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上等兵訓斥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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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野車在高原簡易公路上顛簸前行,揚起一路塵土。

  從邊防五團團部到四連駐地,車程約一個半小時。

  雷振邦、蘇成軍以及後勤處長曹雲濤同乘一輛車,後面跟著運送物資的卡車和幾名隨行人員。

  當車隊抵達四連駐地大門時,哨兵遠遠看見車輛便已提高警惕。

  待車停穩,四連長劉同親自帶人迎了上來。

  但當劉同透過車窗看見雷振邦身旁坐著一張陌生面孔時,他沒有立即下令放行,而是不動聲色地打了個手勢。

  四連的巡邏人員立刻上前,按照標準程式開始檢查。

  車前車後、底盤車廂,甚至要求所有人出示證件。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沒有絲毫因為團長在場而簡化。

  劉同自己則走到駕駛座旁,隔著車窗和雷振邦聊起了天:

  「團長,您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們好準備準備。」

  「臨時起意,來看看培訓隊的情況。」雷振邦神色如常。

  「最近天氣不錯啊,就是風大了點。您路上還順利吧?」

  「還行,就是那段碎石路顛得夠嗆。」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彷佛忘了車還停在門口,忘了身後一長串車隊等著進門。

  坐在後排的蘇成軍看得一頭霧水。

  怎麼回事?

  邊防五團的連長都這麼「硬氣」嗎?

  團長來了都要仔細檢查,半天不放行?

  團長還在車上坐著呢,這就聊上了?不先請人進去?

  「行了,不用套話了。」

  雷振邦終於笑著擺擺手,指了指身旁的蘇成軍:

  「這位是蘇銘的父親,蘇成軍蘇老闆。」

  「他是企業家,也是退伍軍人。」

  「我這次來,一是視察培訓隊訓練,二是蘇老闆捐贈的物資送到了,順路帶過來。」

  這話一出,劉同的表情瞬間放鬆,眼中疑慮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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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啊蘇老闆,職責所在,讓您見笑了。」劉同向蘇成軍敬了個禮,解釋道。

  蘇成軍連忙回禮,但還是有些困惑。

  雷振邦笑著解釋道:

  「他看見我車裡坐了個生面孔。」

  「擔心我是不是被你『劫持』了,所以才不敢輕易放行。」

  「先跟我聊天套套話,觀察觀察情況。」

  原來如此!

  蘇成軍恍然大悟,心中震撼更甚。

  「不愧是邊防部隊。」蘇成軍由衷感慨,「檢查又嚴又細,警惕性真高。」

  他當年在內陸部隊服役時,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早就聽說邊防部隊和內陸部隊環境、作風大不相同,今天算是親身體驗到了。

  四連巡邏人員檢查完畢,揮手放行。

  車隊駛入營區,徑直開往狙擊手培訓隊駐地。

  然而到達訓練場時,眾人都愣住了。

  場地空無一人。

  「他們人呢?」雷振邦皺眉。

  「團長。」劉同指向東邊,「蘇教官帶著隊伍往水庫方向去了。應該是……搞武裝泅渡訓練。」

  別問劉同為什麼知道。

  這段時間,他沒事就「關注」培訓隊的動向,都快成習慣了。

  下午蘇銘還專門找他借了幾名精通水性、熟悉水庫情況的老兵。

  往水庫方向去,總不可能是帶著三十號人去洗澡。

  那只能是武裝泅渡。

  武裝泅渡,偵察連的經典科目,也是高原部隊少有的水域適應性訓練。

  「要不要派人通知他們回來?」劉同問。

  「不用。」雷振邦擺擺手,「直接過去看看。」

  兩輛越野車調轉方向,朝水庫駛去。

  車上,雷振邦想起葡萄糖的事,順口問劉同:

  「培訓隊的葡萄糖消耗量,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他們一周用的量,比全團一個月都多。」

  「這是把葡萄糖當水喝,還是拿它洗澡了?」

  劉同連忙解釋道:

  「團長,這事兒您還真不能怪蘇教官。」

  「要不是葡萄糖保障到位,培訓隊這些人早練趴下了。」

  「現在每人每天上下午各一瓶,訓練強度大的時候,一天得四瓶。」

  「還真當水喝?!」雷振邦驚了,「多大的訓練量,至於用葡萄糖補充?伙食不夠嗎?」

  劉同搖頭說道:「不是不夠,是根本撐不到飯點,體能就耗光了。我也跟蘇教官提過,他說時間緊任務重,必須壓縮休息時間,靠葡萄糖快速供能。」

  雷振邦皺著眉頭:「訓練量能有多大?比預提班長集訓還大?」

  「預提班長集訓?」劉同苦笑一聲,「在這兒,那都不算事兒。團長,您一會兒親眼看看就明白了。」

  這話說得雷振邦愈發好奇,連蘇成軍也豎起了耳朵。

  坐在副駕的曹雲濤更是暗自嘀咕:一天四瓶葡萄糖?三十個人就是一百二十瓶!難怪消耗這麼恐怖!

  ......

  水庫邊,朔風凜冽。

  高原的水庫與平原不同。

  水面寬闊,顏色是一種冰冷的深藍,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水溫常年偏低,即便在夏季,跳進去也是刺骨的寒。

  雷振邦一行人剛下車,就被眼前景象吸引了目光。

  寬闊的水面上,一艘簡陋的鐵皮小船隨波輕晃。

  蘇銘站在船頭,身姿挺拔如松,正拿著擴音喇叭朝水裡吼:

  「快!再快!你們這個速度,是等著給敵人當活靶子嗎?!」

  「沒吃飯嗎?!中午的葡萄糖白喝了?!」

  「看看你們現在的熊樣!狗刨都比你們游得利索!」

  水裡,三十個全副武裝的身影正在奮力划水。

  沉重的裝具浸水後更添負擔,每個人都在咬牙堅持,呼吸粗重,水花四濺。

  這樣的訓話,在雷振邦等人聽來稀鬆平常。

  當兵的,尤其帶訓練的,不吼幾句反倒奇怪。

  但蘇成軍聽著,心頭卻湧起複雜情緒。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兒子帶兵訓練。

  那嚴厲的語氣、毫不留情的話語,讓他彷佛看到了當年自己新兵連時的班長。

  原來兒子在部隊……已經成了這個樣子。

  「團長,要不要喊他們過來?」劉同低聲問。

  「等等,看他們訓練完。」雷振邦目光緊盯著水面。

  眾人站在岸邊靜靜觀察。

  但很快,意外發生了。

  游在隊伍最後的一名隊員,明顯體力不支,划水動作越來越凌亂。

  一個浪頭打來,他嗆了口水,頓時慌亂起來。

  雙手開始胡亂撲騰,身體在水中起伏不定。

  這是典型的溺水前兆!

  更要命的是,所有人身上都沒有救生衣。

  在這種低溫、負重的情況下溺水,極其危險!

  「糟了!那小子不行了!」劉同臉色一變。

  「沒穿救生衣!得馬上下去救人!」曹雲濤也急了。


  「先別急。」雷振邦抬手制止。

  他的目光落在蘇銘身上。

  船頭的蘇銘顯然也發現了情況,但他沒有立刻行動,只是死死盯著水裡的身影,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船上的另外兩名老兵,同樣按兵不動。

  只有一個解釋。

  蘇銘提前下過命令:沒有他的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

  溺水者掙扎越來越弱,腦袋幾次沒入水中。

  時間一秒秒流逝,情況危急。

  連雷振邦都看不下去了。

  這小子還等什麼?真要看著自己的兵淹死嗎?!

  「團長,再不救來不及了!」劉同急得額頭冒汗。

  就在雷振邦準備下令救人時。

  蘇銘動了。

  他扔掉擴音喇叭,一個箭步躍上船沿,身形如獵豹般弓起,下一秒——

  撲通!

  人如利箭入水,幾乎沒濺起多少水花。

  僅僅兩秒,他已游到溺水者身邊。

  一手抓住對方武裝帶,另一手托住後背,雙腿猛蹬,拖著人迅速朝小船游去。

  快到船邊時,他猛一發力,竟將那個全副武裝的少尉整個托出水面,「砰」的一聲扔在船板上。

  從跳水到救人上船,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乾淨、利落、高效。

  岸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蘇銘翻身上船,跪在溺水者身旁,雙手交疊按壓其胸腹。

  幾下之後,那人猛地咳出幾口水,劇烈喘息起來,意識逐漸恢復。

  「所有人,上岸休息!」蘇銘的聲音再次響起,透過水麵傳來,沉穩依舊。

  隊員們如蒙大赦,調轉方向朝岸邊游來。

  直到這時,他們才看見岸邊的雷振邦一行人。

  蘇銘其實早就發現了團長,但訓練就是訓練,除非上級直接下令中斷,否則絕不停止。

  這是他的原則。

  所有隊員濕漉漉地爬上岸,列隊站好。

  蘇銘最後一個上岸,渾身濕透,作訓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線條。

  他小跑到雷振邦面前,立正敬禮,完全無視了一旁的父親。

  「報告團長同志!狙擊手培訓隊正在進行武裝泅渡訓練,請您指示!」

  「稍息。」

  「是!」

  蘇銘轉身下達口令,整個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職業軍人的幹練。

  一旁的蘇成軍看著兒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小子……真的長大了。

  在他身上,蘇成軍看到了軍人最珍貴的品質。

  紀律、擔當、還有那種融入骨血的責任感......

  雷振邦走到那名剛剛溺水的少尉面前。

  對方臉色蒼白,渾身濕透,還在微微發抖,但軍姿依然挺拔。

  「有沒有事?」雷振邦問。

  「報告團長!沒事!」少尉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決。

  「剛才溺水,害怕嗎?」

  「害怕。」

  「那為什麼不呼救?」

  少尉深吸一口氣,回答道:「教官說過,如果是在真實的戰場上,就算淹死,也不能出聲。因為一聲呼救,可能暴露整個小隊,害死所有戰友。」

  雷振邦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剛剛死裡逃生的少尉,又看了看佇列里其他人那堅毅的表情,心中感慨萬千。

  能把一個軍官訓到這種地步,能把戰場意識烙進每個人骨子裡。

  蘇銘這小子,帶兵還真有一套。

  「報告!」蘇銘突然出聲。

  「講。」

  「團長,我能和他說兩句話嗎?」

  雷振邦看了蘇銘一眼,點點頭:「說。」

  得到允許,蘇銘大步走到那名少尉面前。

  少尉下意識挺直腰板,眼中閃過一絲「果然來了」的無奈,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

  果然,下一秒......

  「你是豬嗎?!」

  蘇銘的咆哮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岸邊所有人都是一愣。

  蘇銘幾乎是指著少尉的鼻子罵:

  「中午的飯白吃了?!葡萄糖白喝了?!教你的游泳技巧全忘了?!」

  「我怎麼跟你說的?!體力不支的時候不要慌!保持呼吸節奏!」

  「你看看你剛才那樣!慌沒慌?!啊?!」

  少尉被噴得滿臉唾沫星子,硬著頭皮回答:「對不起教官,是我慌了。」

  蘇銘冷冷的說道:「武裝泅渡,等會你個人再加練一遍!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

  「大聲點!」

  「聽清楚了!!!」

  少尉吼得青筋暴起。

  岸邊一片寂靜。

  雷振邦、劉同、曹雲濤,以及所有隨行人員,全都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一個上等兵,當著團長、當著這麼多軍官的面,把一名少尉訓得狗血淋頭。

  最關鍵的是。

  那少尉居然立正挨訓,毫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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