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仙盟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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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月沒有回應。

  她只是站在原地,銀白面紗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然後微微垂下眼帘,如一扇被風吹動的門,不推自開。


  內室不大,石壁上嵌著幾枚夜明珠,光芒比外室更加溫潤,將整間石室籠在一片如月光般的暖色中。

  靈泉的水霧從角落裡無聲蒸騰,在空氣中凝成細密的濕潤感。隱月在石榻邊坐下時,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蜷著,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葉片的銀白色竹枝,安靜地等著下一陣風來。

  李寒山將她放在床上,然後,輕輕吻上了她的柔軟的唇。

  這一次,他很溫柔,如他說的那樣,這一次純粹是為了享受,既然是享受,那自然不能一個人享受。

  與此同時,天魔宗長老殿外。

  夜緋煙站在殿門前被暗紅色天幕籠罩的石階上,雙手抱臂,暗紅色的長裙在魔氣風中獵獵作響。

  她的面頰上那道掌痕已經徹底消退了,但那股被當眾羞辱後的冷意依舊盤踞在眼底,如一團被壓在冰層下的暗火,燒不出去,也滅不掉。

  她已經在殿外等了將近兩天。長老殿的大門始終緊閉著,門縫中透出一線極淡的暗金色光芒,那是長老殿內禁制運轉時自然散逸出的餘韻。

  「怎麼還沒出來?」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她身後的四名隨行弟子各自站在石階兩側,沒人敢接話。

  夜緋煙又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走上前去,抬手在殿門上叩了三下。殿內沒有回應。她又叩了三下,指節在門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回聲在空曠的平台上迴蕩了好幾息,又被魔氣風吞沒。殿門依舊緊閉著。

  而在仙盟總部,一座被銀白色靈光籠罩的巨大宮殿深處,一場關係到整個世界格局的商議正在進行。

  大殿呈環形,穹頂高懸數十丈,以空間擴展之法修葺,足以容納數萬人而不顯擁擠。穹頂鑲嵌著數以百計的夜明珠,光芒在靈霧中折射出溫潤的暖色,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如月光般的清透色調中。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鋪著一層銀白色的靈石,石面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那些細密如星辰的光點,如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星空鋪在了腳下。銀鈴站在大殿中央那片靈石地面的邊緣,銀白色的長裙在靈霧中泛著清冷的光澤,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殿中落座的每一道身影。

  殿中坐了不少人。主位上有三把椅子,坐著三位合道修士。左側那位是個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一股天然的正氣,穿著一件碧綠色的長袍,袍角處繡著碧落宗的飛劍紋徽。

  他坐在那裡,周身的氣息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古劍,表面上平淡無奇,底下卻壓著足以將一座山峰劈成兩半的鋒芒。碧落宗宗主,姜道玄。

  右側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女子,穿著一件雲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細密的銀色雲紋,長發以一根白玉簪挽起,面容清麗而端莊,眉眼間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後沉澱下來的從容。雲隱閣閣主,蘇清雲。

  兩位合道修士身側,十數位長老分坐兩側。那些長老的修為從煉虛後期到煉虛巔峰不等,各自穿著所屬宗門的法衣,面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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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神色凝重,有人眉頭緊鎖,有人只是沉默地聽著。銀鈴站在大殿中央,將傳送陣的事簡要說完後,殿中安靜了數息。

  「你是說,李寒山?」姜道玄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厚重,「那個從北荒分宗來的老頭?我在仙盟的資料中見過他的名字,後來在陣法殿任職,修復過流光陣的陣旗。宮長老對他的評價不低。」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落在銀鈴臉上,「他什麼時候變成合歡宗的奸細了?」

  「他一直是合歡宗的弟子。」銀鈴的語氣平穩,「他在北荒合歡宗分宗起家,後來去了合歡宗主宗,又通過仙盟與魔宗之間的空隙,被派到仙盟來探查情報。他的身份在仙盟高層的密報中寫得清清楚楚,諸位應該都看過。」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長老率先站起身來,那長老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中帶著明顯的擔憂:「銀鈴前輩,老夫有一事不明。一個合歡宗的弟子,在仙盟內部潛伏了將近十年,還混到了陣法殿執事的位置。這說明他的偽裝手段極其高明,連宮長老都沒有察覺。這樣的人,我們憑什麼相信他布下的傳送陣是安全的?萬一那傳送陣的通道里藏著什麼後手,仙盟大軍進去之後,豈不成了瓮中之鱉?」

  此言一出,殿中的議論聲更大了。有人低聲附和,有人微微點頭,還有幾個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

  銀鈴沒有急著反駁。她站在大殿中央,銀白色的長裙在靈霧中輕輕拂動,等那些議論聲漸漸平息後,才開口,聲音清透而平穩:「許長老的顧慮我理解。但請相信銀鈴的能力,我可以確認,他不會有任何問題。」

  她頓了一下,銀灰色的眼眸中浮現出篤定,「他的身份雖然是合歡宗弟子,但他對仙盟並無惡意。我以海族的感知驗過。他的靈魂是透亮的,沒有惡意。」

  殿中安靜了一瞬。那位許長老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坐回椅子上,眉頭依舊緊鎖著,但那股質疑的底氣明顯弱了幾分。

  又一位長老站了起來。那是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穿著一件暗灰色的法衣,面容剛毅,雙目如炬,周身流轉的靈力波動沉穩而厚重,赫然是煉虛巔峰的修為。

  「我來說兩句。」他的聲音洪亮而方正,「魔宗與仙盟對峙千年,大大小小的衝突打了無數次。可每一次都是局部摩擦,誰都不敢把戰事升級成全面戰爭,因為一旦打起來,兩邊都會死很多人。我們在南嶺防線上布了一百零八座巨城,每年都要耗掉數以億計的靈石來維持防禦,可那些城市從來沒有真正被攻破過,因為我們不敢主動出擊,魔宗也不敢全力來攻。」

  他向前邁了一步,目光掃過殿中那些正在沉默的長老們,聲音比方才更高了幾分:「可現在呢?那座傳送陣就在天魔宗的核心地盤裡面。只要我們願意,大軍可以在半個時辰之內出現在天魔宗內部,直接端掉他們的護山大陣。天魔血陣再強,也擋不住從內部發起的攻擊。魔宗三宗互為犄角,可若天魔宗被滅了,剩下的合歡宗和陰冥宗就再也構不成威脅。中洲的格局將徹底改變。」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銀鈴臉上,語氣變得更加認真,「所以我的態度很簡單,這是一個機會。仙盟等了上千年的機會。我們不必再在南嶺防線上耗下去了,也不必再每年往那些要塞里砸靈石了。只要這一戰打好了,以後中洲的秩序就由仙盟說了算。」

  殿中的議論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方才更加密集。有人低聲說「說得有道理」,有人只是沉默地聽著,還有人將目光投向主位上的兩位合道修士。

  一位坐在殿側的長老站起身來。那是一個面容瘦削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法衣,目光內斂。

  「畢長老說得慷慨。」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被歲月磨洗過後特有的平靜,「但老夫想問一個問題。假設傳送陣真的成功了,仙盟的大軍攻破了天魔宗,然後呢?」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殿中那些正在議論的長老們,「然後仙盟就真的要一路打過去,把合歡宗、陰冥宗都滅了?還是打完天魔宗之後收手?如果收手,那意義何在?如果不收手,仙盟又打算付出多少代價?」

  殿中沉默了幾息。方才那位洪亮聲音的畢長老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老者接下來的話截了回去。「而且,仙盟跟魔宗打了上千年,從來沒打到過魔宗的核心地盤裡面去。我們對那裡的地形、靈氣分布、各大宗的底牌,知道得都太少了。萬一那傳送陣的位置雖然在天魔宗內部,但周圍布滿了天魔宗的暗哨和禁制,仙盟大軍進去之後被包圍了呢?到那時候,連撤退都來不及。」

  「所以,」他轉向銀鈴,聲音依舊不急不緩,「銀鈴前輩,你的計劃很好,傳送陣也很重要。但我們不能只看到機會,還要看到風險。仙盟的大軍若打沒了,以後還拿什麼跟魔宗對峙?」

  殿中的議論聲更加嘈雜了。有人低聲說「確實是這樣」,有人只是沉默地點著頭,還有幾個長老已經站起來,想要插話,卻被周圍的聲音壓了回去。

  殿中的氣氛如一團被反覆攪動的墨水,每一條墨線都在朝不同的方向延伸,沒有人能確定最終的答案落在哪一邊。

  蘇清雲從主位上開口了。她坐在姜道玄身側,銀白色的長裙在靈霧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那雙清麗的眼眸平靜地掃過殿中那些正在爭論的長老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諸位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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