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惡霸供罪
幾名老胥吏對視一眼。
「好一招詭辯。」
「假的勘驗圖，被他說成了顧全漕務。」
「刪掉十餘頁口供，又成了替軍戶遮醜。」
「這陳康在漕運府混了這麼多年，確實不是省油的燈。」
「看這意思，他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推給周元。」
「人遠在北疆，想對質也對不上。」
趙文翰聽見外頭的議論，臉色更冷。
「按《大奉刑統》，斗殺三人，主犯當斬。」
陳康等的就是這句。
他轉過身，朝趙文翰長揖一禮。
「這便是下官當年做錯的地方。」
「下官心軟了。」
趙文翰眉頭皺起。
「心軟？」
「周元有一個年邁老母，還有一個尚未成家的弟弟。」
「他父親早亡，家中全靠他一人撐著。」
陳康嘆著氣，臉上浮出幾分不忍。
「案發後，周家老母拄著木杖來到漕運府門前，在雨里跪了整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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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周元若是被判斬首，周家這一門便活不下去了。」
「下官也是為人子者，聽不得這話。」
「因此，下官替周元向順天府說了情。」
「又請了漕運府幾位同僚作保，將斗殺改作酒後失察，把斬刑改成了流徭。」
「顧大人若要問下官是否改動卷宗，下官認。」
「若要問下官是否包庇周元，下官也認。」
「可下官所做的一切，是為了給周家留條活路。」
這番話說完，陳康眼眶已經紅了。
他撩起官袍下擺，朝堂上跪了下去。
「下官當年身為督糧判官，沒能約束好船工，確有失職。」
「下官念及周元曾為大奉守過邊關，念及他家中還有瞎眼老母，擅自替他求情，亦是壞了規矩。」
「今日諸位大人要罰，下官無話可說。」
「但若說下官凌辱民女、殺害船工、破船沉屍，下官萬萬不認！」
「這是污衊！」
「有人想借大理寺的刀，置下官於死地！」
公堂之上一片沉寂。
陳康跪在地上，眼眶微紅，活脫脫一副受盡冤屈、替人背鍋的忠良模樣。
堂外幾名年輕文吏交頭接耳，顯然已被陳康這套滴水不漏的說辭唬住。
「陳大人好像真的有理有據。」
「是啊，連當年的口供緣由都解釋得合情合理。」
「莫不是真冤枉他了？」
而坐在主審長案後的顧辭，神色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他抬手輕輕下壓。
堂內差役水火棍往地上一頓，低沉的議論聲隨之平息。
顧辭垂著眼，將手邊一冊案卷緩緩合上。
「陳大人這齣戲，唱得當真動情。」
「既全了漕運府的體面，又顧了軍戶老母的生計，末了還能將大理寺扣上一頂受人當槍使的帽子。」
「若非本官熟讀大奉律法，險些都要被陳大人的仁義心腸給打動了。」
陳康心中咯噔一下，嘴上依舊硬氣。
「顧大人，下官句句屬實，若有一字虛言，願受國法嚴懲。」
「呵，國法？」
「《大奉律法·詐偽律》第三條，凡官吏因私擅改公文卷宗、虛報案由者，杖一百，徒三年。」
「《大奉刑統·盜賊律》第七卷，凡私設刑役、無故圈禁良民三日以上者，按強盜律論處；若致人傷殘者，流兩千里。」
陳康大聲辯解起來。
「顧大人，下官不過是一時心軟改了文書，何來私設刑牢、拘禁良民之說？」
「這等罪名，下官擔不起！」
「你擔得起。」
顧辭冷聲道：
「帶人證！」
堂外立刻傳來一陣沉重的鐵鏈拖地聲，六名身穿短打的壯漢被差役押著走進刑法堂。
正是之前在周家門前喝酒划拳、負責輪班盯梢的惡徒。
他們早已在刑部大牢里領教過手段，此刻嚇破了膽，一進門便齊刷刷跪倒在地上。
「小人給青天大老爺磕頭！」
陳康瞳孔驟縮，他自然認得這幾個人。
這是劉順手下最聽話的幾個地痞。
「堂下何人，將你們在甜水窪所做之事，當著三部大人的面，一五一十說清楚！」
為首的壯漢連磕三個響頭，聲音打著哆嗦。
「回……回大人的話，小人名叫吳老七，是通惠河碼頭的腳夫。」
「三年前，碼頭劉管事找到小人，每月給六十兩銀子，讓小人帶著五個兄弟，分三班輪流守在甜水窪周家門口。」
「劉管事下了死命令，絕不許屋裡的老太太和周二郎出門，更不許外人靠近。」
「每日只准從小窗給他們扔兩三個餿饅頭，保證餓不死就成。」
「周家老母眼睛哭瞎了想請郎中，劉管事不准，還說誰要是放周家人出去告狀，就把誰全家沉進通惠河餵魚！」
吳老七一邊說，一邊指著身旁的陳康。
「劉管事每月初一都會來碼頭茶樓。」
「小人親眼見過這位官爺坐著軟轎去見劉管事，給劉管事遞銀票。」
「小人若有一句假話，敢叫天打五雷轟啊！」
堂內外頓時炸開了鍋。
「圈禁老母幼弟整整三年？京城還有此等惡事？」
「連請郎中都不許，每日只給餿饅頭？」
「這叫哪門子仁心！哪門子活路！」
「畜生！當真是人面獸心的畜生！」
陳康聞言直起身子，瞪向吳老七。
「休要血口噴人！」
「本官乃朝廷正六品督糧判官，每日忙於漕務，何曾認得你這等碼頭地痞！」
他轉向主審案台，連連作揖。
「顧大人，劉順平日在碼頭管著十幾艘漕船雜務，手底下難免有些不乾淨的人。」
「定是那廝打著下官的旗號在外作惡，下官對此當真毫不知情。」
「下官最多只有察人不嚴之過，怎能憑几個地痞的胡言亂語，就定下官的罪？」
趙文翰提起公文。
「察人不嚴？」
「陳大人推得可真乾淨。」
顧辭沒有與他爭辯，只是拿起簽筒里的一支令箭，擲在案前。
「帶劉順、張海平。」
「好一招詭辯。」
「假的勘驗圖，被他說成了顧全漕務。」
「刪掉十餘頁口供，又成了替軍戶遮醜。」
「這陳康在漕運府混了這麼多年，確實不是省油的燈。」
「看這意思，他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推給周元。」
「人遠在北疆，想對質也對不上。」
趙文翰聽見外頭的議論，臉色更冷。
「按《大奉刑統》，斗殺三人，主犯當斬。」
陳康等的就是這句。
他轉過身，朝趙文翰長揖一禮。
「這便是下官當年做錯的地方。」
「下官心軟了。」
趙文翰眉頭皺起。
「心軟？」
「周元有一個年邁老母，還有一個尚未成家的弟弟。」
「他父親早亡，家中全靠他一人撐著。」
陳康嘆著氣，臉上浮出幾分不忍。
「案發後，周家老母拄著木杖來到漕運府門前，在雨里跪了整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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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周元若是被判斬首，周家這一門便活不下去了。」
「下官也是為人子者，聽不得這話。」
「因此，下官替周元向順天府說了情。」
「又請了漕運府幾位同僚作保，將斗殺改作酒後失察，把斬刑改成了流徭。」
「顧大人若要問下官是否改動卷宗，下官認。」
「若要問下官是否包庇周元，下官也認。」
「可下官所做的一切，是為了給周家留條活路。」
這番話說完，陳康眼眶已經紅了。
他撩起官袍下擺，朝堂上跪了下去。
「下官當年身為督糧判官，沒能約束好船工，確有失職。」
「下官念及周元曾為大奉守過邊關，念及他家中還有瞎眼老母，擅自替他求情，亦是壞了規矩。」
「今日諸位大人要罰，下官無話可說。」
「但若說下官凌辱民女、殺害船工、破船沉屍，下官萬萬不認！」
「這是污衊！」
「有人想借大理寺的刀，置下官於死地！」
公堂之上一片沉寂。
陳康跪在地上，眼眶微紅，活脫脫一副受盡冤屈、替人背鍋的忠良模樣。
堂外幾名年輕文吏交頭接耳，顯然已被陳康這套滴水不漏的說辭唬住。
「陳大人好像真的有理有據。」
「是啊，連當年的口供緣由都解釋得合情合理。」
「莫不是真冤枉他了？」
而坐在主審長案後的顧辭，神色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他抬手輕輕下壓。
堂內差役水火棍往地上一頓，低沉的議論聲隨之平息。
顧辭垂著眼，將手邊一冊案卷緩緩合上。
「陳大人這齣戲，唱得當真動情。」
「既全了漕運府的體面，又顧了軍戶老母的生計，末了還能將大理寺扣上一頂受人當槍使的帽子。」
「若非本官熟讀大奉律法，險些都要被陳大人的仁義心腸給打動了。」
陳康心中咯噔一下，嘴上依舊硬氣。
「顧大人，下官句句屬實，若有一字虛言，願受國法嚴懲。」
「呵，國法？」
「《大奉律法·詐偽律》第三條，凡官吏因私擅改公文卷宗、虛報案由者，杖一百，徒三年。」
「《大奉刑統·盜賊律》第七卷，凡私設刑役、無故圈禁良民三日以上者，按強盜律論處；若致人傷殘者，流兩千里。」
陳康大聲辯解起來。
「顧大人，下官不過是一時心軟改了文書，何來私設刑牢、拘禁良民之說？」
「這等罪名，下官擔不起！」
「你擔得起。」
顧辭冷聲道：
「帶人證！」
堂外立刻傳來一陣沉重的鐵鏈拖地聲，六名身穿短打的壯漢被差役押著走進刑法堂。
正是之前在周家門前喝酒划拳、負責輪班盯梢的惡徒。
他們早已在刑部大牢里領教過手段，此刻嚇破了膽，一進門便齊刷刷跪倒在地上。
「小人給青天大老爺磕頭！」
陳康瞳孔驟縮，他自然認得這幾個人。
這是劉順手下最聽話的幾個地痞。
「堂下何人，將你們在甜水窪所做之事，當著三部大人的面，一五一十說清楚！」
為首的壯漢連磕三個響頭，聲音打著哆嗦。
「回……回大人的話，小人名叫吳老七，是通惠河碼頭的腳夫。」
「三年前，碼頭劉管事找到小人，每月給六十兩銀子，讓小人帶著五個兄弟，分三班輪流守在甜水窪周家門口。」
「劉管事下了死命令，絕不許屋裡的老太太和周二郎出門，更不許外人靠近。」
「每日只准從小窗給他們扔兩三個餿饅頭，保證餓不死就成。」
「周家老母眼睛哭瞎了想請郎中，劉管事不准，還說誰要是放周家人出去告狀，就把誰全家沉進通惠河餵魚！」
吳老七一邊說，一邊指著身旁的陳康。
「劉管事每月初一都會來碼頭茶樓。」
「小人親眼見過這位官爺坐著軟轎去見劉管事，給劉管事遞銀票。」
「小人若有一句假話，敢叫天打五雷轟啊！」
堂內外頓時炸開了鍋。
「圈禁老母幼弟整整三年？京城還有此等惡事？」
「連請郎中都不許，每日只給餿饅頭？」
「這叫哪門子仁心！哪門子活路！」
「畜生！當真是人面獸心的畜生！」
陳康聞言直起身子，瞪向吳老七。
「休要血口噴人！」
「本官乃朝廷正六品督糧判官，每日忙於漕務，何曾認得你這等碼頭地痞！」
他轉向主審案台，連連作揖。
「顧大人，劉順平日在碼頭管著十幾艘漕船雜務，手底下難免有些不乾淨的人。」
「定是那廝打著下官的旗號在外作惡，下官對此當真毫不知情。」
「下官最多只有察人不嚴之過，怎能憑几個地痞的胡言亂語，就定下官的罪？」
趙文翰提起公文。
「察人不嚴？」
「陳大人推得可真乾淨。」
顧辭沒有與他爭辯，只是拿起簽筒里的一支令箭，擲在案前。
「帶劉順、張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