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不懂南桐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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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永義抵達御景花園北區外圍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十七分。

  從接到命令到人到位,十一分鐘整。

  兩輛便衣車停在小區東側的輔路上,發動機沒關,八個外勤分散在綠化帶里,動作輕,位置散,看上去和在小區里溜達的居民沒什麼區別。

  北區A區幾棟樓都是六層,外牆貼著米黃色的瓷磚,角落裡已經開始泛出水漬,門禁早不知道壞了多少年,鐵皮門框上的密碼盤被人折騰了個缺口,用透明膠帶綁著湊合。

  綠化帶的冬青修剪得亂糟糟的,枝杈撐出了圍欄,把一樓好幾扇窗戶遮得只剩一道縫。

  物業室里那個穿藍色工服的大叔翻了翻台帳,翻出一張手寫的入住記錄紙。

  「A區7號樓301,錢磊,2019年1月,月付現金。」

  曾永義把記錄紙看了兩遍,沒表態,只是掃了眼那大叔一句話都沒交代,直接往樓道走。

  從沒和物業打過交道,門口常年掛著「請勿打擾」,三年,沒投訴過,沒報過修,沒參加過一次業主群的拼單團購。

  完美到像一間空房。

  樓道里有人晾了一排衣服,濕漉漉的襪子在走廊燈下甩著水,踩上去地面一片陰濕。

  曾永義帶三個人上到三層,在301門口站定,側耳聽了幾秒。

  裡面沒聲音。

  他抬手敲門,節奏隨意,像普通鄰居。

  沒有回應。

  第二次,還是沒有。

  他往旁邊退半步,朝身後的隊員揚了揚下巴。

  技術開鎖,四十秒。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著泡麵調料包和空氣清新劑的氣味撲出來。曾永義在鼻子前抬了下手,邁進去。

  客廳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線極暗,開了盞檯燈,燈罩是橙色的,把整間屋子照得像地下室。

  沙發塌了半邊,上面堆著外賣盒和拆開的快遞箱,茶几上放著兩部手機,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電量還有60%。

  曾永義掃了一眼屏幕內容,沒動,轉身推開臥室的門。

  床上坐著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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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醫用口罩,銀框眼鏡,頭髮有點塌,睡衣寬大,領口皺著,像是才被動靜驚醒。

  他抬眼看到門口的人,視線落在曾永義手裡的證件上,就那麼停住了。

  然後,整個人的肩膀像氣被放掉了般垮了下來。

  臥室右側,窗簾後面站著另一個人。

  二十出頭,白色寬T恤,光著腳,頭髮亂,手死死攥著窗簾的邊角,臉上全是懵的。

  曾永義沒在這個人身上多停留,掃了一眼就收回來。

  「雙手舉起來,別耍花樣。」

  房間裡沒有多餘的聲音。

  床上那個男人抬起了雙手,口罩還掛在臉上,露出一雙眼睛。

  眼眶裡充了血,有點浮腫,臉頰兩側的顴骨明顯,比檔案里那張照片老了有七八歲不止。

  曾永義走過去,把口罩從耳朵上扯下來。

  五官對上了。

  藏了三年,就藏在這。

  離雲瀾科技的老辦公樓,直線距離不到五公里。

  周明哲的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丁帆呢?」

  曾永義沒回答他,掏出手機,按了下撥出鍵。

  審訊室里,加密電話的聲音接通的時候,林宇正靠在門框邊,手插在夾克兜里,隔著半個房間的距離看著椅子上的丁帆。

  王志海把手機調成外放,曾永義的聲音傳出來,很清楚,沒有底噪。

  「目標確認,周明哲,御景花園北A區7號樓301,已控制。同住一名男性,身份核實中。」

  審訊室里的所有人,目光在聽到「已控制」三個字的時候,集體轉向了丁帆。

  丁帆的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秒,兩秒,胸腔連起伏都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盯著王志海手裡的手機,膠帶粘住了嘴,喉嚨里發出一種悶塞的聲音,在審訊室密閉的空氣里被放大了。

  王志海把手機往兜里一塞,緩緩蹲下身,和丁帆平視。

  兩個人的臉距離不到五十公分。

  「同住一名男性,二十多歲,白色T恤。」

  他停了停,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把最後一截話接上去。

  「你認識嗎?還是說你們都認識玩得花?能和我說說誰是1誰是0不?還是你們輪流當1或0?」

  這句話說完,審訊室里沒有人說話。

  空氣陷入詭異的寧靜。

  那兩個被罰站的審訊員,其中一個把筆帽無聲地扣回了筆上,低著頭,沒眼看丁帆那邊。

  但丁帆的眼眶裡此刻卻積了液體。

  他沒有嘶吼,沒有掙扎,銬著手的那雙手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攥了幾秒,又鬆了。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砸在金屬扶手的邊緣,發出一聲極細小的響。

  他閉上眼睛。

  胸腔起伏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很重。

  林宇在這時候轉頭,跟李文浩對了個眼神,下巴微微一抬。

  李文浩會意,走到丁帆側面,一手抓住膠帶邊緣,另一隻手按住丁帆下頜兩側固定,動作利落地往外一扯。

  丁帆的嘴唇外側留下兩道淺紅的印記,他張嘴舌頭動了動。

  沉默了大概五秒。

  王志海站起來,沒有催他,往後退了半步,把位置讓開了一些。

  丁帆睜開眼,看著正前方那塊白板上林宇寫下的公式,聲音沙得幾乎不成形。

  「我說。」

  兩個字,輕到像是氣音。

  王志海手裡的筆記本啪一聲翻到了新的一頁,旁邊的錄音設備紅燈已經亮了很久了。

  李文浩往前走了半步,剛要開口問第一個問題。

  林宇先說了話。

  「等一下。」

  李文浩的腳步停住。

  林宇從門口走進來,拉過一把椅子,在丁帆斜對面坐下,兩腿搭在一起,很隨意,像是準備聽一個人說故事。

  他看著丁帆,語氣平,沒有審訊腔。

  「你想先說哪部分?」

  丁帆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的邏輯,和他接受的所有反審訊訓練里的預設完全不同。

  那些訓練里,審訊者會先框定問題範圍,逼著你在他們設好的結構里開口,從第一個問題到最後一個問題,一路都是套索。

  林宇沒有給他框定任何範圍。

  丁帆的喉嚨動了一下,看著林宇,聲音啞著。

  「周明哲不知道後門的事。」

  王志海握筆的手停了一下。

  「後門是我裝的。」

  審訊室里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李文浩手裡的筆沒動,他的整個注意力都拴在丁帆的下一句話上。

  丁帆把視線從林宇臉上移開,落在自己被銬著的手背上。

  「我不是為了境外勢力。」

  他停了停,像是在整理一段深埋了很多年的邏輯,重新找一次它的開頭。

  「三年前,我跟周明哲說,這家公司的技術方向不對,繼續燒下去是死路,他不聽,非要賭那個時間節點。我們吵了一架,最後果然他被公司開除了。」

  「被自己創辦的公司開除了,真是夠諷刺的,可惜他不是賈伯斯。」

  他的聲音依然很啞,但開始有了線條,不再是散的。

  「後門是我離開之前裝的,我是想……」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沒說下去。

  林宇沒催他。

  窗外走廊里那盞壞燈還在間歇性地閃,把審訊室的門縫照出一道忽明忽暗的光線。

  「我是想,如果公司真的做成了,做出了什麼,我想知道,憑什麼他不能做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林宇,那雙眼眶裡已經沒有淚了,徒留下燒灼過的樣子。

  「我也不打算賣給任何人。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這麼優秀,憑什麼配不上那個結果。」

  林宇聽完揉了揉眼睛。

  真踏馬不懂男同的世界。

  為什麼被綠了還要隱瞞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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