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苦了半輩子,該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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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秀玲直愣愣地盯著林宇的臉看了很久。

  她的呼吸很淺,胸口起伏的幅度極小,似乎生怕稍微弄出點動靜,眼前這個畫面就會像肥皂泡一樣炸開。

  「小宇……」

  她的聲音干啞發澀,每吐出一個字,喉嚨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喇過一樣。

  「我是不是在做夢?」

  她試著動了動右手手指。

  林宇的掌心立刻包裹過來。

  那種真實的、溫熱的觸感,混合著林宇手指關節上的一點粗糙,順著皮膚直接傳進了她的神經。

  這一下真實的反饋,讓季秀玲的瞳孔猛地縮緊。

  「媽,」

  林宇兩隻手把她的手攏在手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兩下。

  「不是做夢。」

  林宇拿起旁邊保溫壺,倒了小半杯溫水,插上一根可彎折的醫用吸管,遞到她乾裂的嘴邊。

  季秀玲下意識地含住吸管。

  她小口小口地咽著水。

  水流順著食道滑下去,干痛的嗓子得到了一點滋潤。在這個過程中,她一直望著林宇,連眼睛都沒敢多眨一下。

  半杯水喝完。

  林宇把玻璃杯放回床頭櫃,發出輕輕的磕碰聲。

  「媽,你的病,已經治好了。」

  林宇的語氣溫柔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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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胰腺上的腫瘤,還有肝臟那邊的轉移灶,已經全部清除乾淨。」

  林宇伸手幫她理了有些褶皺的被子。

  「現在你體內沒有任何變異細胞。接下來只需要每天吃一粒藥,在江海大學這邊住個把月,每隔七天做一次抽血複查。」

  他停下動作,看著床上的婦人。

  「之後你就能跟正常人一樣,徹底康復。」

  季秀玲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徹底僵在床上。

  她半靠著軟枕,嘴唇快速翕動了好幾下,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雙手上。

  那雙手枯瘦、蠟黃。

  接著,她的右手抖得厲害,顫顫巍巍地伸進被窩,隔著病號服,摸向自己的肚子。

  過去這三個月里,那裡就像是藏著一把生了鏽的鈍鋸條。

  不管她是躺著、坐著還是站著,那把鋸條都在不分晝夜地來回拉扯她的內臟。

  稍微喘一口重氣,或者是翻個身,那種能讓人眼前發黑的絞痛就會順著脊椎骨一路竄上頭頂。

  可是現在,她的手按在腹部。

  那團一直沉甸甸壓在臟器上的、要命的墜脹感消失了。連呼吸時總卡在氣管里的那股血腥味也沒了。

  整個身體像是被卸下了一副幾百斤重的鉛塊,透著一種被徹底清空後的輕盈。

  「不可能的……」

  季秀玲使勁搖著頭,兩鬢夾雜著白髮的髮絲散亂在額前。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藍白相間的病號服上,洇出豆大的水漬。

  「贛城的專家看過的……。」

  她的兩隻手緊緊抓著身下的床單,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

  「醫生說過,最多也就三個月。」

  「我連你以後結婚買房的錢都單獨存到另外一張卡里了,密碼就寫在老房子的抽屜底下……」

  「我都準備好怎麼走了,我不想在醫院裡插滿管子拖累你們……怎麼可能就治好了……」

  季秀玲的話越說越碎,越說越語無倫次。

  壓抑了三個多月的恐懼、絕望和不敢表露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徹底決堤。

  她鬆開抓著床單的手,一把捂住自己的臉,放聲痛哭。

  這是極其失態的一場大哭。

  前幾個月在贛城,哪怕疼得整宿睡不著覺,她也只會咬著毛巾縮在被窩裡偷偷流眼淚,生怕吵醒外面準備高考的許海棠,生怕讓上完大夜班回來的許永成看了難受。

  她習慣了硬撐。

  可是現在,那種劫後餘生的巨大衝擊,蠻橫地撕碎了她身上所有的硬殼。

  林宇沒有出聲打斷她。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半步,重新握住季秀玲那隻還在發抖的右手,雙手緊緊包裹著。

  房間裡只有季秀玲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監護儀上跳動的綠色數字始終保持在一個極其健康的區間裡,默默記錄著這場新生。

  哭了足足有十分鐘,季秀玲的呼吸才慢慢喘勻。

  她抽出手,用袖口胡亂地在臉上抹了兩把,擦掉那些交錯的淚痕。

  她重新抬起頭。

  紅腫的眼皮下,那些渾濁、死氣的陰霾徹底散乾淨了。

  她反手抓住林宇的幾根手指,攥得很緊。

  指甲甚至掐進了林宇手背的皮肉里。

  「小宇啊。」

  季秀玲的嗓音還帶著重重的鼻音,尾音發顫,但她咧開嘴,笑了。

  眼淚還在往下掉,嘴角卻彎得很高。

  「媽苦了半輩子。」

  她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兒子,看著他那張略帶疲倦卻異常沉穩的臉。

  「從你爸失蹤,催債的天天堵門,到後來搬去贛城,沒日沒夜地做零工……」

  季秀玲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這輩子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來了,查出這個病的時候,我就想,這大概就是我的命了,這輩子草草收場也罷。」

  她把林宇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前,貼著那跳動的心臟。

  「我從來沒想過,還能有今天。」

  林宇伸出另一隻手,在她滿是老繭的手背上重重拍了兩下。

  「以後都不用再苦了。」

  他的聲音放得很緩,把每一個字都落在季秀玲心上。

  「你就安心在江海大學住著。」

  「吃的、用的、住的,全有專人安排,你什麼心都不用操。許叔那邊也有人打點。」

  「等這幾個月把底子徹底養起來,身上長點肉。」

  林宇抹了抹眼角,扯過幾張紙巾,擦乾淨她的淚痕。

  「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苦了半輩子,該享福了。」

  季秀玲攥著那幾張面巾紙,連連點頭。

  她想說話,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嗚咽聲。她乾脆不說了,就這麼攥著紙巾,一邊掉眼淚,一邊止不住地笑。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

  林宇就坐在床邊,陪著她閒聊。

  不聊那些沉重的醫療名詞,也不提江海大學現在因為攻克癌症引發了多大的震盪。

  他挑著自己這幾個月在講台上遇到的一些趣事講。

  說怎麼抓幾個學生抄作業,說陳千仞校長和張國棟院長之間的趣事,說江海市這邊哪家檔口的紅燒肉做得最地道。

  季秀玲聽得很認真,偶爾還會跟著插幾句話。

  她的精神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好轉,雖然身體依然虛弱,但精氣神已經完全是一個活人的模樣。

  看著季秀玲靠在軟枕上,慢慢有了困意,林宇站起身。

  「你先睡會兒,靶向藥下午會有護士送過來。」

  林宇幫她把病床調平了一點。

  「我就在學校里,有事隨時按床頭的紅色的呼叫鈴。」

  季秀玲閉上眼睛,從鼻腔里發出「嗯」的一聲,臉上的線條徹底放鬆下來。

  林宇輕手輕腳地走出裡間,帶上套房厚實的隔音門。

  推開外間通向走廊的大門。

  走廊上的燈光明亮刺眼。

  門外三米處,拉著一圈黃色的警戒線。

  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便衣保安站得筆挺,看到林宇出來,立刻微頷首。

  李文浩靠在走廊盡頭的窗台邊。

  這位年輕的國安外勤人員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夾克外套皺巴巴的。

  他剛抽完一根煙,正往窗外散著煙味。

  聽到開門聲,李文浩立刻轉身,快步走過來。

  「林教授。」

  李文浩壓低聲音打了個招呼,手直接伸進內側夾克的口袋裡。

  他摸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到林宇面前。

  「這是沈崇淵院士昨晚離開江海前,親自留在賓館前台的。指名說等您醒了,交到您手上。」

  林宇視線下移,落在那個信封上。

  信封沒有密封,封口只是簡單地摺疊著塞在裡面。

  牛皮紙的表面沒有任何郵戳,乾乾淨淨,只在右下角壓著一個很小的鋼印。

  那是國家能源署的內部標識。

  林宇伸手接過信封。

  信封的分量不輕,裡面裝的東西似乎不止一兩頁紙。

  他走到走廊旁邊的供人休息的沙發區,坐下來。

  手指撥開摺疊的封口,從裡面抽出一疊文件。最上面的是一張質地極硬的燙金卡紙。

  這是一份極其正式的邀請函。

  大紅色的抬頭,下面是幾行列印得極其規整的宋體字。

  抬頭赫然寫著:

  【誠邀江海大學林宇教授,出任國家能源署新晉首席科學家。】

  落款處蓋著一個鮮紅的國徽大印,旁邊是沈崇淵個人的簽名私章。

  沈崇淵竟然直接把這個位置讓了出來?

  林宇看完邀請函,把它放到茶几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信封里剩下的那張信紙上。

  那是一頁很普通的A4白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第一行的字跡蒼勁有力,一撇一捺都透著老一輩學者特有的那種端正和板正,墨跡力透紙背。

  「林教授,這封信既是邀請,也是一個老頭子欠你的一句正式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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