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運河清帳
陳康伏誅後的第二日，消息便從菜市口傳遍了帝京。
茶樓、酒肆、碼頭、貨棧，處處都有人議論。
「聽說了嗎，那個漕運府的大官要被斬了。」
「活該。」
「凌辱民女，殺了三個船工，還拿人家老娘幼弟逼老兵頂罪，這種人不斬，留著過年嗎？」
「聽說行刑前還在喊冤，說自己是被大理寺構陷的。」
「呸，人證、血書、帳本都擺在公堂上，他還喊個屁。」
也有人壓低聲音，悄聲嘀咕。
「陳康是死了，可漕運府那攤子事，怕是到此為止了。」
「他一個六品判官，哪來那麼多銀子養打手？」
「你知道，我知道，上頭的大人們也知道。」
「最後推出一個陳康頂罪，這事也就翻篇了。」
通惠河兩岸的百姓聽得多了，心裡反而沒什麼指望。
這些年，漕運府不是沒查過人。
可每回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抓兩個胥吏，罰幾個差役，再貼一張為民做主的告示。
過不了半個月，閘口該收的錢照收，碼頭該挨的打照挨。
誰也沒想到，這一回不一樣。
陳康伏誅後的第三日，大理寺、刑部與御史台聯合發下公文。
成立通惠河清漕專案。
公文剛出大理寺，漕運總督便親自帶著官印與歷年名冊登門。
程慕安接過最上面的一本名冊時，神色還有些意外。
「總督大人這是何意？」
「陳康在本官治下作惡三年，本官有失察之罪。」
「該擔的責，本官不躲。」
「漕運府上下三千餘名官吏、書辦、閘差，所有名冊盡在此處。諸位要查誰，便查誰。」
「需要調哪一冊帳，漕運府絕不推諉。」
「總督大人可想清楚了？」
「這些名冊交出來，查到最後，漕運府怕是要空掉一半。」
漕運總督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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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一半，總好過爛到底。」
消息傳到通惠河碼頭，當天下午便有人看見，大理寺和刑部差役分成十餘隊。
從各處閘口同時拿人。
劉順手下負責收取過閘錢的四名帳房，一個沒跑。
替陳康運送私貨的兩名船引官，剛想換上百姓衣服混出城門，便被守在永定門外的刑部差役按住。
還有一名漕運書吏提前聽到風聲，抱著帳冊跳進河裡。
他本想帶著證據一同沉底。
可河邊守著的霍雲外袍都沒脫，幾步踏上船頭，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將人和帳冊一併拖回岸上。
傅青霄看著帳冊，心疼得直拍大腿。
「你要跑便跑，抱帳冊做什麼？」
「這東西泡了水，咱們還得一頁頁晾。」
那書吏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人，小人也是被逼的。」
傅青霄蹲在他面前。
「巧了。」
「進了大理寺都說自己被逼的。」
「你先交代交代，是誰逼你把十七艘私船寫成官漕，誰逼你每月收三百兩好處。」
「說清楚了，本官再判斷你是不是受害人。」
不過五日，漕運府便查出七本陰陽帳。
帳冊里不僅有陳康收受商賈孝敬的流水，還有幾家世家旁支借官船夾帶私貨的船引。
兩家江南商族在京城的管事，原本還想以祖上功名壓人。
顧辭只將《大奉刑統》往案上一放。
「祖上有功，自有朝廷封賞。」
「後輩犯法，也有朝廷律法。」
「二位若覺得自家門第能壓過國法，不妨把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那兩名管事對視一眼，誰也沒敢開口。
順著帳冊上的銀錢往下查，通惠河兩岸十餘個地痞團伙也被挖了出來。
這些人平日各有名號。
什麼青龍幫、義水社、十三槳盟，聽著一個比一個哈人。
真見到三法司的差役，跑得比誰都快。
其中那個自稱通惠河半邊天的胡老六，躲進一口廢棄水缸，憋了半個時辰。
最後自己爬出來求饒。
刑部差役給他上枷時，他還在嚷嚷。
「大人，小人就是個收茶錢的。」
「哪有收茶錢帶刀的？」
「防身。」
「你腰裡三把刀，鞋底一把短匕，懷裡還有半包蒙汗藥。」
「帝京治安這麼差，喝茶都得帶四把刀？」
圍觀百姓聽得一陣鬨笑。
胡老六低下頭，再也編不出話來。
十幾日後，大理寺聯合順天府在各處碼頭貼出新告示。
「凡受漕運胥吏欺壓、被碼頭地痞敲詐者，皆可至大理寺實名舉報。」
「經查屬實，免除涉案船戶、商販一應牽連之責，並由三法司派人保護證人。」
告示貼出半日，大理寺門前一個人都沒有。
薛明陽特意繞路去看了一眼，回來後便直搖頭。
「辭弟，這招怕是不成。」
「實名舉報，說白了就是把自家姓名住處交出去。」
「百姓怕官差報復，哪敢出頭？」
趙文翰合上卷宗。
「怕才是常理。」
「他們忍了這麼多年，不可能看見一張告示便信。」
袁少游摸了摸下巴。
「要不讓京報幫著喊兩嗓子？」
「光喊沒用。」
顧辭將一份核驗名單推到桌邊。
「先把已經查實的案子辦了。」
「百姓不是聽咱們說什麼，是看咱們做什麼。」
第二日，三法司當眾退還了十二名船工被強收的銀錢。
第三日，敲詐魚販的閘差被押到碼頭示眾，杖責後革職。
第四日，一名替商戶出頭而被打斷腿的腳夫，拿到了涉案地痞賠付的湯藥銀。
第五日清晨，大理寺門前終於來了一個白髮船老大。
老人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船引，在鼓前站了許久。
守門差役走上前。
「老人家，您要告誰？」
茶樓、酒肆、碼頭、貨棧，處處都有人議論。
「聽說了嗎，那個漕運府的大官要被斬了。」
「活該。」
「凌辱民女，殺了三個船工，還拿人家老娘幼弟逼老兵頂罪，這種人不斬，留著過年嗎？」
「聽說行刑前還在喊冤，說自己是被大理寺構陷的。」
「呸，人證、血書、帳本都擺在公堂上，他還喊個屁。」
也有人壓低聲音，悄聲嘀咕。
「陳康是死了，可漕運府那攤子事，怕是到此為止了。」
「他一個六品判官，哪來那麼多銀子養打手？」
「你知道，我知道，上頭的大人們也知道。」
「最後推出一個陳康頂罪，這事也就翻篇了。」
通惠河兩岸的百姓聽得多了，心裡反而沒什麼指望。
這些年，漕運府不是沒查過人。
可每回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抓兩個胥吏，罰幾個差役，再貼一張為民做主的告示。
過不了半個月，閘口該收的錢照收，碼頭該挨的打照挨。
誰也沒想到，這一回不一樣。
陳康伏誅後的第三日，大理寺、刑部與御史台聯合發下公文。
成立通惠河清漕專案。
公文剛出大理寺，漕運總督便親自帶著官印與歷年名冊登門。
程慕安接過最上面的一本名冊時，神色還有些意外。
「總督大人這是何意？」
「陳康在本官治下作惡三年，本官有失察之罪。」
「該擔的責，本官不躲。」
「漕運府上下三千餘名官吏、書辦、閘差，所有名冊盡在此處。諸位要查誰，便查誰。」
「需要調哪一冊帳，漕運府絕不推諉。」
「總督大人可想清楚了？」
「這些名冊交出來，查到最後，漕運府怕是要空掉一半。」
漕運總督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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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一半，總好過爛到底。」
消息傳到通惠河碼頭，當天下午便有人看見，大理寺和刑部差役分成十餘隊。
從各處閘口同時拿人。
劉順手下負責收取過閘錢的四名帳房，一個沒跑。
替陳康運送私貨的兩名船引官，剛想換上百姓衣服混出城門，便被守在永定門外的刑部差役按住。
還有一名漕運書吏提前聽到風聲，抱著帳冊跳進河裡。
他本想帶著證據一同沉底。
可河邊守著的霍雲外袍都沒脫，幾步踏上船頭，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將人和帳冊一併拖回岸上。
傅青霄看著帳冊，心疼得直拍大腿。
「你要跑便跑，抱帳冊做什麼？」
「這東西泡了水，咱們還得一頁頁晾。」
那書吏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人，小人也是被逼的。」
傅青霄蹲在他面前。
「巧了。」
「進了大理寺都說自己被逼的。」
「你先交代交代，是誰逼你把十七艘私船寫成官漕，誰逼你每月收三百兩好處。」
「說清楚了，本官再判斷你是不是受害人。」
不過五日，漕運府便查出七本陰陽帳。
帳冊里不僅有陳康收受商賈孝敬的流水，還有幾家世家旁支借官船夾帶私貨的船引。
兩家江南商族在京城的管事，原本還想以祖上功名壓人。
顧辭只將《大奉刑統》往案上一放。
「祖上有功，自有朝廷封賞。」
「後輩犯法，也有朝廷律法。」
「二位若覺得自家門第能壓過國法，不妨把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那兩名管事對視一眼，誰也沒敢開口。
順著帳冊上的銀錢往下查，通惠河兩岸十餘個地痞團伙也被挖了出來。
這些人平日各有名號。
什麼青龍幫、義水社、十三槳盟，聽著一個比一個哈人。
真見到三法司的差役，跑得比誰都快。
其中那個自稱通惠河半邊天的胡老六，躲進一口廢棄水缸，憋了半個時辰。
最後自己爬出來求饒。
刑部差役給他上枷時，他還在嚷嚷。
「大人，小人就是個收茶錢的。」
「哪有收茶錢帶刀的？」
「防身。」
「你腰裡三把刀，鞋底一把短匕，懷裡還有半包蒙汗藥。」
「帝京治安這麼差，喝茶都得帶四把刀？」
圍觀百姓聽得一陣鬨笑。
胡老六低下頭，再也編不出話來。
十幾日後，大理寺聯合順天府在各處碼頭貼出新告示。
「凡受漕運胥吏欺壓、被碼頭地痞敲詐者，皆可至大理寺實名舉報。」
「經查屬實，免除涉案船戶、商販一應牽連之責，並由三法司派人保護證人。」
告示貼出半日，大理寺門前一個人都沒有。
薛明陽特意繞路去看了一眼，回來後便直搖頭。
「辭弟，這招怕是不成。」
「實名舉報，說白了就是把自家姓名住處交出去。」
「百姓怕官差報復，哪敢出頭？」
趙文翰合上卷宗。
「怕才是常理。」
「他們忍了這麼多年，不可能看見一張告示便信。」
袁少游摸了摸下巴。
「要不讓京報幫著喊兩嗓子？」
「光喊沒用。」
顧辭將一份核驗名單推到桌邊。
「先把已經查實的案子辦了。」
「百姓不是聽咱們說什麼，是看咱們做什麼。」
第二日，三法司當眾退還了十二名船工被強收的銀錢。
第三日，敲詐魚販的閘差被押到碼頭示眾，杖責後革職。
第四日，一名替商戶出頭而被打斷腿的腳夫，拿到了涉案地痞賠付的湯藥銀。
第五日清晨，大理寺門前終於來了一個白髮船老大。
老人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船引，在鼓前站了許久。
守門差役走上前。
「老人家，您要告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