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一個都不許跑
來人四十多歲的年紀，身形偏瘦，顴骨很高，嘴角天然下垂，整張臉呈現出一種長年累月板著造成的刻板紋路。
他手裡攥著一份年級通報，視線從教室里那幾個站著的學生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程建國身上。
「幹啥呢？一個都不許跑。」
聲音不高，但教室里剛剛升起的那點熱鬧勁，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得乾乾淨淨。
剛才還興沖沖站起來的幾個學生，臉上的興奮迅速褪去，一個個像被按了暫停鍵，動作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地看著門口的男人。
李浩宇倒是還站著，但嘴巴也閉上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何慶雲走進教室，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上下打量了程建國一圈，語氣帶著審視。
「你哪個班的學生？跑到我班上來幹什麼？」
程建國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胸口那股被突然打斷的不爽平復下去。他臉上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不卑不亢。
「何老師您好，我叫程建國，以前是咱們652班的學生。後來被江海大學人工智慧學院特招了，現在在那邊上學。」
他簡單解釋了一下。
「這次回母校，是想招募幾位同學當志願者，參與我們學院一個新型學習設備的研發測試。」
何慶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這才想起來，652班好像是有一個學生提前跑去大學了。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底下坐著的學生，目光尤其在還站著的李浩宇身上多停了一拍，然後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語氣很平，但內容滴水不漏。
「他們這批學生學業緊，已經是高二下學期了。再過不到三個月就要升高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和高考搶時間。」
他頓了頓，抬手往隔壁教學樓的方向指了指。
「你還是去別的學校找志願者吧。」
何慶雲甚至「好心」地給他推薦起來。
「比如隔壁的江海職業中學，那邊的學生時間比較充裕，比我們這邊合適。」
這話一出口，李浩宇的臉當場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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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我的學生個個都是準備衝刺本科的好苗子，金貴得很，你別拿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來耽誤他們。那些職中的學生反正也沒什麼前途，正好給你當小白鼠。
程建國聽著這話，一股火氣「噌」地就從胸口躥到了腦門。
但一想到自己現在代表的是江海大學AI學院，程建國只能強行把那口已經頂到喉嚨眼的氣，又給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做事有時候容易衝動，現在跟何慶雲這種人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吵起來，只會把事情搞得更僵，一點好處都沒有。
程建國抿了抿嘴，鬆開攥緊的拳頭，臉上重新掛上了客氣的笑容。
他沒再跟何慶雲爭辯，而是轉身對教室里的同學們點了點頭。
「那我先去趟校長辦公室，跟校領導匯報一下。大家等我，我回來再說。」
他轉身走向門口，路過還杵在那裡的李浩宇身邊時，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地說了一句。
「等我。」
李浩宇看著他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眼裡閃過一抹擔憂，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重新坐了下去。
程建國走出教室，衝著樹蔭下等候的兩名便衣招了招手。
「走，去行政樓。」
走廊的牆壁上，貼滿了「距高考還有XXX天」的倒計時標語和各種勵志橫幅，紅底黃字，密密麻麻，看得人喘不過氣。
程建國只看了一眼，就感覺這些字眼處處散發著讓他窒息的味道，索性步子邁得更快幾分。
……
校長辦公室。
十分鐘的閉門會談。
門是關著的，但隔壁教務處一個出來倒水的老師後來跟同事描述說，他好像聽見了裡面有椅子被猛地推開的動靜，還有一聲壓抑著的、變了調的驚呼。
「什麼？國安的？」
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翻箱倒櫃聲，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核實。
十分鐘後，校長辦公室的門開了。
校長鍾國平親自跟著程建國從裡面快步走了出來。
鍾國平五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白襯衫扎得一絲不苟。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卻極其微妙，混雜著震驚、恭敬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惶恐，像是被人拿槍頂著後腦勺去參加一場盛大的宴會。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回652班所在的教學樓。
剛走到走廊拐角，還沒看見教室的門，何慶雲的聲音就透過沒關嚴的前門，清晰地灌了出來。
「都高二了還整天想著玩這玩那？能不能有點出息？現在不抓緊一分一秒，等著以後被社會淘汰嗎？」
「看看你們的月考成績！年級排名掉了多少？一個個心裡沒點數嗎？」
「再這樣下去，別說本科了，我看你們連個好點的大專都懸！」
程建國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尷尬到幾乎要滴出水來的鐘國平，又轉頭看向教室裡面那些低著頭、被訓得一聲不吭的昔日同窗。
他的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程建國不再理會身邊的校長，徑直走到了教室前門。
他抬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教室里，何慶雲那唾沫橫飛的訓話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時間，全部匯聚到了門口。
程建國就那麼站在門框裡，身後是面色複雜的校長，再遠處，是兩個雙手插在兜里、表情平靜得像路邊雕塑的「路人」。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何老師，你覺得在這裡，學這些書本上的死東西，死記硬背，就能讓大家有個好未來？」
他手裡攥著一份年級通報，視線從教室里那幾個站著的學生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程建國身上。
「幹啥呢？一個都不許跑。」
聲音不高，但教室里剛剛升起的那點熱鬧勁，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得乾乾淨淨。
剛才還興沖沖站起來的幾個學生，臉上的興奮迅速褪去，一個個像被按了暫停鍵，動作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地看著門口的男人。
李浩宇倒是還站著，但嘴巴也閉上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何慶雲走進教室，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上下打量了程建國一圈，語氣帶著審視。
「你哪個班的學生？跑到我班上來幹什麼？」
程建國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胸口那股被突然打斷的不爽平復下去。他臉上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不卑不亢。
「何老師您好，我叫程建國，以前是咱們652班的學生。後來被江海大學人工智慧學院特招了，現在在那邊上學。」
他簡單解釋了一下。
「這次回母校，是想招募幾位同學當志願者，參與我們學院一個新型學習設備的研發測試。」
何慶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這才想起來，652班好像是有一個學生提前跑去大學了。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底下坐著的學生，目光尤其在還站著的李浩宇身上多停了一拍，然後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語氣很平，但內容滴水不漏。
「他們這批學生學業緊，已經是高二下學期了。再過不到三個月就要升高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和高考搶時間。」
他頓了頓，抬手往隔壁教學樓的方向指了指。
「你還是去別的學校找志願者吧。」
何慶雲甚至「好心」地給他推薦起來。
「比如隔壁的江海職業中學，那邊的學生時間比較充裕，比我們這邊合適。」
這話一出口，李浩宇的臉當場就黑了。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我的學生個個都是準備衝刺本科的好苗子，金貴得很，你別拿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來耽誤他們。那些職中的學生反正也沒什麼前途，正好給你當小白鼠。
程建國聽著這話，一股火氣「噌」地就從胸口躥到了腦門。
但一想到自己現在代表的是江海大學AI學院，程建國只能強行把那口已經頂到喉嚨眼的氣，又給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做事有時候容易衝動，現在跟何慶雲這種人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吵起來，只會把事情搞得更僵，一點好處都沒有。
程建國抿了抿嘴，鬆開攥緊的拳頭，臉上重新掛上了客氣的笑容。
他沒再跟何慶雲爭辯，而是轉身對教室里的同學們點了點頭。
「那我先去趟校長辦公室，跟校領導匯報一下。大家等我，我回來再說。」
他轉身走向門口，路過還杵在那裡的李浩宇身邊時，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地說了一句。
「等我。」
李浩宇看著他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眼裡閃過一抹擔憂，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重新坐了下去。
程建國走出教室，衝著樹蔭下等候的兩名便衣招了招手。
「走，去行政樓。」
走廊的牆壁上，貼滿了「距高考還有XXX天」的倒計時標語和各種勵志橫幅，紅底黃字，密密麻麻，看得人喘不過氣。
程建國只看了一眼，就感覺這些字眼處處散發著讓他窒息的味道，索性步子邁得更快幾分。
……
校長辦公室。
十分鐘的閉門會談。
門是關著的，但隔壁教務處一個出來倒水的老師後來跟同事描述說，他好像聽見了裡面有椅子被猛地推開的動靜，還有一聲壓抑著的、變了調的驚呼。
「什麼？國安的？」
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翻箱倒櫃聲，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核實。
十分鐘後，校長辦公室的門開了。
校長鍾國平親自跟著程建國從裡面快步走了出來。
鍾國平五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白襯衫扎得一絲不苟。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卻極其微妙，混雜著震驚、恭敬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惶恐，像是被人拿槍頂著後腦勺去參加一場盛大的宴會。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回652班所在的教學樓。
剛走到走廊拐角，還沒看見教室的門，何慶雲的聲音就透過沒關嚴的前門，清晰地灌了出來。
「都高二了還整天想著玩這玩那？能不能有點出息？現在不抓緊一分一秒，等著以後被社會淘汰嗎？」
「看看你們的月考成績！年級排名掉了多少？一個個心裡沒點數嗎？」
「再這樣下去，別說本科了，我看你們連個好點的大專都懸！」
程建國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尷尬到幾乎要滴出水來的鐘國平，又轉頭看向教室裡面那些低著頭、被訓得一聲不吭的昔日同窗。
他的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程建國不再理會身邊的校長，徑直走到了教室前門。
他抬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教室里，何慶雲那唾沫橫飛的訓話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時間，全部匯聚到了門口。
程建國就那麼站在門框裡，身後是面色複雜的校長，再遠處，是兩個雙手插在兜里、表情平靜得像路邊雕塑的「路人」。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何老師，你覺得在這裡，學這些書本上的死東西，死記硬背，就能讓大家有個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