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嗜血逆行，瘋子的加倉
9月15日。
港島中環。颱風過境帶來連續三天的強降雨。雨水砸在亨達總部十九層的落地防爆玻璃上，流下一道道曲折的水痕。
十九層獨立交易室內。中央空調維持在十六度的恆溫。排氣口發出低沉的送風聲。空氣里混雜著冷掉的黑咖啡味和淡淡的菸草味。
三名交易員坐在路透社終端機前。他們的白襯衫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每個人桌子上都放著兩部電話，手裡死死攥著紅藍雙色鉛筆。手腕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緊繃，青筋凸顯。
終端機黑色的顯像管屏幕上，瑩綠色的字符正在瘋狂跳動。畫面牢牢鎖定在英鎊兌美元（GBP/USD）的直盤帳戶上。受歐洲匯率機制瀕臨崩潰的恐慌情緒波及，英鎊兌美元的匯率報價正如同瀑布般下挫。
伴隨著針式印表機「嗞嗞」吐出交易憑條的聲音，買方報價連續擊穿多個心理關口。
「1.942。」主交易員死死盯著屏幕上閃爍的綠字，聲音乾澀，拿著鉛筆的手都在抖。
不到十秒，終端機發出急促的「滴」聲，數字再次刷新。
「1.935。」
「1.928。」
數據每一次跳水，交易室內的氣氛便壓抑一分。後方辦公桌前，負責清算的財務助理手指在帶紙帶的德州儀器金融計算器上化作殘影，吐出的白色紙條拖到了地毯上。隨著她快速匯報出的數字，陳安瀾帳戶里的做空浮盈正在以千萬美元為單位向上狂飆。
「跌穿1.920了！」主交易員猛地直起腰板，雙眼布滿血絲，一把抄起桌上直通倫敦外匯結算中心的紅線電話。
1.920這個數字在屏幕上刺眼地亮起。
英鎊兌美元匯率直逼華爾街機構設定的連環斬倉死線——1.890。一旦觸及這個數字，意味著英國將徹底無力維持其在歐洲匯率體系內的地位，美元多頭將會把英鎊徹底碾成廢紙！
陳永康靠在後方的真皮沙發上。他大口喘著粗氣。高級定製西裝布滿褶皺，領帶被他扯斷了線頭。他聽著財務助理報出的那個龐大浮盈數字，眼底爆出狂熱的貪婪，隨後又迅速被恐懼掩蓋。
「陳總。」陳永康手腳並用從沙發上爬起，踉蹌著走到陳安瀾身側。
陳安瀾坐在寬大的轉椅上。黑色的風衣沒有一絲摺痕。他右手把玩著那枚黃銅打火機。蓋子開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到底部了。賺翻了。連本帶利翻倍了。」陳永康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抖，「現在平倉，落袋為安。英格蘭銀行絕對不會坐視英鎊崩盤。再不走，隨時會被國家資本反噬！」
陳安瀾沒有回頭。手裡的打火機停住動作。
「坐下。繼續盯盤。」陳安瀾拋出四個字。沒有情緒起伏。
陳永康嘴唇抖動，沒敢再開口。他退後兩步，頹然跌坐回沙發。
下午兩點。
懸掛在交易室牆壁上的顯像管電視機突然切斷了常規節目。BBC新聞頻道的台標亮起。
金髮女主持臉色慘白，手裡捏著一張新聞稿，語速極快。
「插播一條緊急訊息。唐寧街十號剛剛召開緊急會議。英格蘭銀行行長對外宣布，為穩定金融市場秩序，捍衛英鎊匯率。英格蘭銀行已動用外匯儲備，直接下場買入英鎊，拋售美元與馬克！」
畫面切換到倫敦外匯交易中心。穿著紅馬甲的場內經紀人們如同瘋了一般，瘋狂揮舞著手裡的交易單據，震耳欲聾的嘶吼聲仿佛要掀翻屋頂。
「第一筆注入資金高達十五億英鎊！後續預估總買入量將超過三十億英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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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持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十九層大廳。
三十億英鎊的真金白銀，帶著國家意志，直接砸向國際外匯市場。
交易室內的路透社終端機瞬間做出反應。急促的警報聲大作。
原本一路向下傾瀉的綠色報價，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城牆。停滯了整整三秒後，數字以違背市場規律的速度暴烈跳漲。
1.921。
1.945。
1.960。
匯率直線反彈。英格蘭銀行的暴力掃貨，直接將空頭的陣型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隔了一面玻璃幕牆的十八層大廳，徹底亂套。
原本安靜等待收割的港島富豪們陷入極度恐慌。有人撞翻了咖啡桌。瓷器碎裂聲此起彼伏。幾十台桌面電話同時瘋狂響起，幾名大客戶連滾帶爬沖向交易櫃檯，拼命拍打著防彈玻璃。
「平倉！給我打電話平掉！」
「英國政府下場了！那是三十億英鎊！扛不住的！」
「專線打不通！全占線了！接單員呢？！」
嘶吼聲、砸電話聲、絕望的哭喊聲混雜在一起，順著中庭的天井，鑽進十九層的獨立交易室。外面仿佛變成了人間地獄。國家級資金的碾壓，讓所有投機客瞬間喪失了抵抗的勇氣。他們只想著割肉保命。
十九層獨立交易室內，三名交易員的後背完全濕透。他們停下手裡記錄的鉛筆，轉頭看向主控位的那個年輕男人。
財務助理手裡的計算器按得噼啪作響，聲音帶著哭腔。幾千萬美金的利潤，在英格蘭銀行的強硬拉升下，轉眼間蒸發了三分之一。
陳永康雙眼通紅，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他撲向辦公桌，雙手死死按住桌面，脖子上的青筋全部鼓起。
「國家隊下場了！他們在不計成本地托底！」陳永康口水飛濺，聲音嘶啞到破音，「那是三十億英鎊！按現在的匯率相當於近六十億美元的超級買單！你在拿個人的錢去對抗一個國家！撤單！馬上給華爾街和倫敦打電話撤單！再拖下去連本金都會被他們絞碎！」
陳安瀾坐在椅子上。身體沒有前傾，也沒有後仰。
他的目光越過暴躁的陳永康，死死鎖定在終端機上跳動的K線和成交量上。他的大腦如同超高頻運轉的計算機，將剛剛湧入盤面的三十億英鎊數據，迅速代入自己早已建立好的風控模型中進行推演。
「三十億的體量，加上市場恐慌性平倉的跟風盤……」陳安瀾心中默默計算，「這波國家隊反彈的絕對高點，最多被推到1.965，絕不可能突破1.970。」
數字算出來了，但陳安瀾捏著黃銅打火機的指關節，卻在這一刻微微泛白。
心跳的速度騙不了人。這不是模擬盤，這是1992年的幾千萬美元。折算成港幣，這是一筆足以在九龍塘買下半條街的潑天財富。
此時此刻，哪怕他的模型再完美，哪怕他原本設定的2.021平倉死線看似堅不可摧，他也只是一個肉體凡胎的人類，在迎面硬剛大英帝國的國庫。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滑落。
如果算錯了呢？如果歷史出現了偏差，美聯儲或者德國央行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倒戈，宣布向英格蘭銀行提供無限期貨幣互換呢？巨大的外部熱錢一旦湧入，大盤隨時會跳空高開。一旦匯率被強行拉破2.021的絕對死線，他的帳戶就會面臨強制平倉，幾千萬美元的本金會在零點零幾秒內灰飛煙滅。一無所有。
陳安瀾閉上了眼睛。耳邊是颱風撕扯大樓玻璃的悽厲風聲，是陳永康絕望的咆哮，是上百億美元在國際清算系統里瘋狂絞殺的隱秘轟鳴。
恐慌，是交易市場裡最致命的毒藥。
一秒。兩秒。
第三秒，陳安瀾猛地睜開眼，眼底的掙扎與畏懼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理智。
不可能。他在心底厲聲告訴自己。英國現在的經濟基本面和貿易逆差，根本扛不住高昂的匯率。索羅斯手裡握著上百億美元的空頭籌碼，華爾街的嗜血資本都在虎視眈眈。這三十億，就是唐寧街最後的底牌！
真正的操盤手，從不相信奇蹟，只相信盈虧比。
「啪！」
陳安瀾抬起手，將打火機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金屬撞擊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瞬間壓過了室內的所有雜音。
他轉過頭，看著三名大汗淋漓的交易員。那雙眼睛此刻冷厲得像刀鋒，再沒有一絲波瀾。
「調動帳面上百分之五十的剩餘可用資金。」陳安瀾開口，語速極度平穩，透著不容抗拒的統治力，「在1.955到1.965區間，給我掛階梯單，繼續加碼做空！」
「陳總注意！」主交易員聲音發顫，飛速掃了一眼資金欄，「如果動用這50%的頭寸逆勢加空，我們的強制平倉線會從2.021，被直接拉低到1.980！」
「我知道。」陳安瀾目光如鐵，「剩下的50%可用資金做備用金，給我死守1.980這個新關口！防範多頭最後的掃損脈衝！只要不破1.980，就給我把空單拿死！」
話音落下，交易室內鴉雀無聲。只有終端機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陳永康瞪大了眼睛，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你瘋了！！」陳永康爆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慘叫，「平倉線拉低到1.980？！離你的建倉上限1.965隻有區區一百五十個點！這個時候去擋英國政府的刀子，隨便一個震盪滑點，一旦被擊穿1.980就是死路一條！」
他徹底失去理智，雙手越過桌面，就要去搶主交易員手裡的專線電話。他不允許這個不可理喻的舉動葬送一切。
後方站立的林武動了。
沒有多餘的起手式。林武右腳蹬地，身體前傾。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陳永康的後衣領。手腕發力後拽。
陳永康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仰面朝後倒去。
林武右手一翻。三棱軍刺從袖口滑落，握在掌心。刀背重重磕在陳永康的下頜骨上。
咔啦。
骨骼發出脆響。陳永康的慘叫聲被硬生生砸回喉嚨里。他重重摔在地毯上。林武右膝壓住陳永康的胸口，軍刺冰冷的刀鋒直接貼緊了他的頸動脈大血管。
陳永康渾身抽搐，雙眼翻白，半個字也吐不出來。頸部的皮膚感受到軍刺傳來的刺骨寒意。
另外四名退伍老兵拔出甩棍。金屬防滑紋理在燈光下反光。他們跨步封死房門。外部走廊的喧鬧聲被這股肅殺之氣徹底隔絕。
陳安瀾沒有看地上的陳永康。剛才那一瞬間的心理交鋒已經徹底耗盡了他的軟弱，現在的他，就是一台上了膛的殺戮機器。
「執行指令。」
主交易員渾身一顫。他咬破了舌尖，強行用痛覺驅散恐懼，一把抓起直通倫敦交易所的紅線電話，對著話筒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調出百分之五十可用頭寸！在1.955到1.965之間階梯建倉！Sell GBP/USD！追加做空！」
隨著交易員們將一疊疊手寫的交易單據壓在桌面上，陳安瀾帳戶內那精心計算過的一半資金，化作鋒利的空頭籌碼，通過海底光纜，迎著英格蘭銀行的三十億多頭買單，以最精密的戰術陣型砸進外匯市場。
陳安瀾靠迴轉椅。他看著終端機上果然在1.965附近開始陷入極度焦灼、距離他1.980爆倉死線僅剩咫尺之遙的數字，原本緊繃的肩背終於緩緩放鬆。
「三十億英鎊。聽起來很多。」陳安瀾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萬寶路，銜在嘴裡。
旁邊剛放下電話的交易員顫抖著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湊過去點燃。
陳安瀾深吸一口，吐出濃白的煙霧。
「這三十億英鎊，是他們從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借來的最後底牌。」陳安瀾看著屏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手，指節敲了敲終端機的厚重外殼。
「索羅斯旗下的量子基金，手裡握著上百億美元的空頭籌碼。全華爾街的國際遊資都在盯著這塊肥肉。三十億英鎊砸進這個上萬億美元的直盤池子裡，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我的風控模型算得很清楚，他們摸不到1.970，更碰不到我1.980的底線！」
陳安瀾低下頭，看著被林武壓在地毯上的陳永康。
「唐寧街這是在給全華爾街的資本大鱷送錢。我只不過是在克服了那點可憐的恐高症後，跟在鱷魚後面，精確地撕下一塊肉。」
陳安瀾的眼神冰冷而清明。那不是賭徒的狂熱，而是頂尖操盤手在生死關頭的極度自信。
盤面給出最直接的反饋。
英格蘭銀行的三十億英鎊買單掛出不到半小時，在最高點觸及1.966後，上攻勢頭戛然而止，距離陳安瀾1.980的爆倉死線僅僅相差140個點！
隨後，巨量的美元買盤和英鎊賣單鋪天蓋地湧入。全世界的投機資本聞到了血腥味，無數通越洋電話打進倫敦，瘋狂做空英鎊。
原本強力跳漲的報價，被海量的空單瞬間打斷脊樑。陳安瀾那掛在精準點位上的百分之五十重倉空單，完成了最完美的絕命狙擊。
匯率再次掉頭向下，轟然垮塌。
1.940。
1.925。
1.910。
終端機發出刺耳的蜂鳴。英格蘭銀行的救市行動徹底宣告破產。三十億英鎊的外匯儲備被國際遊資啃食得乾乾淨淨。
隨著財務助理手邊金融計算器發出的「咔咔」聲，陳安瀾的帳戶因為那精準的高位加空，浮盈以更加暴烈的姿態直線狂飆。白色的紙帶上，美元計價的天文數字長得讓人頭暈目眩。
外面的大廳鴉雀無聲。那些剛剛因為恐懼而割肉斬倉的富豪們癱坐在散落一地的交易單據中，看著電視裡再次崩盤的美元直盤匯率，欲哭無淚。他們倒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夜幕降臨。
暴雨未歇。交易室內沒有人合眼。林武收起軍刺，站回門邊。陳永康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沙發上。他看著陳安瀾在生死線上全身而退的背影，滿眼敬畏。
港島中環。颱風過境帶來連續三天的強降雨。雨水砸在亨達總部十九層的落地防爆玻璃上，流下一道道曲折的水痕。
十九層獨立交易室內。中央空調維持在十六度的恆溫。排氣口發出低沉的送風聲。空氣里混雜著冷掉的黑咖啡味和淡淡的菸草味。
三名交易員坐在路透社終端機前。他們的白襯衫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每個人桌子上都放著兩部電話，手裡死死攥著紅藍雙色鉛筆。手腕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緊繃，青筋凸顯。
終端機黑色的顯像管屏幕上，瑩綠色的字符正在瘋狂跳動。畫面牢牢鎖定在英鎊兌美元（GBP/USD）的直盤帳戶上。受歐洲匯率機制瀕臨崩潰的恐慌情緒波及，英鎊兌美元的匯率報價正如同瀑布般下挫。
伴隨著針式印表機「嗞嗞」吐出交易憑條的聲音，買方報價連續擊穿多個心理關口。
「1.942。」主交易員死死盯著屏幕上閃爍的綠字，聲音乾澀，拿著鉛筆的手都在抖。
不到十秒，終端機發出急促的「滴」聲，數字再次刷新。
「1.935。」
「1.928。」
數據每一次跳水，交易室內的氣氛便壓抑一分。後方辦公桌前，負責清算的財務助理手指在帶紙帶的德州儀器金融計算器上化作殘影，吐出的白色紙條拖到了地毯上。隨著她快速匯報出的數字，陳安瀾帳戶里的做空浮盈正在以千萬美元為單位向上狂飆。
「跌穿1.920了！」主交易員猛地直起腰板，雙眼布滿血絲，一把抄起桌上直通倫敦外匯結算中心的紅線電話。
1.920這個數字在屏幕上刺眼地亮起。
英鎊兌美元匯率直逼華爾街機構設定的連環斬倉死線——1.890。一旦觸及這個數字，意味著英國將徹底無力維持其在歐洲匯率體系內的地位，美元多頭將會把英鎊徹底碾成廢紙！
陳永康靠在後方的真皮沙發上。他大口喘著粗氣。高級定製西裝布滿褶皺，領帶被他扯斷了線頭。他聽著財務助理報出的那個龐大浮盈數字，眼底爆出狂熱的貪婪，隨後又迅速被恐懼掩蓋。
「陳總。」陳永康手腳並用從沙發上爬起，踉蹌著走到陳安瀾身側。
陳安瀾坐在寬大的轉椅上。黑色的風衣沒有一絲摺痕。他右手把玩著那枚黃銅打火機。蓋子開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到底部了。賺翻了。連本帶利翻倍了。」陳永康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抖，「現在平倉，落袋為安。英格蘭銀行絕對不會坐視英鎊崩盤。再不走，隨時會被國家資本反噬！」
陳安瀾沒有回頭。手裡的打火機停住動作。
「坐下。繼續盯盤。」陳安瀾拋出四個字。沒有情緒起伏。
陳永康嘴唇抖動，沒敢再開口。他退後兩步，頹然跌坐回沙發。
下午兩點。
懸掛在交易室牆壁上的顯像管電視機突然切斷了常規節目。BBC新聞頻道的台標亮起。
金髮女主持臉色慘白，手裡捏著一張新聞稿，語速極快。
「插播一條緊急訊息。唐寧街十號剛剛召開緊急會議。英格蘭銀行行長對外宣布，為穩定金融市場秩序，捍衛英鎊匯率。英格蘭銀行已動用外匯儲備，直接下場買入英鎊，拋售美元與馬克！」
畫面切換到倫敦外匯交易中心。穿著紅馬甲的場內經紀人們如同瘋了一般，瘋狂揮舞著手裡的交易單據，震耳欲聾的嘶吼聲仿佛要掀翻屋頂。
「第一筆注入資金高達十五億英鎊！後續預估總買入量將超過三十億英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女主持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十九層大廳。
三十億英鎊的真金白銀，帶著國家意志，直接砸向國際外匯市場。
交易室內的路透社終端機瞬間做出反應。急促的警報聲大作。
原本一路向下傾瀉的綠色報價，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城牆。停滯了整整三秒後，數字以違背市場規律的速度暴烈跳漲。
1.921。
1.945。
1.960。
匯率直線反彈。英格蘭銀行的暴力掃貨，直接將空頭的陣型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隔了一面玻璃幕牆的十八層大廳，徹底亂套。
原本安靜等待收割的港島富豪們陷入極度恐慌。有人撞翻了咖啡桌。瓷器碎裂聲此起彼伏。幾十台桌面電話同時瘋狂響起，幾名大客戶連滾帶爬沖向交易櫃檯，拼命拍打著防彈玻璃。
「平倉！給我打電話平掉！」
「英國政府下場了！那是三十億英鎊！扛不住的！」
「專線打不通！全占線了！接單員呢？！」
嘶吼聲、砸電話聲、絕望的哭喊聲混雜在一起，順著中庭的天井，鑽進十九層的獨立交易室。外面仿佛變成了人間地獄。國家級資金的碾壓，讓所有投機客瞬間喪失了抵抗的勇氣。他們只想著割肉保命。
十九層獨立交易室內，三名交易員的後背完全濕透。他們停下手裡記錄的鉛筆，轉頭看向主控位的那個年輕男人。
財務助理手裡的計算器按得噼啪作響，聲音帶著哭腔。幾千萬美金的利潤，在英格蘭銀行的強硬拉升下，轉眼間蒸發了三分之一。
陳永康雙眼通紅，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他撲向辦公桌，雙手死死按住桌面，脖子上的青筋全部鼓起。
「國家隊下場了！他們在不計成本地托底！」陳永康口水飛濺，聲音嘶啞到破音，「那是三十億英鎊！按現在的匯率相當於近六十億美元的超級買單！你在拿個人的錢去對抗一個國家！撤單！馬上給華爾街和倫敦打電話撤單！再拖下去連本金都會被他們絞碎！」
陳安瀾坐在椅子上。身體沒有前傾，也沒有後仰。
他的目光越過暴躁的陳永康，死死鎖定在終端機上跳動的K線和成交量上。他的大腦如同超高頻運轉的計算機，將剛剛湧入盤面的三十億英鎊數據，迅速代入自己早已建立好的風控模型中進行推演。
「三十億的體量，加上市場恐慌性平倉的跟風盤……」陳安瀾心中默默計算，「這波國家隊反彈的絕對高點，最多被推到1.965，絕不可能突破1.970。」
數字算出來了，但陳安瀾捏著黃銅打火機的指關節，卻在這一刻微微泛白。
心跳的速度騙不了人。這不是模擬盤，這是1992年的幾千萬美元。折算成港幣，這是一筆足以在九龍塘買下半條街的潑天財富。
此時此刻，哪怕他的模型再完美，哪怕他原本設定的2.021平倉死線看似堅不可摧，他也只是一個肉體凡胎的人類，在迎面硬剛大英帝國的國庫。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滑落。
如果算錯了呢？如果歷史出現了偏差，美聯儲或者德國央行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倒戈，宣布向英格蘭銀行提供無限期貨幣互換呢？巨大的外部熱錢一旦湧入，大盤隨時會跳空高開。一旦匯率被強行拉破2.021的絕對死線，他的帳戶就會面臨強制平倉，幾千萬美元的本金會在零點零幾秒內灰飛煙滅。一無所有。
陳安瀾閉上了眼睛。耳邊是颱風撕扯大樓玻璃的悽厲風聲，是陳永康絕望的咆哮，是上百億美元在國際清算系統里瘋狂絞殺的隱秘轟鳴。
恐慌，是交易市場裡最致命的毒藥。
一秒。兩秒。
第三秒，陳安瀾猛地睜開眼，眼底的掙扎與畏懼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理智。
不可能。他在心底厲聲告訴自己。英國現在的經濟基本面和貿易逆差，根本扛不住高昂的匯率。索羅斯手裡握著上百億美元的空頭籌碼，華爾街的嗜血資本都在虎視眈眈。這三十億，就是唐寧街最後的底牌！
真正的操盤手，從不相信奇蹟，只相信盈虧比。
「啪！」
陳安瀾抬起手，將打火機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金屬撞擊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瞬間壓過了室內的所有雜音。
他轉過頭，看著三名大汗淋漓的交易員。那雙眼睛此刻冷厲得像刀鋒，再沒有一絲波瀾。
「調動帳面上百分之五十的剩餘可用資金。」陳安瀾開口，語速極度平穩，透著不容抗拒的統治力，「在1.955到1.965區間，給我掛階梯單，繼續加碼做空！」
「陳總注意！」主交易員聲音發顫，飛速掃了一眼資金欄，「如果動用這50%的頭寸逆勢加空，我們的強制平倉線會從2.021，被直接拉低到1.980！」
「我知道。」陳安瀾目光如鐵，「剩下的50%可用資金做備用金，給我死守1.980這個新關口！防範多頭最後的掃損脈衝！只要不破1.980，就給我把空單拿死！」
話音落下，交易室內鴉雀無聲。只有終端機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陳永康瞪大了眼睛，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你瘋了！！」陳永康爆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慘叫，「平倉線拉低到1.980？！離你的建倉上限1.965隻有區區一百五十個點！這個時候去擋英國政府的刀子，隨便一個震盪滑點，一旦被擊穿1.980就是死路一條！」
他徹底失去理智，雙手越過桌面，就要去搶主交易員手裡的專線電話。他不允許這個不可理喻的舉動葬送一切。
後方站立的林武動了。
沒有多餘的起手式。林武右腳蹬地，身體前傾。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陳永康的後衣領。手腕發力後拽。
陳永康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仰面朝後倒去。
林武右手一翻。三棱軍刺從袖口滑落，握在掌心。刀背重重磕在陳永康的下頜骨上。
咔啦。
骨骼發出脆響。陳永康的慘叫聲被硬生生砸回喉嚨里。他重重摔在地毯上。林武右膝壓住陳永康的胸口，軍刺冰冷的刀鋒直接貼緊了他的頸動脈大血管。
陳永康渾身抽搐，雙眼翻白，半個字也吐不出來。頸部的皮膚感受到軍刺傳來的刺骨寒意。
另外四名退伍老兵拔出甩棍。金屬防滑紋理在燈光下反光。他們跨步封死房門。外部走廊的喧鬧聲被這股肅殺之氣徹底隔絕。
陳安瀾沒有看地上的陳永康。剛才那一瞬間的心理交鋒已經徹底耗盡了他的軟弱，現在的他，就是一台上了膛的殺戮機器。
「執行指令。」
主交易員渾身一顫。他咬破了舌尖，強行用痛覺驅散恐懼，一把抓起直通倫敦交易所的紅線電話，對著話筒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調出百分之五十可用頭寸！在1.955到1.965之間階梯建倉！Sell GBP/USD！追加做空！」
隨著交易員們將一疊疊手寫的交易單據壓在桌面上，陳安瀾帳戶內那精心計算過的一半資金，化作鋒利的空頭籌碼，通過海底光纜，迎著英格蘭銀行的三十億多頭買單，以最精密的戰術陣型砸進外匯市場。
陳安瀾靠迴轉椅。他看著終端機上果然在1.965附近開始陷入極度焦灼、距離他1.980爆倉死線僅剩咫尺之遙的數字，原本緊繃的肩背終於緩緩放鬆。
「三十億英鎊。聽起來很多。」陳安瀾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萬寶路，銜在嘴裡。
旁邊剛放下電話的交易員顫抖著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湊過去點燃。
陳安瀾深吸一口，吐出濃白的煙霧。
「這三十億英鎊，是他們從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借來的最後底牌。」陳安瀾看著屏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手，指節敲了敲終端機的厚重外殼。
「索羅斯旗下的量子基金，手裡握著上百億美元的空頭籌碼。全華爾街的國際遊資都在盯著這塊肥肉。三十億英鎊砸進這個上萬億美元的直盤池子裡，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我的風控模型算得很清楚，他們摸不到1.970，更碰不到我1.980的底線！」
陳安瀾低下頭，看著被林武壓在地毯上的陳永康。
「唐寧街這是在給全華爾街的資本大鱷送錢。我只不過是在克服了那點可憐的恐高症後，跟在鱷魚後面，精確地撕下一塊肉。」
陳安瀾的眼神冰冷而清明。那不是賭徒的狂熱，而是頂尖操盤手在生死關頭的極度自信。
盤面給出最直接的反饋。
英格蘭銀行的三十億英鎊買單掛出不到半小時，在最高點觸及1.966後，上攻勢頭戛然而止，距離陳安瀾1.980的爆倉死線僅僅相差140個點！
隨後，巨量的美元買盤和英鎊賣單鋪天蓋地湧入。全世界的投機資本聞到了血腥味，無數通越洋電話打進倫敦，瘋狂做空英鎊。
原本強力跳漲的報價，被海量的空單瞬間打斷脊樑。陳安瀾那掛在精準點位上的百分之五十重倉空單，完成了最完美的絕命狙擊。
匯率再次掉頭向下，轟然垮塌。
1.940。
1.925。
1.910。
終端機發出刺耳的蜂鳴。英格蘭銀行的救市行動徹底宣告破產。三十億英鎊的外匯儲備被國際遊資啃食得乾乾淨淨。
隨著財務助理手邊金融計算器發出的「咔咔」聲，陳安瀾的帳戶因為那精準的高位加空，浮盈以更加暴烈的姿態直線狂飆。白色的紙帶上，美元計價的天文數字長得讓人頭暈目眩。
外面的大廳鴉雀無聲。那些剛剛因為恐懼而割肉斬倉的富豪們癱坐在散落一地的交易單據中，看著電視裡再次崩盤的美元直盤匯率，欲哭無淚。他們倒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夜幕降臨。
暴雨未歇。交易室內沒有人合眼。林武收起軍刺，站回門邊。陳永康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沙發上。他看著陳安瀾在生死線上全身而退的背影，滿眼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