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東洋人說,你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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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一輛黑色的路虎在鹿城郊區的盤山公路上疾馳,輪胎碾過落葉,發出乾燥的碎裂聲。

  車裡,呂青宴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按著自己的後頸,那裡被裝修板材砸中的地方,還在一陣一陣地抽痛。

  那不是劇烈的疼痛,更像是一種持續的、帶著羞辱意味的提醒。

  提醒他白天在眾目睽睽之下,如何像一條狗一樣狼狽地跪倒在地。

  車子駛入一座戒備森嚴的莊園,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別墅前。

  客廳里,一個穿著中式盤扣對襟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紫檀木的茶台後,慢條斯理地沖泡著功夫茶。

  他就是呂青宴的父親,呂建雄。

  「回來了。」呂建雄頭也沒抬,手指熟練地提壺、沖杯,動作間沒有一絲煙火氣。

  「爸。」呂青宴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柜子上,聲音里壓著一股火,「我今天差點栽在江海大學。」

  他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從自己被便衣架走,到那塊詭異掉落的板材,一五一十地說了。

  越說,他心裡的火氣越旺,最後幾乎是咬著牙根:「那個姓林的絕對不簡單!他身邊有便衣跟著,我根本近不了身!」

  呂建雄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

  「我知道。」

  他將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推到對面,「東洋那邊的朋友,下午給我傳了消息。」

  呂青宴愣住了:「東洋人?」

  「嗯。」呂建雄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他們說,這個林宇,身份等級很高,是軍方掛了號的特殊人才。你這次,是踢到鋼板了。」

  呂青宴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混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感覺到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寒意。

  軍方?

  特殊人才?

  他惹上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那……那怎麼辦?」他的聲音都有點發飄。

  「慌什麼。」呂建雄呷了一口茶,神色不變,「越是這種人,越有他的規矩。硬碰硬是蠢貨才幹的事。」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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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扳倒一棵樹,不一定要用斧頭去砍。你可以在他周圍多挖幾個坑,多松幾遍土,等風來的那天,他自己就會倒。」

  「東洋人願意提供情報,幫我們找到挖坑的位置。條件是,事成之後,我們在東南亞的建材渠道,要對他們放開三成。」

  呂青宴遲疑了:「爸,這麼幹……會不會被查到?」

  呂建雄冷笑了一聲。

  「我們做什麼了?我們的建材生意,有正規合同。我們在東南亞的渠道,有當地官方的許可。我們的一切行為,都合理、合法。」

  他看著自己驚魂未定的兒子,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教訓的意味。

  「至於會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那是風的事,是土的事,都是意外,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呂青宴沉默了。

  他看著父親那張波瀾不驚的臉,那股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寒氣,更重了。

  「你現在什麼都不用想。」呂建雄重新給他續上茶,「下周你爺爺八十大壽,你把齊家那丫頭給我帶回來。先把名分定了,這才是你的正事。」

  「剩下的,我來安排。」

  ……

  同一時刻。

  江海市,人工智慧學院臨時宿舍。

  齊悅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加密的工作通知彈了出來。

  【發件人:高天易】

  【明日上午九點,國安分站B3會議室,正式約談。】

  沒有多餘的字。

  齊悅正在檯燈下摩挲著那截粉筆,手指在通知上停了三秒。

  然後,她平靜地回復了兩個字。

  【收到。】

  第二天上午,齊悅獨自一人走進了國安分站。

  B3會議室里只坐著一個人。

  王志海。

  他的面前,攤著一份厚達二十餘頁的背景調查報告。

  「坐。」

  王志海沒有寒暄,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齊悅拉開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

  王志海的目光從報告上抬起,落到她的臉上。

  「齊悅。浙省鹿城人。父親齊建軍,母親余靜姝,家族主營五金建材生意。」

  他的聲音很沉,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

  「根據我們最新的調查,你父親的公司,有多條資金鍊路指向不明的境外帳戶,涉嫌偷漏稅和非法洗錢。」

  「你的聯姻對象,呂青宴。其父呂建雄,產業遍布東南亞,與當地多個武裝勢力有利益往來。近三年來,浙省有至少四名失蹤的女網紅,最後的線索都與呂家的海外業務有關。」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王志海合上報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按照《國家涉密人員資格審查條例》第十七條第三款,直系親屬及主要社會關係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的,不具備A級保密資格。」

  他頓了頓,看著齊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話說完。

  「也就是說,從今天起,你將被移出人工智慧學院的正式名單,不再享有A級安全保護。」

  空氣仿佛凝固了。

  被剝奪資格,就意味著她要離開這個剛剛給了她希望的地方。

  意味著她要重新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甚至被關進精神病院。

  意味著她將再次獨自面對呂青宴那張偽善的臉。

  五秒鐘的沉默。

  齊悅抬起了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王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

  他預想過很多種反應,震驚,不甘,甚至是崩潰。

  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我自願轉為線人。」齊悅看著他,繼續往下說,「我可以提供我所知道的,關於齊家和呂家的一切線索,協助你們調查。」

  王志海盯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問出了一個近乎私人的問題。

  「那是你的家族。你沒有一點情分?」

  齊悅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王局長,我從小錦衣玉食,是因為我父親把那些以次充好的建材,賣給了無數個像張巧兒家一樣,需要貸款蓋房子的普通人。」

  「我能安心畫畫,是因為齊家用剝削老百姓的錢,給我鋪好了『體面』的人生。」

  「我的養育之恩,建立在無數普通家庭的血汗之上。我這個所謂的『家人』,也只是一個隨時可以拿去交換利益的工具。」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積壓了二十年的濁氣全部吐出來。

  「在林老師的課堂上,我跟趙磊,跟張巧兒,跟所有同學一樣,我們都是普通人。我知道一個普通人想活得有尊嚴,有多不容易。」

  「所以,我選擇站在他們這邊。」

  王志海看著她。

  看著這個不久前還因為恐懼而渾身發抖的女孩。

  他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和林宇如出一轍的東西。

  一種看似溫和,卻能燒穿一切的火焰。

  他點了點頭,拿起了桌上那部加密電話,撥通了林宇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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