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背後有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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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萬堂當場拍板。

  「孫師傅!」

  「在!」

  「從今天起,工坊三班倒,日夜不停。石灰、黏土、細沙的採買量翻五倍。人手不夠從薛府里調,工錢翻倍,伙食管飽!」

  孫師傅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安排。

  薛萬堂又看向顧辭。

  「賢侄,配方的事……」

  「伯父心裡有數就好。」

  薛萬堂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三合土的產量很快上來了。

  氣派的染坊院子裡,木模從十幾個變成了上百個,灰白色的方磚一排一排碼在牆根下,像一座小山。

  陳鐵牛帶著工匠從城外挑走了第一批成品,當天就開始往分水堰的地基上澆築。

  消息傳得很快。

  河道上幹活的工匠幾十號人,嘴再嚴也擋不住。

  四月下旬,整個清河縣都知道了一件事。

  修河不用條石了。

  縣裡有人弄出了一種新玩意兒,石灰黏土細沙攪在一塊兒,比石頭還結實。

  茶樓里的閒人們議論紛紛。

  「親眼看見的!河堤上那些灰白色的大磚塊,工匠拿錘子砸都砸不爛!」

  「真的假的?石灰黏土細沙?那不就是泥巴?」

  「你說泥巴就泥巴?你回家量幾斗試試,看硬不硬。人家那是有配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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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方?誰的配方?」

  「薛家的工坊在做。旁的就不知道了。」

  消息順著官道往東傳,不到五天,就傳進了安平縣。

  磨盤山採石場。

  鍾家的大管家鍾貴正坐在帳房裡喝茶。

  手底下一個夥計匆匆跑進來,滿頭大汗。

  「管家,不好了。」

  鍾貴放下茶碗。

  「慌什麼?」

  「清河縣那邊……不買咱們的條石了。」

  「什麼叫不買了?他們修河不用石頭了?」

  「聽說是用了一種新東西,叫什麼三合土。石灰、細沙攪在一起,比條石還硬。」

  鍾貴愣了一下。

  「石灰黏土細沙?」

  「是。他們的河道上已經開工了,用的全是那玩意兒,一塊條石都沒買。」

  鍾貴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放下茶碗,起身往外走。

  「備車,我親自去清河縣看看。」

  兩天後。

  鍾貴帶著兩個夥計,換了便裝,混在清河縣城外的河道工地上轉了一圈。

  他是個懂行的。

  沒去問幹活的工匠,而是先低頭看路。

  通往河堤的土路上,乾乾淨淨,沒有重載馬車壓出的深車轍,地上也沒有半點鑿石頭留下的碎石渣。

  他又抬頭看。

  一排排灰白色的磚塊整齊地碼在河堤上,工匠們正在往上面澆水養護。

  陳鐵牛站在堤壩上指揮,嗓門大得整條河都聽得見。

  「這一段再夯緊實點!水來了也要扛得住!」

  鍾貴蹲在遠處的樹叢後面,看了半個時辰,心底徹底涼了。

  回去的路上,他派了兩個本地的閒漢去薛家工坊附近轉悠,想摸一摸配方。

  三天後,兩個閒漢灰溜溜地回來了。

  「管家,進不去。薛家那工坊的院牆加高了三尺,大門口還有看門的,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裡頭幹活的人吃住都在裡面,不出門,不見外人。」

  「我們試著找了個在附近賣燒餅的老頭打聽,人家說薛家給每個工人的月錢是外頭的三倍。誰要是嘴不嚴,全家都得被趕出清河縣。」

  鍾貴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天。

  他把這些消息整理了一遍,連夜趕回磨盤山,見了鍾家老爺。

  鍾老爺聽完,沉著臉在堂屋裡踱了幾個來回。

  「連運石頭的車轍印都沒有……看來是真的不用咱們了。」

  他喃喃重複了兩遍。

  「這三樣東西,我祖上開了三代石料場,從沒聽說能攪在一起替代條石。」

  「這配方……絕不是尋常人想得出來的。」

  鍾貴試探著問了一句。

  「老爺,要不要再想想辦法?」

  鍾老爺擺了擺手。

  「不必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磨盤山的方向。

  「能讓陳鐵牛那種犟驢心服口服的,能把石灰黏土變成比條石還硬的……」

  他頓了頓。

  「這後頭站著的人,不是咱們惹得起的。」

  鍾貴低下頭,沒敢接話。

  「明天把條石的價格降回去。三百文一塊,原價。」

  「老爺,降回去?那咱們之前漲價的事......」

  「降。」

  鍾老爺轉過身,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憋悶。

  「價降回去,面子還能撿回來一點。」

  「要是死扛著不降,人家連看都不看咱們一眼。那才叫丟人。」

  第二天。

  磨盤山採石場貼出告示。

  青條石,三百文一塊,即日起恢復原價。

  消息傳到清河縣的時候,陳鐵牛正站在分水堰的工地上,指揮工匠們澆築第三段堤壩。

  旁邊一個工匠跑過來報信。

  「頭兒!安平縣那邊降價了!條石降回三百文了!」

  陳鐵牛頭也沒回。

  「降了?」

  「降了!」

  陳鐵牛拍掉手上的灰,嗤笑一聲。

  「晚了。」

  他彎腰摸了摸腳下剛澆築好的三合土地基,硬邦邦的。

  「有這玩意兒,誰還買他的破石頭。」

  同一天,薛府別院。

  薛萬堂坐在書房裡撥算盤,噼里啪啦響了半炷香。

  算完之後,他把算盤往桌上一擱,長長吐了一口氣。

  薛明陽趴在門框上偷看。

  「爹,算完了?」

  薛萬堂抬起頭,臉上的笑意快要溢出來。

  「明陽,你知道三合土的利潤有多大嗎?」

  薛明陽搖頭。

  「一方三合土,成本不到五十文。賣給工程上,哪怕只收二百文一方,利潤也是三倍不止。」

  薛萬堂的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撥了一下。

  「整個清河縣的河道修完,光三合土這一項,咱家就能遠遠賺回捐出去的八千貫。」

  「但這還只是修河。往後修路、蓋房子、鋪地基……」

  薛明陽咽了口口水。

  「爹,那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

  薛明陽搓著手,扭了扭屁股。

  「豈不是比賣綢緞還賺錢?」

  薛萬堂沒有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出了一會兒神。

  半晌,他輕聲說了一句話。

  「明陽。」

  「嗯?」

  「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認識了顧辭。」

  薛明陽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那不叫福氣。那叫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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