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顧郎登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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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長卿聽出話中意味,皺眉道:

  「馮兄,大理寺依法斷案、平反冤抑,亦是利國利民之實政,顧兄恪盡職守,何來掃興之說?」

  馮伯庸淡然一笑。

  「徐兄此言差矣。」

  「文章乃天地至清之物,講求靈氣通達、神思高遠。」

  「大理寺為嚴刑峻法之地,成日裡對著銅臭帳目與獄訟口供,刀筆苛察,心性最易被磨得乾癟枯竭。」

  「聖賢治世,重在德化風雅。若溺於刑名俗務,筆下文氣難免沾染市井匠氣,失了大道從容。」

  「倒是顧兄以公門俗吏之務託辭遲來,莫非是自知久不作詩賦,生怕在帝京名士面前露怯不成?」

  席間幾位世家士子聞言,亦是若有所思地點頭附和。

  他們倒非存心挑釁,只是自幼浸潤在清流門第之中,骨子裡天然帶著文人相輕的傲氣。

  坐在下首的薛明陽抓緊了茶杯,正要拍案而起。

  趙文翰神色自若地站起身來。

  「馮兄此言,文翰不敢苟同。」

  趙文翰迎著京中眾人的目光,拱手一禮,聲音清朗平正:

  「天下文章,究竟是為飾非粉華,還是為經世濟民?」

  全場議論聲微收,目光都落在這位挺拔的青衫士子身上。

  「古來聖賢,無不以仁民愛物為本。」

  「商君立木、蕭何草律,漢唐盛世,皆賴明法正刑以安社稷。」

  「大理寺平反冤抑、正法明理,一張判牒,可活無辜性命於傾覆;一卷卷宗,能保天下良善免遭侵奪。」

  「文以載道,道在民心。」

  「若空談道德性命、吟風弄月,卻視民生疾苦為俗鄙,文章再清麗,亦不過空中樓閣。」


  這一番辯駁引經據典,不卑不亢,直指經世致用的根本。

  徐長卿率先撫掌稱善。

  「趙兄高論!實務文章本為一體,言之有理!」

  馮伯庸被駁得面色發緊,手中的摺扇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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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思齊見狀,打圓場般溫和笑道:

  「趙兄辯才無礙,確實見解獨到。」

  「只是今日乃是松風吟雅集,諸位同道聚在一處,求的是切磋詩文風骨。」

  「刑名功績固然在民,但在這風華樓上,終究還是要以筆墨文采見真章。」

  「是麼。」

  江行簡溫和一笑,在席前取過紙筆。

  他目光掃過窗外通惠河上的煙波,從容開口:

  「既然諸位兄台有此雅興,江某不才,便以風華樓外暮色為題,作賦一篇,請教京中同道。」

  話音落下,他在席案上靜心寫下一篇《晴江暮晚賦》。

  「長川渺渺,落照澄澄。千艘銜尾以通漕,萬室比鄰而列肆。」

  「念販夫戴星之艱,體黎庶稼穡之勞。」

  「正法平刑,斯乃生民之命脈;敷文敷化,端由社稷之本根。」

  「登高能賦,本欲抒匡世之略;臨流浩歌,何屑作無病之吟!」

  最後一筆收束,江行簡擱下毫筆,向梁思齊拱手。

  「請梁兄指正。」

  梁思齊上前一步,垂眸細讀,神色由最初的從容漸漸轉為凝重,眼中難掩驚艷之色。

  這篇賦文,立意深遠,辭采斐然,渾然天成。

  即便放在國子監大考之中,也屬絕頂佳作。

  馮伯庸看罷,心底暗暗一驚。

  但他自幼心高氣傲,自尊心作祟之下,仍舊有些掛不住面子,輕咳一聲道:

  「江兄大才,文采屬實頂尖。」

  「只是聽聞顧兄乃是河南縣試、府試、院試、鄉試連中四元的大才,文名更在諸位之上。」

  「今日主角之席空懸,顧兄遲遲未到,任由同窗在此展露鋒芒,難免讓人覺得其盛名之下,有避而不戰之嫌。」

  裴硯之見狀,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馮兄,顧兄之才學胸襟,裴某當年在應天府與河南親眼所見,自認甘拜下風。」

  「今日顧兄為公務所阻。」

  「爾等三番兩次以言語相試,未免失了帝京名士的氣度!」

  裴硯之平日裡謙遜。

  此刻驟然動了真容,自有一股世家探花郎不怒而威的氣魄。

  梁思齊與馮伯庸見狀心中微緊,席間眾人攝於禮部尚書府的門第,也不敢再出言反駁。

  樓內一時陷入微妙的氣氛之中。

  這時,樓梯口傳來小廝恭敬的引路聲。

  「顧大人,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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