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誰跟您說,我專業學習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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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待室內的空氣,因為蘇成軍那句石破天驚的「兒子,你是不是學習跟不上?」,瞬間變得古怪而凝滯。

  剛剛起身準備離開、想把私人空間留給這一家三口的校務科科長江洪軍,腳步猛地一頓,差點一個趔趄。

  他轉過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眼睛瞪得溜圓,彷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蘇銘的父親......剛才說什麼?

  蘇銘學習跟不上?

  不是看書學習的這塊料?

  江洪軍幾乎要懷疑人生了。

  如果蘇銘這種入學三天就憑自學透過雙專業本科跳級考核、理論實操雙滿分的怪物都不算「學習的料」,那陸軍指揮學院上下幾千號學員、教員,還有誰敢說自己會學習?

  還有誰配得上「優秀」二字?

  這種打破校史的成績,難道是靠運氣蒙出來的嗎?

  不是學習的料,能整天像長在圖書館裡一樣,高效吸收海量知識?

  能寫出讓校長都高度重視、需要列入保密範圍的論文?

  能引來全院女學員的追捧?

  江洪軍看向蘇成軍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裡面混合著震驚、不解,甚至有一絲荒誕的敬佩。

  果然,大佬的父親也不是凡人!

  對兒子要求高到這種地步了嗎?

  蘇銘這樣的表現都還不滿意,還覺得他「不是學習的料」?

  這家庭標準......未免也太「超凡脫俗」了!

  蘇銘自然也聽懂了父親的言外之意,但他現在沒時間,也懶得詳細解釋。

  越解釋,可能誤會越深,而且有些成績和安排,未必適合在非正式場合細說。

  蘇銘直接轉向江洪軍,岔開了話題:

  「江科長,我今天想請個假,帶我父母出去轉轉,可以嗎?」

  「哦,當然可以。」江洪軍從恍惚中回過神,連忙點頭,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氣,「學員家屬來隊探望,按照規定是可以請假外出的。不過......」

  他看了一眼手錶,叮囑道,「必須在下午四點前準時歸隊銷假,這是制度,必須嚴格執行。」

  陸院對於學員家屬探望,態度是既不特別提倡,也不明確反對,順其自然。

  允許請假外出,但嚴格的時間管理和銷假制度是紅線,旨在培養軍官的時間觀念和紀律性。

  蘇銘心裡其實並不打算帶父母在學院裡過多逗留參觀。

  倒不是因為學院規定不允許家屬參觀某些區域,有些地方只要申請獲批,部分非核心教學訓練區是可以參觀的。

  而是因為他太清楚自己現在在學院裡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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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上課、訓練時間還好,學員們各司其職。

  可今天是周末!休息日!

  大批學員處於自由活動狀態。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帶著父母在校園裡一露面,用不了五分鐘,絕對會引發一場小規模的「圍觀」和「騷動」。

  他可不想讓父母陷入那種尷尬又混亂的場面。

  「好的,明白,四點前一定回來。」蘇銘乾脆地應下。

  「兒子,你不帶我和你媽在你們學院裡轉轉,參觀參觀?」

  蘇成軍見蘇銘拿了假條就準備往外走,絲毫沒有介紹校園的意思,不禁有些失望,同時也更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他當年沒機會來這種頂級軍校,現在沾兒子的光能進來,內心其實是很想好好看看這「軍中清華」的模樣的。

  「就是一所學校,教學樓、訓練場、宿舍樓,都差不多,沒什麼特別好看的。」

  「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蘇銘語氣平淡地敷衍道,腳步不停,他現在只想儘快離開學院範圍。

  蘇成軍看著兒子這副明顯想「逃離」學院、對這裡缺乏歸屬感和自豪感的模樣,嘴角卻不易察覺地向上翹了翹,內心一陣竊喜:果然!和自己推測的一模一樣!

  他迅速在腦中完成了「邏輯自洽」。

  兒子在邊防連隊時,那是尖子中的尖子,立功受獎,風光無限。

  所以上次他去探望時,兒子熱情洋溢,帶著他到處參觀,充滿自信和驕傲。

  可現在呢?來到以學習理論文化為主的軍校,兒子那「不是學習料」的短板暴露了,成績肯定一塌糊塗。

  說不定在班裡墊底,成了同學的笑柄或者被忽視的物件。

  沒了自信,自然覺得丟臉,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哪裡還願意帶著父母在校園裡招搖?

  這種巨大的行為反差,原因再明顯不過了!

  蘇成軍覺得自己已經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這次勸說成功的把握,陡然增加了好幾成。

  母親張芳芳心思更細膩一些,她敏銳地捕捉到兒子似乎在刻意迴避與學院裡其他人的接觸,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湧起一陣擔憂。

  是不是......在宿舍里和戰友們相處得不愉快?

  或者......受什麼委屈了?

  在她樸素的認知里,集體生活中,宿舍氛圍和戰友關係至關重要。

  兒子不願在學校多待,是不是因為人際環境出了問題?

  她堅持道:

  「兒子,你不帶我們參觀學校就算了。」

  「至少帶我和你爸去你宿舍看看吧?」

  「見見你的舍友,我們也放心些。」

  她想親眼看看兒子的生活環境,從細節判斷他的真實狀態。

  「我沒舍友。」蘇銘回答得簡單直接。

  「沒舍友?!」蘇成軍和張芳芳異口同聲,心中同時一驚。

  軍校宿舍,他們雖然沒住過,但常識告訴他們,基本都是四人間、六人間甚至八人間,講究的就是集體生活和戰友情誼的培養。

  怎麼會「沒舍友」?

  唯一的解釋就是......兒子被孤立了?

  或者因為某些原因,別人都不願意和他同住?

  這問題可就嚴重了!

  長期處於被排斥的孤獨環境中,很容易導致心理問題!

  蘇成軍的臉色嚴肅起來。

  他可以不勸兒子回家,但不能眼看著兒子心理出問題。

  「帶我和你媽去你宿舍看看,現在就去。」

  他的語氣十分嚴肅,帶著父親特有的威嚴和擔憂。

  他需要實地勘察,從居住環境這個最私密的角落,窺探兒子真實的心理狀態和處境。

  「真要去?」蘇銘有些無奈。

  「對,必須去。」蘇成軍斬釘截鐵。

  蘇銘嘆了口氣,知道拗不過父母,只好改變路線,帶著他們朝自己的宿舍樓走去。

  走在周末略顯空曠的校園主路上,蘇銘的姿態卻讓蘇成軍夫婦更加揪心。

  他並不像一般學員陪家人時那樣放鬆、自豪地介紹環境。

  反而目光警惕地不時掃視四周,彷佛在防備著什麼。

  腳步也比平時快了一些,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想要儘快到達目的地的急切。

  蘇成軍和張芳芳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憂慮和心疼。

  果然!兒子在這裡過得不好!

  這種明顯的戒備和「低調」,與在連隊時那種陽光、自信、見誰都熱情打招呼的樣子判若兩人。

  如果不是在這裡經歷了挫折、打擊,甚至可能被排擠或欺負,一個年輕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夫妻倆的心都揪緊了。

  他們沒來之前,兒子獨自一人在這裡,不知道默默承受了多少壓力和委屈。

  走了一段,似乎沒有遇到預想中的「麻煩」,蘇銘的步伐稍稍放緩,神情也放鬆了一些。

  然而,就在這時,蘇成軍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向後瞥了瞥,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後背都有些發涼。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困惑,悄悄問兒子:

  「兒子......那什麼......」

  「我怎麼感覺,咱們後面......」

  「一直有糾察跟著?」

  作為老兵,他對臂戴紅袖標、神情嚴肅的糾察有種本能的敬畏,或者說發怵。

  他不明白,自己和妻子規規矩矩地跟著兒子走路,怎麼就「吸引」了糾察的「特別關注」?

  難道走路姿勢不對?

  還是軍屬來隊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禁忌?

  他腦子裡甚至閃過一個更糟糕的念頭:該不會是兒子犯了什麼嚴重的錯誤,被糾察盯上了,現在連他們家屬都被「連帶關注」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蘇成軍更緊張了。

  「沒犯錯誤,別多想。」

  「我們走我們的,他們跟他們的,互不影響,沒事。」

  蘇銘頭也沒回,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輕鬆?

  蘇銘這反應讓蘇成軍更迷惑了。兒子這態度,怎麼好像對身後有糾察「尾隨」習以為常。

  甚至......有點樂於見到?

  蘇成軍不知道的是,在如今的陸院,糾察對於蘇銘而言,性質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其他學員眼中,糾察是紀律的化身,是需要小心規避的「黑臉包公」。

  但在蘇銘這裡,尤其是在他需要「清淨」的時候,糾察某種程度上成了他的「移動護身符」或者說「人形驅散裝置」。

  原因很簡單,糾察隊自己也吸取了「血淚教訓」。

  自從蘇銘嶄露頭角,成為全院矚目的「大神」後。

  尤其是他那些打破紀錄的事跡傳開。

  只要他在非上課時間出現在公共區域,尤其是今天這樣的周末,極大機率會迅速引發圍觀。

  特別是那些熱情洋溢的紅牌女學員,簡直如同見到了偶像,有時連糾察的呵斥和驅散都暫時失效,場面一度相當「混亂」。

  這嚴重影響了校園秩序,也讓糾察們覺得很沒面子。

  這屆學員怎麼這麼「飄」?

  連糾察都鎮不住了?

  於是,糾察隊內部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默契。

  一旦發現蘇銘在休息時間出現在校園主要道路上,尤其是身邊沒有教員或隊幹部陪同的時候。

  就近的糾察就會「主動」跟上,保持一段距離,形成一種無形的「隔離帶」和「威懾力」。

  這樣一來,其他學員看到有糾察在側,大多會收斂許多,不敢一窩蜂地湧上來,能有效減少擁堵和騷亂的發生。

  對糾察而言,這是防患於未然,提高工作效率。

  對蘇銘而言,這等於多了兩個免費的「保鏢」,能讓他相對清淨地到達目的地。

  所以,此刻跟在後面的兩名糾察,臉上並沒有什麼針對性的嚴厲表情,反而有點例行公事的平淡。

  他們一路跟著蘇銘一家三口,直到目送他們走進了學員宿舍樓,這才停下腳步,但沒有離開。

  而是很盡職地在樓附近區域轉悠起來,彷佛在劃定一個臨時的「安全區」。

  蘇成軍懷著滿腹的疑惑和擔憂,跟著兒子來到了他的宿舍門口。

  當蘇銘開啟門,宿舍內部景象映入眼帘時,夫妻倆再次愣住了,而且這次是結結實實地大吃一驚。

  這......這哪裡是他們想像中的、可能雜亂冷清、充滿孤獨氣息的「問題學員」宿舍?

  眼前分明是一間寬敞、明亮、整潔到近乎樣板間的單人宿舍!

  不僅面積比普通六人間大,而且居然還帶有獨立的衛生間和洗漱台!

  書桌、衣櫃、床鋪一應俱全,擺放得井井有條。

  桌面上雖然堆著不少書籍,但碼放整齊,地面乾淨,床鋪平整,軍被疊得稜角分明,完全是高標準的軍營內務。

  「兒子......你們陸院對學員的待遇......這麼好的嗎?」

  蘇成軍有點結巴了,忍不住問道,「都住這種......帶獨立衛生間的單人宿舍?」

  這待遇,比他當年在部隊時的軍官宿舍都好!

  「不是啊。」蘇銘走進屋,隨手把帽子掛好,語氣尋常地回答,「其他學員基本上都是六人間,公共衛生間。只有我一個是單人間,帶獨立衛浴也是特批的。」

  「只有你一個是單人間?!」蘇成軍更驚訝了,「那......那你為什麼能住單人間?是因為......」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許多可能。

  兒子表現太差,別人不願和他住?

  還是犯了錯被隔離?

  或者身體有什麼特殊原因?

  「學校領導照顧我,就給安排了。」蘇銘輕描淡寫地說,沒有細講江洪軍科長出於保密考慮主動為他申請的真實原因。

  「兒子。」張芳芳抓住了一個關鍵點,小心地問道,「你剛才說『沒舍友』,是因為學校給你安排了單人間,所以沒有舍友,對嗎?並不是......沒有人願意和你住,是吧?」

  她生怕聽到那個讓她心碎的答案。

  「媽,你想哪去了。」

  蘇銘有些好笑:

  「剛來的時候,我也是住六人間的,有五個舍友,相處得都挺好。」

  「後來學校領導覺得我可能需要更安靜的環境學習,就給調換到單人間了。」

  「說實話,我個人還是覺得六人間熱鬧,但學校領導安排,得服從。」

  他這倒是實話,一個人住雖然清淨,但有時確實少了點集體生活的煙火氣。

  蘇成軍半信半疑地「哦」了一聲,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書桌上、乃至床鋪旁小書架上那堆積如山的書籍吸引了過去。

  那些書太多了,而且門類龐雜,想要忽略都難。

  他走過去,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寫著《現代軍事通訊原理與系統》。

  又拿起一本,是《工程兵野戰築城與偽裝技術》。

  再往下翻,還有《合同戰術後勤保障》、《電子對抗基礎》......

  林林總總,涉及多個不同兵種和專業領域,而且看起來都不是淺顯的讀物,很多都帶著「原理」、「系統」、「戰術」等字樣。

  蘇成軍指著這堆書,滿臉困惑:

  「兒子,你不是說......你進修的是『裝甲指揮』專業嗎?」

  「怎麼這裡還有通訊、工程、後勤、電子對抗......這麼多亂七八糟專業的書?」

  「你們裝甲指揮專業,要學這麼雜嗎?」

  他印象中,專業學習應該是很專精的才對。

  蘇銘給自己和父母各倒了一杯水,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

  「不用啊,那些都不是我專業的必修課。」

  「就是......平時閒著沒事,去圖書館借來看看。」

  「自學一下,了解一下其他專業都在學什麼,開闊開闊眼界。」

  「自......自學?」蘇成軍更懵了,指著那起碼幾十本、摞起來有半人高的書堆,「這麼多......你都看完了?」

  「差不多吧。」蘇銘點點頭,補充道,「這些是最近幾天看的,還沒還回去。有些看完了覺得有意思,就多翻了翻。」

  蘇成軍拿著書的手僵在半空,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預想中的場景,應該是兒子被專業課折磨得焦頭爛額,書桌上擺滿了看不明白的裝甲兵教材,愁眉苦臉。

  可現實呢?

  兒子專業課似乎遊刃有餘,甚至還有大把「閒著沒事」的時間,去自學一堆其他高深複雜的專業書籍。

  而且聽口氣......好像還都「看完了」?

  這和他設定的「學渣兒子在軍校度日如年」的劇本,偏差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他定了定神,帶著最後一絲試探,也是按照自己原有邏輯的終極一問,小心翼翼地問道:

  「兒子,你......你專業學習都跟不上的話。」

  「怎麼......怎麼還有這麼多精力和時間。」

  「去看這些......其他專業的閒書啊?」

  他特意加重了「跟不上」和「閒書」這兩個詞,試圖把話題拉回自己預設的軌道。

  蘇銘聞言,放下水杯,抬起頭,用一副看外星人似的、帶著點無奈和好笑的表情看著自己的父親,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反問道:

  「爸,誰跟您說,我專業學習跟不上了?」

  「......」

  宿舍里的空氣,頓時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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