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五道變法
八月十八。
河南道鄉試第二場，時務策論正式開考。
顧辭端坐在天字甲排十七號舍內。
紫毫筆擱在筆山上。
他看著剛剛發下來的試卷，原本平靜的眼波泛起一絲波瀾。
卷面上印著五道時務大題。
第一問：自古歷朝皆有弊政革新，試述新法利弊，朝廷應當堅守祖制，還是酌情變通。
第二問：青苗法本意接濟農人與抑制豪強高利貸，然地方推行日久，反倒擾民，究其根源，該如何規制地方官吏，方能保全良法本意。
後三問更是棘手。
涉及到調和世家和朝廷矛盾、治國之道，百姓練兵之法。
顧辭對這段歷史太熟悉了。
這五道題里提到的青苗法、方田均稅法、保甲募役法，與他前世歷史上的熙寧變法如出一轍。
當初北宋國庫空虛，冗官冗兵積弊深重。
宋神宗想要強國富民，重用王安石為首的新黨推行改革。
青苗法本是為了給窮苦農人提供低息貸款，免受地主豪強的高利貸盤剝。
結果到了地方上，官員為了政績，強制向百姓攤派。
低息貸款變成了逼死人命的高利貸，好政策變成了坑民的屠刀。
方田均稅法則是要清查全天下的土地。
這無疑是直接動了那些不交稅的大地主、世家官僚的錢袋子。
這場轟轟烈烈的變法，最後因為觸及利益集團核心，加上宋神宗駕崩，最終以失敗告終。
大奉朝眼下的局面，與當時的北宋何其相似。
當今聖上想要富國強兵，想要推行新政。
但這五道題每一道都是妥妥的送命題。
若是順著皇帝的意思，痛批世家勛貴阻撓變法，那就是把滿朝文武和世家大族得罪了個乾淨。
就算能考中舉人，以後進了官場也是寸步難行，隨時會被人按在水裡淹死。
若是順著世家的意思，堅守祖制，痛批新法擾民。
此間事了，流露出去，只怕祖傳三代都要被罵個半死。
顧辭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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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浮現出中秋佳節時，恩師在棋盤前教導他的那些話。
大奉官場水深千尺，一封奏摺遞上去，牽出的往往不止一條人命。
做臣子不能只猜上意，要看懂天下需要什麼。
什麼時候該露鋒芒，什麼時候該藏拙，這裡面全是權謀與利益的博弈。
此時的其他號巷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不少考生看著這五道猶如催命符般的題目，面露難色。
「這題目根本沒法下筆啊。」
「若是照實寫了，我舅舅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整個考場裡愁雲慘澹。
玄字區。
杜衡生看著考卷，冷哼一聲。
他素來務實端方，胸有大志，對地方上的弊政早就看不順眼。
紫毫筆蘸飽了墨，他在草稿紙上洋洋灑灑寫了起來。
「朝國當思舊病祛盡，方不見朽亂陳疾。」
「既然桑枯當立重枝，那天下既病便須大動斧柄！」
「至若地方借貸變做吞人性命之貪網，非本政初念過錯，在於各鄉鼠蠹欺良買富，不可坐視不管。」
「且該以嚴苛大度立威，砍殺這批損君負邦之惡狼，以絕舊病成常！」
這兩言極是鏗鏘鋒厲。
每一句皆扎得紙背生沉，將那些豪門高足護全的盤算，全然當成亂麻斷開。
地字區一排。
他心思比較細膩。
面對治國之道的題目，他選了以教化為先的破題方向。
「萬川分流皆尋大湖底貌，治兵整桑歸宗唯是一顆德向大才。」
「新書萬法若不知曉文理人心，即便施作十世仍然歸入強民成困之局。」
「應當廣結天下書室，把修德循節之道化如甘雨降於百門世地，眾人胸起修身念起和平，何愁商路多欺與荒地少粟成愁？」
他覺得只要教化萬民，新法的弊端自然能夠化解。
這等偏向保守的論調，文采確實飛揚。
宇字區。
許修遠看著算草紙，掌中的直木桿點算了多回。
「均齊薄土，才是守固軍需首端大道。」
「隱良良山不用當知，全天各城一應家業。當令清員一步丈明，誰若自作聰智藏匿不交官餉，論及天條重加發落便可定風！」
好一場純正硬朗的實算大會，言裡半點容不進老祖留私房錢。
三位頂尖天才皆已落筆。
他們才華橫溢，卻都在不知不覺中走上了政治博弈的雷區。
......
河南道鄉試第二場，時務策論正式開考。
顧辭端坐在天字甲排十七號舍內。
紫毫筆擱在筆山上。
他看著剛剛發下來的試卷，原本平靜的眼波泛起一絲波瀾。
卷面上印著五道時務大題。
第一問：自古歷朝皆有弊政革新，試述新法利弊，朝廷應當堅守祖制，還是酌情變通。
第二問：青苗法本意接濟農人與抑制豪強高利貸，然地方推行日久，反倒擾民，究其根源，該如何規制地方官吏，方能保全良法本意。
後三問更是棘手。
涉及到調和世家和朝廷矛盾、治國之道，百姓練兵之法。
顧辭對這段歷史太熟悉了。
這五道題里提到的青苗法、方田均稅法、保甲募役法，與他前世歷史上的熙寧變法如出一轍。
當初北宋國庫空虛，冗官冗兵積弊深重。
宋神宗想要強國富民，重用王安石為首的新黨推行改革。
青苗法本是為了給窮苦農人提供低息貸款，免受地主豪強的高利貸盤剝。
結果到了地方上，官員為了政績，強制向百姓攤派。
低息貸款變成了逼死人命的高利貸，好政策變成了坑民的屠刀。
方田均稅法則是要清查全天下的土地。
這無疑是直接動了那些不交稅的大地主、世家官僚的錢袋子。
這場轟轟烈烈的變法，最後因為觸及利益集團核心，加上宋神宗駕崩，最終以失敗告終。
大奉朝眼下的局面，與當時的北宋何其相似。
當今聖上想要富國強兵，想要推行新政。
但這五道題每一道都是妥妥的送命題。
若是順著皇帝的意思，痛批世家勛貴阻撓變法，那就是把滿朝文武和世家大族得罪了個乾淨。
就算能考中舉人，以後進了官場也是寸步難行，隨時會被人按在水裡淹死。
若是順著世家的意思，堅守祖制，痛批新法擾民。
此間事了，流露出去，只怕祖傳三代都要被罵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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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浮現出中秋佳節時，恩師在棋盤前教導他的那些話。
大奉官場水深千尺，一封奏摺遞上去，牽出的往往不止一條人命。
做臣子不能只猜上意，要看懂天下需要什麼。
什麼時候該露鋒芒，什麼時候該藏拙，這裡面全是權謀與利益的博弈。
此時的其他號巷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不少考生看著這五道猶如催命符般的題目，面露難色。
「這題目根本沒法下筆啊。」
「若是照實寫了，我舅舅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整個考場裡愁雲慘澹。
玄字區。
杜衡生看著考卷，冷哼一聲。
他素來務實端方，胸有大志，對地方上的弊政早就看不順眼。
紫毫筆蘸飽了墨，他在草稿紙上洋洋灑灑寫了起來。
「朝國當思舊病祛盡，方不見朽亂陳疾。」
「既然桑枯當立重枝，那天下既病便須大動斧柄！」
「至若地方借貸變做吞人性命之貪網，非本政初念過錯，在於各鄉鼠蠹欺良買富，不可坐視不管。」
「且該以嚴苛大度立威，砍殺這批損君負邦之惡狼，以絕舊病成常！」
這兩言極是鏗鏘鋒厲。
每一句皆扎得紙背生沉，將那些豪門高足護全的盤算，全然當成亂麻斷開。
地字區一排。
他心思比較細膩。
面對治國之道的題目，他選了以教化為先的破題方向。
「萬川分流皆尋大湖底貌，治兵整桑歸宗唯是一顆德向大才。」
「新書萬法若不知曉文理人心，即便施作十世仍然歸入強民成困之局。」
「應當廣結天下書室，把修德循節之道化如甘雨降於百門世地，眾人胸起修身念起和平，何愁商路多欺與荒地少粟成愁？」
他覺得只要教化萬民，新法的弊端自然能夠化解。
這等偏向保守的論調，文采確實飛揚。
宇字區。
許修遠看著算草紙，掌中的直木桿點算了多回。
「均齊薄土，才是守固軍需首端大道。」
「隱良良山不用當知，全天各城一應家業。當令清員一步丈明，誰若自作聰智藏匿不交官餉，論及天條重加發落便可定風！」
好一場純正硬朗的實算大會，言裡半點容不進老祖留私房錢。
三位頂尖天才皆已落筆。
他們才華橫溢，卻都在不知不覺中走上了政治博弈的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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