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再進古藥原,天魔將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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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裡的大戰,慘烈得超乎想像。

  這裡是欲魔的主場。

  心念一動,新房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她的身影在夢境中無處不在——一時是蓋頭下的新娘,一時是霧中的佳人,一時化作千百個媚影,環佩叮噹,圍繞著他輕聲軟語,一聲聲"夫君",直往他的識海里鑽。

  欲魔道,攻的不是肉身,是神魂,是道心。

  李寒山盤坐在夢境中央,純陽之火透體而出,將纏繞上來的情絲一根根燒斷。

  可燒斷一根,虛空里便再生出三根。

  情絲無窮無盡,他的火卻越燒越薄。神魂之力被一絲一絲地抽走,意識一次又一次地恍惚,元神的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小哥哥,何必撐著呢?"

  千百道媚影同時輕笑,"把元神放開,把一切都給人家——不痛不癢,舒舒服服地,就過去了呀。"

  李寒山沒有答話。

  他咬緊牙關,守著靈台最後一點清明,識海中卻在瘋狂地推演。

  純陽之火,燒得斷情絲,燒不盡她的夢。

  神魂之劍,斬得碎媚影,斬不到她的真身。

  再這麼耗下去,不出一炷香,他就會被活活抽乾。

  ——等等。

  功法。

  《陽冊》。

  這門功法,當年連天魔宗主種下的魔種,都能一口吞了!情絲入體,與魔種入體,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都是外來的魔性,都是鑽進修士神魂里的東西!

  李寒山眼中驟然亮起一抹光。

  他不再去燒那些情絲,反而將護體的純陽之火猛地一收,《陽冊》轟然逆轉——

  下一瞬,鑽進他體內的數十根情絲,被純陽之火當頭一裹,竟如同落入熔爐的冰雪,發出"滋滋"的聲響,扭曲著、掙扎著,被一寸一寸地煉化,化作一縷縷精純的魂力,反哺進他的元神之中!

  元神黯淡的光澤,驟然一盛!

  "你——!"

  欲魔的笑聲,第一次變了調。

  "你這是什麼功法?!"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你居然……你居然敢煉人家的情絲!"

  "你的東西,味道不錯。"李寒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勾起,"還有嗎?多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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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死!"

  欲魔徹底被激怒了。

  萬千情絲驟然盡數收回,再也不往他體內鑽——她學乖了。下一刻,整座夢境轟然傾軋下來!

  婚房的穹頂化作低垂的蒼穹,一丈一丈地往下壓;千百道媚影不再靠近,只是遠遠地圍著他,齊聲輕喚——

  "夫君。"

  "夫君。"

  "夫君……"

  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媚音,而是一根根無形的針,順著他的聽覺,扎進他的道心。

  媚影的面孔,也變了。

  一張,是夜霜華。

  一張,是掌門。

  一張,是花弄影,是冷月,是沈芸.....

  還有一張,隱在霧的最深處,一襲白衣,背影模糊,卻讓他心頭猛地一顫,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道心,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就是現在!

  情種在他神魂深處猛地一燙,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涌了上來——只要順著這股倦意沉下去,沉進那片溫柔里,一切就都不用再掙扎了……

  李寒山的身體,晃了一晃。

  恍惚之中,他忽然想起了丫頭。

  想起當年在夢中,那個白衣的小丫頭一遍遍地把他打翻,又一遍遍地把他扶起來,揪著他的耳朵罵:大爺,在夢裡,你的念有多強,你的劍就有多快——心一慌,你就什麼都不是了!

  夢是心之鏡。

  誰的念強,誰就是主人。

  ——不對。

  李寒山猛地咬破舌尖。

  夜霜華不會這樣喚他。掌門更不會。

  而那道白衣的背影……她若真的站在這裡,只會一腳把他踹醒,罵一句"沒出息的大爺"。

  這些,都不是她們。

  是欲魔,在拿他心底的人,織一張網。

  李寒山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

  他不再去管傾軋下來的蒼穹,不再去管扎進道心的媚音,全部的心神,沉入識海最深處——

  那裡,有一道劍意。

  一道來自虛空、來自那位留下劍氣天塹的白衣女子的劍意。他的劍意,本就源自於她。若論起在夢境裡動手——

  他,才是前輩!

  《陽冊》固守,煉化為盾。

  劍意為鋒,一念為劍。

  "欲魔。"

  他睜開眼,眸中一片澄澈。

  "你最大的錯,就是不該挑一個,在夢裡練過幾千年劍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右手並指如劍,朝著身前——

  一劍斬出。

  沒有劍。

  但那道劍意,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了夢境之中,浩大、純粹、無堅不摧,如一道撕裂黑夜的白色閃電,斬斷了滿室的情絲,斬碎了千百道媚影,斬開了這座由欲魔親手構築的、美輪美奐的婚房——

  咔。

  夢境,如鏡面般,寸寸碎裂。

  "啊——!"

  欲魔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絕色的面容在碎裂的夢境中扭曲、猙獰,粉色的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

  "這道劍意……"她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了真正的恐懼,"不是這方天地的東西……你、你到底是誰?!"

  "小哥哥!"她的身形隨著夢境一起崩塌,尖嘯聲中卻透出一股怨毒的得意,"這一局,算你贏!"

  "可情種已經種進了你的神魂!人家隨時,都能再回來!"

  "等人家破封而出的那一日——"

  "人家要讓你,做人家裙下,最聽話的一具爐鼎!"

  轟。

  夢境,徹底破碎。

  ——

  "寒山!"

  李寒山猛地睜開眼,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晨光刺眼。

  夜霜華的臉就在上方,滿是焦灼。她守了他整整一夜,眼睜睜看著他的氣息在睡夢中時強時弱、臉上血色盡褪,卻記著他說過的話,一動都不敢動。

  "我沒事。"李寒山撐著坐起身,內視識海,臉色沉了下來。

  元神黯淡,神魂虧空,約莫少了兩成。

  僅僅數夜而已。

  "必須去見掌門。"他翻身下榻,聲音冷得像冰,"現在就去。"

  ——

  主峰,後山。

  聽完李寒山的講述,掌門指間的茶盞,已經涼了許久。

  這一次,李寒山什麼都沒藏。

  當年他不過元嬰初期,隨夜霜華去萬靈山脈支脈的古藥原採藥,意外發現地底殘陣;那道辨不出男女、輕柔繾綣的聲音;它許下的功法口訣、瑤光派覆滅的秘密;還有那句"你用的手法,和我記憶中某個人一模一樣"——

  以及最後,符文內側那一縷悄然消散的灰色霧氣。

  "情種,多半就是那時候種下的。"李寒山沉聲道,"它當時就盯上了我。"

  "這麼大的事,你藏了幾十年。"掌門放下茶盞,鳳眸微眯。

  "當年修為太低。"李寒山苦笑,"弟子連它一道聲音都接不住,說出來,除了給宗門招禍,沒有任何用處。"

  掌門冷哼了一聲,終究沒有再追究。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被封著,隔著封印,就能託夢採補,數夜抽走你兩成神魂。"她緩緩道,"若是哪一日,它脫困而出……"

  洞府里,安靜了下來。

  "走。"掌門站起身,玄色的衣擺在晨光中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現在就去。"

  "霜華,你帶路——那處古藥原的入口,只有你知道。"

  ——

  數日後。

  萬靈山脈支脈,深處。

  三道身影快速掠過。

  古藥原之外的三萬里,對李寒幾三人來說用不了多久。

  夜霜華輕車熟路,帶著兩人停在一面長滿苔蘚的石壁前。她抬手按在石壁上,靈力沿著紋理蔓延,片刻後,一道僅供一人側身通過的裂縫,無聲地露了出來。

  濃郁的藥香,自裂縫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穿過秘境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還是那片望不見邊際的藥原,還是那層淡金色的天然屏障。

  可李寒山的眉頭,卻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

  不對。

  太不對了。

  當年他只有元嬰,看這裡,只覺得是一處靈氣濃郁、靈藥遍地的天然藥園。如今以煉虛五層巔峰的修為再看,這片藥原的"異常",簡直處處都是——

  藥原的靈氣,並不是在原地流轉,而是在極其緩慢地、一絲一絲地,往地底沉降。像是有一張看不見的嘴,貼著大地,一口一口地,把整個藥原往肚子裡吸。


  "那邊。"李寒山的聲音發緊,"當年我來的時候,那些藥,還活得好好的。"

  夜霜華的臉色也變了。她早年就發現這片藥原,前後不知來過多少次——這樣成片的枯黃,她從未見過。

  這說明,古藥原裡面,有什麼存在,在吸食著這些靈藥的藥性。

  三人落在當年那塊石板的位置。

  夜霜華抬手拂開泥土與苔蘚,石板露了出來。

  只一眼,李寒山的瞳孔便是一縮。

  石板上那枚"封"字訣的符文,比當年亮了數倍不止——可那光亮不是封印穩固的徵兆。符文核心處那道蜿蜒如蛇的彎折筆畫上,爬滿了細如髮絲的粉紅色紋路,一根一根,如同血管,深深地扎進了符文的肌理之中。

  封印,正在從內部,被一點一點地侵蝕。

  "掌門。"李寒山收回目光,聲音乾澀,"當年這道符文,是灰的。"

  掌門沒有說話。

  她上前一步,纖白的手掌按在石板上,合道神念,如潮水般湧入了地底——

  下一瞬,她的神色,驟然一變。

  那股魔性。

  她的神念剛一觸及,封印深處那團粉紅色的霧氣便"活"了過來,無數根黏膩的、冰冷的情絲順著她的神念反纏而上,眨眼間便要攀上她的識海。以她合道境的道心,竟都生出了一瞬間的心神搖曳。

  掌門冷哼一聲,神念如刀,斬斷情絲,收了回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鳳眸之中,冰寒一片。

  "此物……"她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是這方天地的生靈。"

  活了幾千年,合道境的神念掃遍中洲,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到這種被稱為"天魔"的存在。

  僅僅一縷隔著封印的接觸,便險些讓她這尊合道失神。

  被封著,尚且如此。

  若是破封,得有多恐怖?

  "封印撐不了太久了。"掌門收回手,聲音冷得像冰,"最多百年,它就要——"

  地底深處,那團粉紅色的霧氣,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輕柔繾綣,辨不出男女,順著她的神念來路,裊裊地、清晰地,浮現在三人的識海之中:

  "呀——"

  "小哥哥。"

  "你把幫手,給人家帶來了?"

  "還是一位合道呢……"那聲音輕輕頓了頓,像是在舌尖上細細品味著什麼,隨即,笑意愈發濃郁,"人家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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