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記住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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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邊防五團的路上,顛簸的運兵車內。

  吳宇幾人面如土色,正趴在車窗邊沿劇烈乾嘔,彷佛要把五臟六腑都翻出來。

  「嘔——咳咳......」

  「水......給我點水......」

  「教官......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訓練明明已經結束,最後一課卻比任何一場體能折磨都更摧殘心神。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們站在刑場外圍,全程觀摩了一場武裝公安對死刑犯的執行過程。

  槍響,人倒,畫面直接而殘酷,帶著某種原始的震撼力,狠狠撞進每個人的眼底。

  更折磨的是。

  今天早上那頓「送行早餐」,偏偏是白嫩嫩澆著鮮紅辣椒油的豆腐腦。

  此刻一閉眼,那紅白交織的視覺記憶便與刑場畫面重疊在一起,胃裡頓時翻江倒海。

  蘇銘坐在前排,頭也沒回,平淡的說道:

  「看看你們這副樣子。」

  「這點場面就扛不住了?」

  「以後上了戰場,你能保證不會在五米內格殺敵人?能保證不見血?」

  遠距離狙擊是一回事,近距離格殺又是另一回事。

  前者隔著瞄準鏡,後者卻要直面生命的消亡。

  呼吸、眼神、甚至體溫的消失,都清晰可感。

  這一課,補的就是這份「真實」。

  「銘哥......」吳宇抹了把嘴角,聲音發虛,「那也沒必要......讓我們盯著看十分鐘不准眨眼吧......」

  讓他們觀摩已經夠嗆,蘇銘還下令必須目不轉睛盯完全程,看清每一個細節。

  彈著點、倒地姿態、甚至血跡噴濺的軌跡。這十分鐘,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輩子。

  「不看清楚,怎麼記得住?」

  蘇銘終於轉過頭,目光掃過一張張蒼白的臉:

  「今天你們吐,是生理反應,我不怪你們。」

  「但我要你們記住這種感覺。」

  「記住之後,下次再遇上,就得給我忍住。」

  一旁的趙大石緊抿著嘴,額角滲出細汗。

  他早上沒吃那碗豆腐腦,但好勝心驅使,他在刑場同樣睜著眼看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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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胃裡空空,吐不出來,那股噁心卻堵在胸口,悶得人發慌。

  運兵車在各團駐地陸續停靠。

  每到一個單位門口,就有幾名隊員搖搖晃晃地下車,臉色青白,腳步虛浮。

  看那樣子,午飯是絕不可能吃了,晚上能否進食都是問題。

  下午三點,車子終於駛入偵察連駐地。

  得知蘇銘帶人歸來,連長李川和指導員何磊早早帶著全連官兵列隊迎接。

  若不是部隊明令禁止燃放鞭炮,李川真想弄兩掛鞭炮熱鬧熱鬧。

  這一個月,他可是在團部會議上出盡了風頭。

  上次團委擴大會,團長雷振邦三次點名表揚蘇銘,稱他為「新時代軍人模範」,還特意拍了拍李川的肩膀:「你們偵察連帶兵有方啊!這個蘇銘,是塊寶!」

  雷振邦更是強調,此次狙擊手培訓對五團、對軍區都具有「長遠戰略意義」。

  他要求各連主官務必重視培訓歸來的狙擊手,將他們作為「種子」,在連隊裡生根發芽,帶出一批具備新型作戰思維的骨幹。

  會議後沒多久,各連送去培訓的狙擊手就陸續有人因考核不合格被退回。

  三連、六連的主官臉都綠了,尤其是六連。

  送去三人,只留下一個。

  三連更是「全軍覆沒」。

  那段時間,李川天天提心弔膽,生怕自己偵察連的人也扛不住被退回來。

  他知道蘇銘訓練只看成績、不講情面。

  好在,偵察連的兵沒給他丟臉。

  一個都沒少,全須全尾地堅持到了最後。

  「回來了!辛苦了!」李川上前,用力拍了拍每個人的肩膀。

  吳宇幾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唇發白,額上全是虛汗。

  吐了一路,幾乎脫水。

  指導員何磊笑呵呵地說道:

  「知道你們還沒吃午飯。」

  「特意讓炊事班加了餐。」

  「紅燒肉!又大又肥,管夠!」

  偵察連的紅燒肉是一絕,肥而不膩,醬香濃郁,平時只有重大節日或表彰大會才會上桌。

  周圍其他戰士聞言,暗暗咽了咽口水。

  今天沾光了。

  「紅燒肉?我的最愛啊!」

  蘇銘故意提高聲音,轉頭對吳宇幾人笑道,「又大又肥的紅燒肉,你們幾個等會兒可得多吃點,補補體力。」

  「嘔——」

  剛剛勉強站穩的吳宇幾人臉色驟變,猛地轉身,捂著嘴沖向路邊灌木叢,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

  李川和何磊愣在原地,一頭霧水。

  「這......暈車?」李川皺起眉,「偵察兵暈車?說出去不成笑話了?」

  「連長。」蘇銘忍著笑,「他們今天......對紅燒肉過敏。」

  「過敏?」李川當然不信這鬼話。

  最終還是趙大石走過來,壓低聲音解釋了原委。

  聽完,李川哭笑不得,搖頭嘆道:「蘇銘啊蘇銘,你現在整人的花樣是越來越多了......」

  回到偵察連,培訓任務正式畫上句號。

  蘇銘的生活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晚飯後,他照例走向連隊圖書室。

  這間圖書室經過擴建,藏書量已是原先的數十倍,軍事理論、戰史戰例、外軍研究、甚至心理學著作琳琅滿目。

  蘇銘還有不少書沒讀完。

  自從在軍區嶄露頭角,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忙,能靜心讀書的時間反而成了奢侈。

  推開圖書室的門,他卻在一個靠窗的角落看到了一個意外的身影。

  「學兵?」

  王學兵抬起頭,露出那標誌性的憨厚笑容:「銘哥,你來了。我也剛到十來分鐘。」

  「可以啊學兵。」蘇銘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現在學習積極性這麼高?連長可沒少誇你,說你是偵察連進步最快、最肯下功夫的兵。」

  王學兵,新兵連時唯一跟他分到同一個連隊的戰友。

  剛下連時,王學兵表現平平,甚至有些笨拙。

  但他有一股狠勁。

  肯吃苦,聽話!

  就像只默默蓄力的蝸牛,一步一步往前爬。

  蘇銘的光芒太盛,幾乎完全掩蓋了同期戰友。

  指導員何磊曾私下找王學兵談話,擔心他心態失衡。

  畢竟同一批下連的蘇銘已是上等兵,即將提干,而王學兵還是個列兵。

  但王學兵心態卻出奇地穩。

  蘇銘越優秀,越是刺激到他,讓他奮力追趕。

  「銘哥,我是跟你一起下連的。」

  王學兵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你太厲害了,我要是不多學點,在連里都沒臉見人了。」

  蘇銘在他對面坐下,語氣認真:

  「別這麼說。」

  「每個人有自己的節奏。」

  「你有你的長處,踏實、肯干、心理素質穩。」

  「這些在戰場上比什麼都重要。」

  王學兵感動不已:「謝謝銘哥......我、我會繼續努力的。」

  蘇銘笑道:「有問題隨時找我。咱們是一個戰壕里出來的兄弟,別見外。」

  ......

  同一時間,軍區司令部!

  中將司令員辦公室。

  窗外暮色漸沉,室內只開了一盞檯燈。

  軍區參謀長吳天明少將坐在沙發上,手中茶杯冒著縷縷熱氣。

  「老王,今天的視訊會議,你怎麼看?」吳天明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辦公桌後的中將司令員王振國。

  十分鐘前,一場由參謀總部首長王振國主持的跨軍區視訊會議剛剛結束。

  會議主題明確而沉重:軍改與換裝。

  「還能怎麼看?」王振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奈,「換裝、改制,哪次不是老大哥單位先試水?等輪到我們這種邊防軍區,猴年馬月了。」

  「話雖如此,但這次首長的語氣不一樣。」吳天明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勢在必行,迫在眉睫』——這八個字,他重複了三遍。輪到我們,只是時間問題。」

  王振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山:

  「你說的我都懂。」

  「但我們軍區情況特殊。」

  「級別低半格不說,防區情況複雜,高原、邊境、多民族聚居......」

  「一旦動起來,牽一髮而動全身。」

  「戰鬥力出現空窗期?誰敢擔這個責任?」

  吳天明也起身,走到他身旁,說道:

  「所以首長才要我們先做預案。」

  「從思想上、組織上、人員上先準備起來。」

  「等命令一到,才能迅速銜接,平穩過渡。」

  王振國長嘆一聲:

  「難啊......」

  「一換裝,多少人得轉業、調動?」

  「體系要變,編制要調,人心要穩......」

  「咱們這兒,一動就是地震。」

  吳天明沉聲道:

  「再難也得動。」

  「現代戰爭打的是體系,是資訊,是協同。」

  「老裝備、老思維,撐不起未來戰場。」

  沉默片刻,王振國忽然轉開話題:

  「不過今天會上,有個好訊息。」

  「總部首長特別表揚了我們軍區的新型狙擊手培訓模式。」

  「說這是『適應未來作戰需求的有益探索』,要在全軍範圍內推廣。」

  說到這裡,他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咱們這回,總算長了回臉。」

  吳天明也笑了:

  「說到這個。」

  「五團那個叫蘇銘的小子,提干報告壓了一個月了。」

  「我和軍政機關碰過頭,打算破格處理。」

  「直接晉升少尉,先授銜,參加預提幹部培訓。」

  「時機成熟,再送軍校深造。你覺得如何?」

  王振國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我沒意見。」

  「這小傢伙......有點意思。」

  「帶兵訓練有一套,思維活,敢突破。」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漸沉的天空,緩緩道:

  「我倒真想看看......把他放到更大的平台上,他能折騰出什麼新花樣來。」

  語氣里,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期待。

  彷佛在漫長的邊境線上,看到了一簇悄然躍動的火苗。

  雖小,卻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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