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賊哭著報案:你們所里藏著祖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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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點半,紅星派出所。

  這是漢東市老城區最忙的幾個派出所之一。

  每天一睜眼,不是張家丟了電瓶,就是李家兩口子打架。偶爾來個喝多了躺路邊的,都算換節目了。

  接警大廳里,兩個大媽為了爭廣場舞場地,剛互相薅完頭髮,這會兒正隔著兩張椅子對瞪。

  誰也不服誰。

  旁邊,一個丟了電動車電瓶的外賣小哥趴在桌邊做筆錄,頭盔還扣在腦袋上,急得直看手機。

  值班民警端著泡麵,在印表機和辦公桌之間來回跑。

  紅燒牛肉麵的味道混著檔案的紙味,在大廳里飄得很有基層特色。

  「大山,去把二號調解室開了。」

  一名老警察揉著太陽穴,朝門口喊了一嗓子。

  「趕緊把那兩位請進去。再讓她們吵一會兒,咱們所的房頂都得掀了。」

  「好嘞。」

  王大山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身高接近兩米,肩寬背厚,剛一起身,旁邊的光都像是被擋住了一塊。

  退伍轉業,年輕,能熬,最重要的是力氣大。

  所里搬桌子、抬醉漢、抓瘋狗,基本都喊他。

  王大山剛走到門口,派出所的玻璃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正互瞪的兩個大媽一起扭過頭。

  大廳里莫名安靜下來。

  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看著二十出頭,乾乾淨淨,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他左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右手牽著一根尼龍繩。

  繩子的另一頭,串著四個男人。

  尼龍繩依次穿過四人的腰帶環,把人連成一串。四人一隻手抱頭,另一隻手死死提著褲腰,只敢邁小碎步。

  走快一點,褲子就有離家出走的風險。

  領頭的黃毛最慘。

  牛仔褲松松垮垮掛在胯骨上,裡面那條大紅色海綿寶寶平角褲,露出了足足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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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人站在大廳門口,很有禮貌地笑了笑。

  「各位前輩好。」

  「我是今天來報到的實習警員,林風。」

  說完,他抬了抬手裡的繩子。

  繩上的四個人也跟著晃了晃。

  「上班路上順手抓了四個扒手,請問交接給哪位?」

  沒人說話。

  只有一名值班民警默默把泡麵桶放回桌上,塑膠叉子碰著桶沿,發出輕輕一聲。

  兩個大媽也不吵了。

  她們伸著脖子,一會兒看林風,一會兒看黃毛的海綿寶寶,表情出奇一致。

  今天這節目,比搶廣場舞地盤有意思。

  王大山愣了兩秒,幾步迎上去,一巴掌拍在林風肩膀上。

  「臥槽,兄弟,可以啊!」

  「第一天上班,還自帶業績?」

  他繞著四個扒手看了一圈。

  這幾個人塊頭都不小,最矮的也有一米八左右。尤其是排在最後那個,胳膊比普通人大腿都粗。

  王大山又看了看林風。

  細胳膊細腿,白襯衫連個褶都沒多。

  「你一個人控制住的?」

  「沒受傷吧?」

  「沒有。」林風說,「他們挺配合的。」

  「配合?」

  王大山撓了撓後腦勺。

  怎麼看,這四個人也不像自願排隊來派出所參觀的。

  林風從口袋裡拿出一包消毒濕巾,抽出一張,低頭擦手。

  指縫,指尖,連指甲邊緣都沒落下。

  剛才摸了一路。

  雖然是辦案,但賊身上的東西確實不太乾淨。

  王大山的視線落到四人的褲腰上。

  「那他們褲子怎麼回事?」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提醒。

  「兄弟,咱們警察辦案,可不興扒人褲子啊。」

  「我沒扒。」

  林風抬起頭,答得很認真。

  「我只是解開了他們的皮帶卡扣。」

  「誰讓他們急著跑。」

  王大山低頭看了眼皮帶,又看了看林風那雙剛擦乾淨的手。

  想問點什麼。

  一時又不知道該從哪兒問。

  黃毛的眼角狠狠抽了兩下。

  他張了張嘴,大概是想給自己辯解兩句,可一看到林風手裡的消毒濕巾,嘴唇哆嗦半天,最後只擠出一聲屈辱的嗚咽。

  這人把他們從頭偷到腳。

  摸完還嫌髒。

  太欺負人了!

  很快,四名嫌疑人被分開帶進訊問室。

  林風則去了物證交接處。

  塑膠袋一開啟,裡面的東西一樣樣擺上桌。

  七八部手機。

  五個錢包。

  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現金包。

  還有幾把摺疊小刀。

  負責登記的老警察原本還算淡定,等林風把袋子掏空,他面前已經鋪了滿滿一桌。

  最後拿出來的,是一張巴掌大的金屬卡片。

  卡片正面刻著一朵白玫瑰。

  背面只有一個字。

  天。

  老警察拿著登記表,看了看滿桌東西,又抬頭看了眼林風。

  「小伙子,可以啊。」

  「這幫耗子滑得很。平時抓個現行都不容易,你一個人就把四個全帶回來了?」

  「運氣好。」林風說。

  老警察隨手拿起一部手機,翻到證物標籤那一欄。

  「這些贓物在哪兒起獲的?」

  「他們作案的時候,我趁他們沒反應過來,先把東西控制住了。」

  林風說得相當坦然。

  老警察手裡的筆停了。

  「等會兒。」

  「你說的這個『控制』,具體是怎麼控制的?」

  林風眨了眨眼。

  「正常控制。」

  「……」

  老警察低頭看了看那幾枚被單獨裝起來的皮帶卡扣。

  幹了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覺得,「正常」這兩個字的解釋範圍有點大。

  與此同時,二號訊問室。

  黃毛坐在訊問椅上,雙手戴著手銬。

  他的褲腰還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肩膀耷拉著,腦袋也低著。

  王大山和老劉坐在訊問桌後。

  老劉翻開記錄本,照程式開口。

  「姓名。」

  黃毛沒反應。

  「姓名、年齡、戶籍地。」

  還是沒聲。

  王大山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問你話呢。」

  「配合一點,早點說完,對大家都好。」

  黃毛慢慢抬起頭。

  眼圈是紅的。

  還沒等老劉繼續問,他忽然往前一撲。手銬重重砸在擋板上,嘩啦一陣響。

  「警察同志!」

  「我要報案!」

  「我要舉報!」

  老劉跟王大山互相看了一眼。

  王大山往椅背上一靠。

  「你要報什麼案?」

  「有警察偷東西!」

  黃毛這一嗓子喊出來,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就剛才抓我們那個小白臉!」

  「他不對勁,他絕對不對勁!」

  「那哪是什麼警察?他就是道上的祖師爺!」

  老劉臉一沉。

  「注意你的用詞。」

  「那是我們所新來的實習警員,優秀畢業生。」

  「你有證據就說證據,別張嘴就給辦案民警扣帽子。」

  「我給他扣帽子?」

  黃毛氣得手銬直響,恨不得站起來把自己的褲腰懟到兩人面前。

  「你們看看!」

  「你們看看我這褲子!」

  王大山下意識往後挪了一點。

  「說事就說事,別脫。」

  「誰要脫了!」

  黃毛聲音都委屈變調了。

  「我脫得了嗎?扣子都讓他卸了!」

  他抬起戴著手銬的雙手,伸出兩根手指。

  「公交車上,我們剛得手,他過來撞了我兩下。」

  「就兩下!」

  「我一點感覺都沒有。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等我下車的時候,手機沒了,錢包沒了,剛到手的錢沒了,連我自己的錢都沒了!」

  說到這裡,黃毛低頭看向腰間,嘴唇抖了抖。

  「最離譜的是,他連我的皮帶卡扣都給卸了。」

  「不是。」

  「你們也是幹警察的,應該懂這裡面的含金量吧?」

  王大山聽得有點想笑。

  但看黃毛這個慘樣,又覺得當面笑不太禮貌,只好扭頭咳了一聲。

  老劉倒還穩得住。

  「繼續。」

  「我幹這行十年了。」

  黃毛吸了吸鼻子,越說越難受。

  「我師父是號稱『漢東三隻手』的老鬼。別的不敢說,就這一雙手,我練了整整十年。」

  「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夠快。」

  「可今天到了他面前……」

  黃毛卡了一下。

  那句「我是個弱智」,實在有點難說出口。

  可憋了兩秒,他還是說了。

  「我他媽就跟個弱智一樣!」

  他把手銬砸得哐哐響。

  「他把我們四個人全摸了一遍!」

  「贓物、錢包、金煉子、皮帶卡扣,一個都沒給我們剩!」

  「關鍵是我們四個誰都沒察覺!」

  黃毛探著身子,眼淚掛在鼻尖上,要掉不掉。

  「你們說說,這種手法,是正常警察能練出來的嗎?」

  「他一個剛畢業的,憑什麼比我這個幹了十年的還熟練?」

  「這合理嗎?」

  王大山認真想了想。

  好像確實不太合理。

  隔壁幾間訊問室,情況也差不多。

  另外三個嫌疑人沒扛多久,一個比一個交代得痛快。

  「警察同志,我們認罪。」

  「我們全交代,偷過什麼、賣給誰,全說!」

  「但你們千萬別讓那個姓林的進來!」

  其中一名壯漢說著說著,眼圈也紅了。

  「他從我旁邊走過去一趟,我脖子上的金煉子就沒了。」

  「那鏈子我戴了三年,洗澡都沒摘過!」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怎麼拿走的!」

  另一個更激動。

  「你們趕緊查查他!」

  「他才是賊祖宗!」

  「這種人混進派出所,肯定有大圖謀!」

  幾間訊問室的監控畫面,正同步傳到二樓所長辦公室。

  紅星派出所所長李建國,今年五十二歲。

  在基層幹了三十年。

  年輕時也拼過,抓過持刀犯,也跟人翻過牆。

  到了這個歲數,膝蓋一到陰天下雨就疼,最大的願望已經變成了平平安安熬到退休。

  別出大案。

  別死人。

  最好連投訴電話都少來兩個。

  他的辦公桌上常年擺著一盆發財樹,抽屜里則放著整整一盒降壓藥。

  一個負責精神寄託。

  一個負責續命。

  此刻,李建國端著印有「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的保溫杯,站在監控螢幕前。

  螢幕里,黃毛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

  林風才是真正的賊祖宗。

  李建國手上動了一下。

  杯子裡的枸杞跟著盪了兩圈。

  他按下桌上的通話鍵。

  「老劉,你先穩住嫌疑人。」

  「我馬上下來。」

  說完,李建國放下保溫杯,拉開抽屜,倒出兩粒降壓藥。

  水都沒喝。

  直接咽了。

  接著,他拿起桌上的人員檔案。

  第一頁就是林風的照片。

  照片裡,年輕人穿著警校制服,笑得陽光燦爛。履歷從頭到尾乾乾淨淨,成績優秀,無處分,無不良記錄。

  怎麼看,都是個根正苗紅的好苗子。

  「老林的兒子……」

  李建國拿檔案扇了扇後頸。

  汗還是往外冒。

  林風的父親林建國,當年是市局刑偵隊的一把尖刀。

  脾氣又硬又臭,見了罪犯從來不知道退。

  五年前那樁案子,別人只知道他受了重傷,李建國卻多少聽說過一些內情。

  案子沒辦下來。

  自己卻人殘了。

  對方還因為證據不足,堂堂正正走出了警局。

  老林咽不下這口氣。

  林風這個當兒子的,能咽得下?

  得知林風被分到紅星派出所時,李建國就給自己定了兩條規矩。

  第一,看住這小子,不能讓他亂來。

  第二,絕不能讓他為了替父親出氣,走上歪路。

  結果呢?

  第一天報到。

  人還沒正式進派出所,先在公交車上用一套地下行當的手法,把四個老扒手摸了個乾乾淨淨。

  現在那四個人分坐在訊問室里,哭著請求警方嚴查林風。

  這叫什麼事?

  照這個開局往下發展,督察來紅星派出所喝茶,怕是早晚的事。

  「卸皮帶卡扣,轉移全部贓物,四個人沒一個察覺……」

  李建國盯著監控畫面,嘴裡小聲念叨。

  警校肯定不教這個。

  就算是老扒手練上幾十年,也未必有這種手法。

  難不成這小子為了替父親報仇,真跑地下拜過師?

  越想,李建國越覺得不對。

  他扭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發財樹。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最外面那片葉子,好像又黃了一點。

  完了。

  這不是好兆頭。

  李建國腦子裡已經開始冒畫面了。

  督察衝進派出所。

  林風被按在地上。

  老林推著輪椅過來,指著他鼻子罵,說自己就這麼一個兒子,交到他手裡還給帶歪了。

  「不行。」

  李建國把檔案往桌上一扣。

  「老林就這麼一個兒子,絕不能毀在我手裡。」

  他拉開辦公室門,沖外面喊了一聲。

  「去!」

  「把林風給我叫上來!」

  五分鐘後。

  辦公室門被敲響。

  「報告。」

  「進。」

  林風推門進來,站得筆直。

  「所長,您找我?」

  白襯衫整整齊齊,頭髮清清爽爽,臉上還帶著禮貌的笑。

  標準的應屆畢業生。

  再標準不過了。

  李建國坐在辦公桌後,盯著他看了半天。

  眼前這個年輕人,怎麼看怎麼老實。

  樓下監控里的四個老扒手,卻哭得一個比一個慘。

  李建國端起保溫杯,想先喝口水壓一壓。

  林風看了一眼,趕緊上前半步。

  「所長,您手怎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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