最喜歡的身份，一直都是姐姐」啊————」
「最喜歡的身份————」王兮一聲冷笑。「以姐姐」的身份做這種事，說這種話，你都不覺得羞恥嗎？」
趙艾琳又是一聲嘆息。
「兮兮，我沒那麼傻，不會幹那種你接受不了的傻事的。只是————有些事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呀————兮兮，你也有心上人的對吧？你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嗎？」
「別拿我跟你作比較。你是成年人了，還是控制一下吧，怎麼樣？」王兮不為所動地說道，「不要沒事就去跟他套近乎、獻殷勤，除了工作需要之外不要去找他說話。我很寬容了吧？你只需要辦到這兩點就行。」
趙艾琳神色黯然地垂下視線，無言以對。
「看樣子，你辦不到是嗎？告訴我，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棄你心頭那點愚蠢的感情？
「」
「我不會放棄的。」
王兮怒目圓睜，心頭火起。
「你確定嗎？確定無論如何都不放棄嗎？」
趙艾琳也緩緩抬起了視線。
如果江蕭宇在，他馬上就能看出，她此時此刻的眼神跟「空洞模式」的王兮有那麼幾分神似。
「我知道，我的這份感情很愚蠢，但我不會放棄的。你別這麼看著我。我真沒有想過更多的事————沒有想過你一直擔心、一直接受不了的那些事。
「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就一定要跟這個人在一起，一定要跟這個人組建家庭嗎？
沒有哪條法律和道德規則是這樣的吧？
「我難道就不能單純地去喜歡那個人，默默地去愛那個人嗎？我總有那麼一點去「愛」一個人的權力吧？」
王兮冷笑著點頭。
「哦，原來你這是不求任何回報的單戀啊。真偉大呀，真了不起呀。你一定很為自己感動吧？你一定很享受這種悄悄與全世界作對的感覺吧？
2
趙艾琳重重地嘆息。
「兮兮你不會懂的，你真的不會懂的。這份感情已經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真的不會做任何讓你接受不了的事，但是————我真的沒辦法放棄它。
「如果放棄了它，放棄了這點讓我自己也很痛苦的感情，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我還是我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愛」這種東西的————」
「那我呢？」
「？」
「那我對你來說————是個什麼東西啊？」
趙艾琳愣住了。
因為她看見王兮已經淚如泉湧。
「對你來說————我只是個很聽話、很懂事的妹妹是吧？嗯————是的，我是很聽話，也是很懂事————但你有想過為什麼嗎？
「我————為什麼這麼聽你的話呀？為什麼————無論你教我什麼————我都學得那麼認真啊？你想過嗎？想過這是為什麼嗎？
「你剛才說，你最喜歡的身份是姐姐」，對嗎？那我不得不問問你了————我親愛的姐姐啊————你到底有沒有注意到.————曾經的我————還有天天————有多喜歡你、有多愛你嗎？」
趙艾琳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重重的一拳。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只是喜歡纏著你玩是嗎？對你來說————我們兩個都是負擔，是吧？我們妨礙你了，妨礙你去追逐你想要的那種愛了是嗎？
「是————我們對你的感情跟你想要的那種不大一樣————但是————你居然對我們的感情一直視而不見嗎？」
聽到這裡，趙艾琳也忽然淚流如注了。
王兮在臉上抹了兩下，勉強自己笑了一下。
「哈哈哈————你還覺得你這個姐姐當得很了不起是嗎？你剛才承認了是吧————你是在利用我————嗯，還挺有良心的，畢竟你支付了代價」，是吧？你這個姐姐就是用代價」來應付我和天天的，是嗎？
「你有什麼資格當我們的姐姐啊————你對我們的感情視而不見，把心頭那點畸形的、
扭曲的渴望當做真正的愛」，還為此自艾自憐、自我感動————
「蠢貨！你真是個彆扭的蠢貨！不折不扣的蠢貨！」
王兮話還沒說完，趙艾琳就已經掩面痛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趙艾琳不知說了多少個「對不起」。
然而，任憑她說多少次，也抑制不住心中湧出的無限羞愧。
她發現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自那天以來，自被王兮忽然看穿真心的那天以來，她用來守護那份「愛」的圍牆其實就已經搖搖欲墜了。
而王兮剛才的這番話更是給了那道圍牆致命的一擊。
那份一廂情願的「愛」到底給過她什麼呢？
除了一點點自我感動之外，什麼都沒有。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這份感情可笑至極。
但是————她一直覺得，只要自己不要求回報，這份支撐著她的「愛」就能一直存在。
然而，她也是這才意識到，真正支撐著她的並不是自己的這份「愛」，而是別的東西。
人是不能光靠自己活下去的。
愛，不是一種能自給自足的東西。
明明為人師表，明明還跟別人講過這個道理，她自己卻忘掉了————
而王兮終於把積累在心頭不知多久的話語和怨恨全部傾瀉了出來，卻又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空虛。
於是，兩姐妹就這樣靜靜地坐著，靜靜地各自流淚。
不知過了多久，王兮擦乾臉上的眼淚，站了起來。
一直埋著頭不敢再看她的趙艾琳聽見了她這動靜，下意識地就拉住了她的手，想要留住她。
她本想說點什麼，但王兮卻把一張紙拍到了她面前。
趙艾琳低頭一看，是王兮的那張分科意向表。
「姐姐，你看我這個妹妹多聽話呀。只可惜————不是聽你的話了。」
說完，她輕輕掙脫趙艾琳的手，離開了。
趙艾琳拿起意向表，看見了意向欄中填寫的「理科」二字。
她由衷地笑了，眼淚也再次湧出。
至少————
王兮終於又叫她「姐姐」了————
隔周周一，分科意向表發到了每一位高一學生的手上。
所有人都陸續作出了自己的選擇。在17班，最後只有十個人選擇了文科，大部分是女生。
和江蕭宇稍微關係密切的人最後都選擇了理科。
王兮除外。
交表的截止期限，是周五下午的班會課。
而王兮是負責收表的那個。
在提交給班主任的那疊意向表中，唯獨缺少了她的那份。
面對其他人的詢問，她都是這樣說的：「我想再多考慮一會兒。
97
江蕭宇已經為她安排好了她指定的那場會談。她將在這場會談之後，再作出自己的決定。
又過了幾天。
周六放學後，江蕭宇陪著她來到了濱江路的那家Moonbucks。
約好的時間是十二點半。
而趙艾琳在十二點二十就到了。他們兩個也不過剛到五分鐘。
這場會談是江蕭宇安排的，所以他相當周到地為姐妹兩人各買了一杯咖啡，然後就自己換到了樓下的座位，給了她們兩人一對一談話的空間。
江蕭宇離開後，兩姐妹就這麼面對面地坐著，互相打量著。
趙艾琳臉上保持著一點淡淡的笑容，但王兮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要從哪裡開始呢？
她們都在心頭思考這個問題。
最後，還是趙艾琳先開了口。
「不管怎樣，意向表今天都要交給我喲。」她微笑道，「本來昨晚就該交給年級主任的，今天早上一直在催我呢。實在不行————期末考試之前都還可以改，就是稍微麻煩點————」
對她說的這些話，王兮無動於衷。她只是直愣愣地盯著姐姐，一言不發。
所以趙艾琳又換了話題。
「你覺得我這個班主任真有哪裡做得不夠好，可以直接跟我提意見嘛。我的確是個菜鳥老師，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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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接受你的。」
「？」
「我不會接受你當我後媽的。想都不要想。」
趙艾琳整個人都僵住了。
而王兮繼續說道：「如果你真的表露出這種意思，我會把這事鬧到學校，鬧到教委，鬧到全世界都知道，我會讓你生不如死。我說到做到。」
趙艾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慘然一笑。
「我知道————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任何人都接受不了吧。所以————我從來就沒這個意思。雖然我這麼說你不會相信的吧————」
「我當然不相信。你要我怎麼相信你啊？你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放棄，對吧？沒有放棄你心頭的那點————那點奇怪的「愛」。對你來說，其他人的看法根本不重要，對吧？」
「嗯，其他人的看法確實不重要。但是————你對我很重要啊。我真的沒有欺騙過你，我只是想保留一點點自己的秘密而已，這都不行嗎？
「就算退一步說————我的確算是利用了你————但是，我付出了代價的呀————作為姐姐————我對你真的很好吧————」
說著，趙艾琳已經哽咽起來了。
但王兮無動於衷。
「哦————原來我這麼重要嗎？我對你來說有多重要啊？多說兩句我聽聽呢，像原來那樣哄哄我嘛。」
趙艾琳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滴，勉強笑了一下。
「你呀，連後媽」這種詞都說出來了————真是的————我真的沒有想過這些事。你不知道嗎？我最喜歡的身份，一直都是姐姐」啊————」
「最喜歡的身份————」王兮一聲冷笑。「以姐姐」的身份做這種事，說這種話，你都不覺得羞恥嗎？」
趙艾琳又是一聲嘆息。
「兮兮，我沒那麼傻，不會幹那種你接受不了的傻事的。只是————有些事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呀————兮兮，你也有心上人的對吧？你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嗎？」
「別拿我跟你作比較。你是成年人了，還是控制一下吧，怎麼樣？」王兮不為所動地說道，「不要沒事就去跟他套近乎、獻殷勤，除了工作需要之外不要去找他說話。我很寬容了吧？你只需要辦到這兩點就行。」
趙艾琳神色黯然地垂下視線，無言以對。
「看樣子，你辦不到是嗎？告訴我，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棄你心頭那點愚蠢的感情？
「」
「我不會放棄的。」
王兮怒目圓睜，心頭火起。
「你確定嗎？確定無論如何都不放棄嗎？」
趙艾琳也緩緩抬起了視線。
如果江蕭宇在，他馬上就能看出，她此時此刻的眼神跟「空洞模式」的王兮有那麼幾分神似。
「我知道，我的這份感情很愚蠢，但我不會放棄的。你別這麼看著我。我真沒有想過更多的事————沒有想過你一直擔心、一直接受不了的那些事。
「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就一定要跟這個人在一起，一定要跟這個人組建家庭嗎？
沒有哪條法律和道德規則是這樣的吧？
「我難道就不能單純地去喜歡那個人，默默地去愛那個人嗎？我總有那麼一點去「愛」一個人的權力吧？」
王兮冷笑著點頭。
「哦，原來你這是不求任何回報的單戀啊。真偉大呀，真了不起呀。你一定很為自己感動吧？你一定很享受這種悄悄與全世界作對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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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艾琳重重地嘆息。
「兮兮你不會懂的，你真的不會懂的。這份感情已經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真的不會做任何讓你接受不了的事，但是————我真的沒辦法放棄它。
「如果放棄了它，放棄了這點讓我自己也很痛苦的感情，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我還是我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愛」這種東西的————」
「那我呢？」
「？」
「那我對你來說————是個什麼東西啊？」
趙艾琳愣住了。
因為她看見王兮已經淚如泉湧。
「對你來說————我只是個很聽話、很懂事的妹妹是吧？嗯————是的，我是很聽話，也是很懂事————但你有想過為什麼嗎？
「我————為什麼這麼聽你的話呀？為什麼————無論你教我什麼————我都學得那麼認真啊？你想過嗎？想過這是為什麼嗎？
「你剛才說，你最喜歡的身份是姐姐」，對嗎？那我不得不問問你了————我親愛的姐姐啊————你到底有沒有注意到.————曾經的我————還有天天————有多喜歡你、有多愛你嗎？」
趙艾琳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重重的一拳。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只是喜歡纏著你玩是嗎？對你來說————我們兩個都是負擔，是吧？我們妨礙你了，妨礙你去追逐你想要的那種愛了是嗎？
「是————我們對你的感情跟你想要的那種不大一樣————但是————你居然對我們的感情一直視而不見嗎？」
聽到這裡，趙艾琳也忽然淚流如注了。
王兮在臉上抹了兩下，勉強自己笑了一下。
「哈哈哈————你還覺得你這個姐姐當得很了不起是嗎？你剛才承認了是吧————你是在利用我————嗯，還挺有良心的，畢竟你支付了代價」，是吧？你這個姐姐就是用代價」來應付我和天天的，是嗎？
「你有什麼資格當我們的姐姐啊————你對我們的感情視而不見，把心頭那點畸形的、
扭曲的渴望當做真正的愛」，還為此自艾自憐、自我感動————
「蠢貨！你真是個彆扭的蠢貨！不折不扣的蠢貨！」
王兮話還沒說完，趙艾琳就已經掩面痛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趙艾琳不知說了多少個「對不起」。
然而，任憑她說多少次，也抑制不住心中湧出的無限羞愧。
她發現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自那天以來，自被王兮忽然看穿真心的那天以來，她用來守護那份「愛」的圍牆其實就已經搖搖欲墜了。
而王兮剛才的這番話更是給了那道圍牆致命的一擊。
那份一廂情願的「愛」到底給過她什麼呢？
除了一點點自我感動之外，什麼都沒有。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這份感情可笑至極。
但是————她一直覺得，只要自己不要求回報，這份支撐著她的「愛」就能一直存在。
然而，她也是這才意識到，真正支撐著她的並不是自己的這份「愛」，而是別的東西。
人是不能光靠自己活下去的。
愛，不是一種能自給自足的東西。
明明為人師表，明明還跟別人講過這個道理，她自己卻忘掉了————
而王兮終於把積累在心頭不知多久的話語和怨恨全部傾瀉了出來，卻又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空虛。
於是，兩姐妹就這樣靜靜地坐著，靜靜地各自流淚。
不知過了多久，王兮擦乾臉上的眼淚，站了起來。
一直埋著頭不敢再看她的趙艾琳聽見了她這動靜，下意識地就拉住了她的手，想要留住她。
她本想說點什麼，但王兮卻把一張紙拍到了她面前。
趙艾琳低頭一看，是王兮的那張分科意向表。
「姐姐，你看我這個妹妹多聽話呀。只可惜————不是聽你的話了。」
說完，她輕輕掙脫趙艾琳的手，離開了。
趙艾琳拿起意向表，看見了意向欄中填寫的「理科」二字。
她由衷地笑了，眼淚也再次湧出。
至少————
王兮終於又叫她「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