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刪了?格式化了?在我面前,都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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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

  招待所樓下的粉店,四個人圍著斑駁的方桌坐下。

  每人面前一碗牛腩粉,湯底翻著紅油。

  楊雪晴被安排在樓上休息,夏晚晴特意叮囑前台大姐幫忙照看。

  陸誠三口扒完半碗粉,撂了筷子擦手。

  「周毅,吃完走。下午去公安局。」

  周毅把碗裡最後一塊牛腩塞進嘴,悶聲應了個字:「成。」

  夏晚晴抬頭:「我跟你們一塊去?」

  「不用。你和顧影繼續陪楊姐聊。1992年到1995年之間的細節全部扣出來,一個字都別放過。」

  夏晚晴點頭,低頭夾起一筷子粉。

  顧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速記本已經攤在膝蓋上了,寫滿了兩頁。

  ......

  下午兩點十五分。

  雷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辦公樓。

  陸誠推開接待室的門,周毅跟在身後,屋裡空調打得很低,和外面的濕熱形成了反差。

  牆上掛著錦旗,柜子里擺著獎盃。

  接待他們的人已經坐在裡面了。

  刑偵副局長張濤。

  五十出頭,國字臉,兩撇八字鬍修剪得很整齊。

  制服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胸前別著黨徽。

  桌上放著兩杯茶,水面翻著熱氣。

  陸誠掃了一眼茶杯。

  兩杯,提前備好的,說明對方知道他們要來。

  「張局,打攪了。」

  陸誠坐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委託書。

  「我是楊雪晴女士的代理律師陸誠,今天依法申請調閱1992年邁車坎村楊子軒遇害案的相關卷宗。」

  委託書遞過去。

  張濤接過掃了一眼,擱在桌角。

  嘴唇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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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緩慢的放下。

  「陸律師。」

  張濤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粵地口音。

  「這個案子的全部卷宗,二十多年前檔案室發生火災就燒了。」

  「全部?」

  「全部。」兩個字說得乾脆。

  「屍檢報告?」

  「燒了。」

  「現場勘查記錄?」

  「也燒了。」

  「證人筆錄呢?」

  張濤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擱。

  玻璃碰了下桌板,聲兒不大。

  「陸律師,我說了,全部燒了。」

  「火災鑑定報告當年就出了。電線老化引發的意外。不信的話,你可以去消防隊調鑑定書。」

  張濤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疊在小腹前面,語氣平了幾分。

  「另外,我多一句嘴。」

  「雷城這邊的案子,有雷城的規矩。」

  「你們從外地跑過來,人生地不熟。」

  「辦完事,早點回去。」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經明晃晃了。

  陸誠端起面前的茶杯湊到嘴邊。

  頓了一下,又放回去了,眼睛釘在張濤臉上。

  陸誠在觀察,從進門坐下的那一刻,系統能力就已經默默運轉。

  張濤說出那番話的時候,語速正常,呼吸也維持平穩,面部肌肉管控得很細緻。

  但有兩個細節藏不住。

  這人在吐出火災二字的節點,瞳孔收縮了零點三秒。

  這是恐懼觸發的應急表現。

  端茶杯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輕微顫動。

  常年抽菸的人戒掉以後,手指還保留著夾煙的習慣。

  但這細微顫動跟菸癮無關。

  這是心虛。

  火災這件事,張濤只是在重複一段背了二十多年的台詞。

  陸誠站起來,擠出一個客氣的笑。

  「張局說的在理。那我們就不耽誤您工作了。」

  拿起桌角的委託書,轉身走人。

  周毅跟出來,兩人沿走廊往樓梯口走。

  拐角處,周毅壓低嗓子:「老闆,他說謊了?」

  「豈止說謊。」

  陸誠頭都沒回。

  「他怕得要死。」

  當晚八點。

  招待所308房間。

  陸誠撥通了馮銳的電話。

  「馮銳,雷城公安局的內網,你能不能遠程打進去。」

  電話那頭敲鍵盤的聲音停了兩秒。

  馮銳的語氣帶著技術人員的謹慎。

  「老闆,我下午已經試過了。他們的內網是物理斷開,跟外網完全隔絕。」

  周毅插了句嘴:「啥意思?」

  「就是拔了網線。」馮銳用大白話解釋。

  「這種架構,不管技術多好也進不去。除非你的人能物理連接到他們的伺服器或者終端。」

  陸誠靠在窗框上道,「知道了。」

  掛掉電話。

  夏晚晴坐在床沿,雙腿盤著,抱住膝蓋。

  「怎麼辦?外面進不去。」

  陸誠把窗戶關上,拉好窗簾。

  「那就換個方式進。」

  夏晚晴有些疑惑。

  陸誠彎腰拎起擱在床腳的筆記本電腦包,塞進隨身背包里。

  「周毅。」

  「在。」

  「開車。」

  深夜十一點四十。

  黑色GL8熄了大燈,緩緩駛入公安局檔案大樓後方的一條窄巷。

  兩側是居民樓的圍牆。

  牆根下堆著幾麻袋建築垃圾,青苔爬了半截磚面。

  周毅把車停穩,拉手剎。

  引擎斷電。

  從車窗望出去,檔案大樓灰白色的外牆立在幾十米開外。

  三樓一扇窗戶亮著燈。值班室。

  「就這兒。」

  陸誠從背包里掏出筆記本電腦,掀開屏幕。

  藍色的桌面光映在他顴骨上。

  周毅從後視鏡里掃了一圈,確認巷子裡頭空蕩蕩的。

  「老闆,要我下去放哨嗎?」

  「不用下車。五分鐘。」

  陸誠閉上眼,腦海里,一道金色的操作界面浮現出來。

  系統指令啟動,意識中下達檢索要求——

  「定向檢索:與1992年邁車坎村楊子軒遇害案相關的所有電子文件。」

  「掃描範圍:以當前位置為圓心,半徑一百米。」

  「包含已損毀、已格式化、已刪除但未被物理覆蓋的數據殘片。」

  【檢索開始…】

  【正在掃描物理介質…】

  【正在解析已銷毀及加密數據…】

  金色界面上的進度條飛速灌滿。

  三秒。

  五秒。

  腦中傳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

  【發現殘缺文件1——】

  【文件名:93年屍檢報告草稿.doc】

  【數據來源:檔案科內部伺服器3號硬碟。該硬碟已於2003年被全盤格式化,但底層磁性殘留數據可恢復82%。】

  陸誠微微眯眼。

  格式化?

  這是用格式化的方式,把電子備份抹除了。

  他們先燒毀了紙質文檔,再格式化電子備份,以此來徹底掩蓋真相。

  【發現殘缺文件2——】

  【文件名:現場勘查筆錄片段掃描件.jpg(共4頁)】

  【數據來源:退休法醫王長林的私人U盤,加密文件夾舊案留底內。該U盤當前位於檔案大樓二層原法醫辦公室鐵皮櫃中。】

  私人U盤。

  名為舊案留底的加密文件夾。

  一個參與過當年案件的法醫,在所有人忙著毀滅證據的時候,暗中的存了一份備份。

  鎖進加密文件夾。

  放在辦公室的鐵皮櫃裡。

  隨後退休走人。

  這個人用僅有的方式保留了真相。

  法醫心存畏懼,卻暗中留下了反制的東西。

  【發現音頻文件——】

  【文件名:2003年4月17日通話.mp3】

  【數據來源:刑偵副局長張濤辦公室座機旁的微型錄音筆。該音頻已被手動刪除,但存儲晶片未做物理銷毀,數據完整度97%。】

  陸誠呼吸沉緩了些。

  張濤辦公室,座機旁的錄音筆。

  2003年4月17日,那一年正是檔案室發生火災的時間。

  【全部文件已提取完畢。正在傳輸至宿主終端設備…】

  筆記本電腦屏幕閃了一下,桌面右下角多出了一個壓縮包圖標。

  陸誠雙擊打開,三個文件排列在視窗內,點開第一個。

  93年屍檢報告草稿。

  文檔因為數據殘損,部分段落是亂碼。

  但關鍵段落清晰可讀目光鎖定第三頁的檢驗結論。

  「死者左胸第4、5肋骨間發現銳器創口,創口長約3.2厘米,深達心臟左心室。」

  「創緣整齊且創壁光滑,符合單刃刺器致傷特徵。」

  「綜合創口形態、深度及方向判斷,排除自傷及意外可能。」

  最後一行——

  「初步認定:他殺。」

  九歲的孩子,一刀捅穿心臟,創口切面平滑,下手毫無遲疑,這就是蓄謀殺人。

  將第一個文檔最小化,點開第二個文件。

  現場勘查筆錄的掃描件,四張圖片。

  部分字跡模糊,關鍵信息卻保留著。

  甘蔗園東北角發現不完整的成年男性鞋印一枚,死者右手指甲縫中提取到皮膚組織樣本。

  這些物證在那份號稱燒毀的官方通報里,根本沒被提及,直接憑空消失了。

  陸誠把文檔最小化。

  滑鼠指針懸停在第三個文件上,那段2003年4月17日的錄音。

  深吸氣,雙擊播放。

  筆記本揚聲器里傳出一陣沙沙的電流底噪,隨後兩個男人的聲音傳出。

  第一個是張濤,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討好的意味。

  「錢主任,都處理乾淨了。」

  「紙質的燒了,電子文檔也清除了,保證萬無一失。」

  第二個聲音響起。

  中年男性,語速較慢,腔調沉穩。

  「好。」

  只一個字,停了兩秒再次道。

  「易庚華那邊,我會安排他離開雷城。」

  又停了一拍。

  「以後夏國再也沒有這個人。」

  錄音戛然而止。

  車廂里只剩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周毅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攥緊,手背肌肉隆起。

  陸誠靠在座椅上,屏幕光映在他的面龐上。

  錢主任就是錢宏達,二十七年前的雷城政法委主任。

  如今坐到了副市長的位子上,分管政法與公安。

  同一個人在幕後操控了一切。

  親口下達燒掉紙質檔案的指令,安排格式化電子備份。

  又把兇手弄走。

  花費二十七年時間,將一個殘忍的殺人犯包裝成身家過億的企業家。

  最後把自己的親妹妹嫁了過去。

  兇手、警察與高官,串聯成了一張巨大的利益網。

  但在今夜的商務車裡,這樁被掩埋了二十七年的案子,終於被撕開了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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