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這世間,可曾有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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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山睜開眼的瞬間,飛舟正在劇烈搖晃。

  他躺在錦褥上的身體被那股搖晃震得向側面滑動,肩頭撞上艙壁才勉強穩住。

  陰靈月在他身側醒來,暗紫色的眼眸中帶著尚未完全消散的倦意,但她的反應極快,在感知到飛舟異狀的瞬間便翻身坐起,灰黑色的外袍已經披在了肩上。

  船艙外面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那聲音與尋常的風聲截然不同,像是無數根無形的刀刃在同時切割著飛舟表面的防護罩。那種切割的力度比一個月來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每一次碰撞都讓整艘飛舟劇烈震顫,連艙壁上的靈燈都開始明滅不定。

  李寒山快步走出船艙,空氣從艙門外湧入,與那股尖銳的呼嘯聲混在一起。他站在船舷邊緣,目光掃過飛舟外圍那片翻湧的雲層,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們正飛行在極高極高空之上,腳下的雲海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銀灰色海洋鋪展在視野盡頭,但在那片雲海之上,還有一層更高的天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湧著。

  那層天幕呈現出一種極其不正常的暗青色,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深邃質感,如一片被攪碎了的琉璃色顏料在虛空中緩慢旋轉。

  天幕的邊緣處翻湧著細密的暗金色電弧,每一道電弧跳動的頻率都遠超尋常閃電,釋放出足以將整座山峰撕裂的能量波動。

  而在那片天幕的正下方,正有一道道粗如手臂的暗金色光柱從虛空中砸落,精準地轟在飛舟外層的防護罩上。那些光柱每一次砸落都會讓防護罩表面泛起一圈細密的金色漣漪,漣漪消退的瞬間便能聽到飛舟龍骨發出的沉悶咯吱聲,像是一艘在暴風雨中航行的舊船正在承受超出設計極限的浪頭。

  隱月站在船頭,銀白面紗被狂風吹得緊貼下頜,銀白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的雙手在身前持續掐訣,靈力從掌心湧入腳下的陣基,將飛舟外圍那層防護罩的強度不斷提升。

  但她能做的只有這些。天幕的高度太過極端,那道暗金色的光柱砸落的力度遠遠超出了尋常罡風的範疇,那是屬於更高層空域的毀滅之力。

  李寒山快步走到她身側,抓住船舷邊緣穩住身形,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持續翻湧的暗青色天幕上:「怎麼回事?」

  「罡風變大了。」隱月沒有回頭,聲音在狂風中依舊清冽而清晰,但尾音那極其短暫的頓挫暴露了她此刻並不如表面那般從容,「這片空域的罡風從來不會平靜太久。我們運氣不好,趕上了周期性的天風暴。」

  她說著,右手猛地一壓,一道銀白色的靈力從她掌中湧出,化作一道厚實的光幕覆蓋在飛舟外圍的防護罩上。那道靈光觸及暗金色光柱的瞬間被砸得劇烈震顫,裂紋從落點處向兩側蔓延,

  但她持續輸出靈力,將那些裂紋不斷修補、重新連接。片刻後她收回右手,腳下猛地一踏,飛舟的舟身發出一聲沉重的嗡鳴,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向下降落。

  暗金色的光柱追著飛舟下降的軌跡持續砸落,每一道都擦著防護罩的邊緣掠過。直到飛舟下降了約莫數萬丈後,那片暗青色的天幕才被逐漸厚重的雲層重新遮住。暗金色的光柱不再追來,飛舟表面的防護罩也漸漸停止了震顫,龍骨發出的咯吱聲一點點平息下去。

  隱月在船頭站定,銀白面紗在狂風中翻卷著,她深吸一口氣,將雙手從陣基上緩緩收回。李寒山靠在船舷上,望著頭頂那片被雲層重新遮住的暗青色天幕,沉默了兩息才開口:「你怎麼飛這麼高?」

  「安全,更快。」隱月轉過身來,銀灰色的眼眸在雲層縫隙滲入的微光中泛著清冷的冷色,「這片空域幾乎沒有修士巡邏,尋常魔宗的巡查遁光最多飛到萬丈高度,再高就承受不住罡風的壓力了。這條航線雖然危險,但勝在隱蔽,也不會被沿途那些宗門的探測陣法捕捉到軌跡。」

  「如果一直往上飛,會飛到哪裡?」李寒山問。

  隱月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站在船頭,銀白面紗被風吹得緊貼下頜,那雙平靜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種極淡的遠望,像是在看一片她從未真正抵達過的遠方。片刻後她開口:「你飛不出去的。」

  「為什麼?」

  「天外的罡風更恐怖。你方才看到的那些暗金色光柱,只是天外罡風泄漏下來的餘波。真正的天外壁壘遠在更高處,那裡有一層無形的空間屏障,任何試圖穿越它的力量都會被撕碎。連合道修士都不敢太過深入那片區域。」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頭頂那片被雲層重新遮掩的天幕上。那片暗青色的琉璃質感仿佛還殘留在視野邊緣,那些暗金色的電弧如同被刻入識海深處的某種印記,揮之不去。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那飛升呢?飛升到哪裡?仙界?」

  隱月站在船頭,銀白面紗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寒山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被歲月磨洗後沉澱下來的乾澀:「我不知道。」

  她轉過身來,銀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中泛著清冷的微光,那層目光中沒有閃避,也沒有偽裝,只有一種被反覆探究過之後依舊無法得到答案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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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千年來,從未有人飛升成功過。我查閱過無數典籍,包括仙盟核心藏經閣中那些標註著『絕密』的古卷,也沒有找到任何一人飛升的記錄。甚至連瑤光派全盛時期那些大乘修士的記載,在提到『飛升』二字時都只有寥寥數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又像是從來就沒人走到過那一步。」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李寒山臉上移開,重新投向頭頂那片被雲層遮掩的天空,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卻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琴弦在最後一絲震動中傳出的餘韻:「我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仙。」

  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仙!

  這個問題,也是李寒山很想知道的問題。

  他的目光不由看向天際,久久沉默不語。

  飛舟在沉默中持續向前飛行。腳下的雲層越來越厚,越來越沉,好似一片無邊的灰色海洋。

  李寒山站在船舷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被暮色染成暗金色的天際線上,心中那些關於飛升、關於仙界、關於那條被無數修士視為終極目標的道路的念頭,有如被投入深潭的石子般沉入了識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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