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披著白大褂的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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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涌市的雨雖然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

  蘇媚確實神通廣大。

  在這個外地人連快捷酒店都住不進去的城市,她只打了一個電話。

  十分鐘後,一輛掛著「越江省醫療器械協會」通行證的奧迪A6就停在了招待所樓下。

  半小時後,陸誠一行人暢通無阻地穿過了涌市中心醫院那道戒備森嚴的門禁。

  VIP特需樓層。

  這裡和樓下熙熙攘攘、充斥著汗味與消毒水味的普通門診完全是兩個世界。

  地面鋪著厚實的地毯,牆上掛著不知真假的油畫。

  走廊盡頭,心外科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陸律師,陳主任在裡面等你們,只有十分鐘。」

  那個醫藥代表低聲囑咐了一句,便識趣地退到了電梯口。

  陸誠推開那扇厚實的紅木門。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坐著一個男人。

  四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身上的白大褂白得有些刺眼,連個褶皺都沒有。

  左胸口袋裡插著兩支萬寶龍鋼筆,手腕上是一塊價值不菲的江詩丹頓。

  陳賢君。

  涌市心外科一把手,海歸博士,萬人敬仰的名醫。

  此時他正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藍山咖啡,另一隻手翻看著一本全英文的醫學期刊。

  聽到開門聲,他並沒有立刻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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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慢條斯理地把那一頁看完,才合上雜誌,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陸律師是吧?久仰大名。」

  他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真皮沙發。

  「坐,茶水我就不倒了,畢竟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慢和優越感,讓人很不舒服。

  陳韻跟在陸誠身後,看到這張臉的瞬間,渾身就開始劇烈顫抖。

  她的手死死抓著衣角,指節泛白。

  就是這個人。

  就是這雙手,抱走了她的熙熙,然後送回來一具冰冷的屍體。

  陸誠沒坐。

  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陳賢君。

  「陳主任這日子過得不錯。」

  「外面幾千號病人排隊掛號,你在這一杯咖啡就要喝掉普通人半個月工資。」

  陳賢君笑了笑,扶了扶眼鏡框。

  「陸律師說笑了,這是朋友送的,不值錢。」

  「至於病人……醫生也是人,也需要休息,才能更好地為患者服務,不是嗎?」

  「服務?」

  陸誠從公文包里抽出那幾張複印件,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這就是你的服務?」

  「兩點零三死亡,三點半通知家屬。」

  「護理記錄兩點二十還在寫生命體徵平穩。」

  「術前診斷房間隔缺損12毫米,可專家會診意見明明寫的是3毫米。」

  陸誠每說一句,身體就前傾一分,那種壓迫感如同一座大山。

  「陳主任,我是個律師,我不懂醫。」

  「但我懂邏輯,懂常識。」

  「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一個死掉的孩子,是怎麼在二十分鐘後,還能保持血氧98%的?」

  陳賢君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臉上的笑容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慌亂。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陸律師,隔行如隔山。」

  「護理記錄的問題,我已經調查過了。」

  「那天值班的小護士剛來沒多久,業務不熟練,加上連軸轉了二十個小時,腦子有點懵,複製錯了模板。」

  「我已經狠狠批評過她了,這是工作失誤,我們要檢討。」

  陸誠冷笑:「一句失誤,就想把偽造病歷的罪名洗了?」

  「哎,話不能這麼說。」

  陳賢君放下杯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至於缺損大小的問題,超聲影像本來就有誤差。」

  「而且心臟是立體的,切面不同,測量數據自然不同。」

  「那個3毫米的會診意見,是基於早期模糊影像做出的保守估計。」

  「我是主刀醫生,我開了胸,親眼看到那個洞有多大。」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個孩子……情況太複雜了。」

  「嚴重的肺動脈高壓,加上麻醉耐受性差,術中突發惡性心律失常。」

  「我們搶救了整整6個小時,除顫儀都打得發燙。」

  「至於為什麼晚通知家屬……」

  陳賢君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那時候我們在做最後的清理和縫合,不想讓家屬看到孩子身上插滿管子的慘狀。」

  「這是出於人道主義的關懷,怎麼到了陸律師嘴裡,就成了隱瞞真相?」

  這一番話,滴水不漏。

  把所有的疑點都推給了「專業壁壘」和「好心辦壞事」。

  你要跟他講法律,他跟你講醫學。

  你要跟他講證據,他跟你講情懷。

  這就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站在後面的夏晚晴氣得胸口起伏,她雖然不懂醫,但也聽得出這就是在放屁。

  陳韻更是眼淚止不住地流,想衝上去撕爛這張虛偽的臉,卻被周毅死死拉住。

  陸誠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陳賢君。

  看著這個披著白大褂、人模狗樣的東西。

  突然。

  腦海深處傳來一聲嗡鳴。

  【被動技能:法外狂徒,已觸發。】

  【正在檢測目標罪惡值……】

  【目標:陳賢君。】

  【罪惡值:98(極惡)。】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感,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天靈蓋。

  陸誠的瞳孔猛地收縮。

  98點!

  這是他見過的最高數值。

  就連之前那個活埋學生的嚴桂良,也不過才92點。

  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救死扶傷的名醫,骨子裡竟然是個比殺人犯還要黑的惡魔。

  陸誠能感覺到。

  那具被熨燙平整的白大褂下面,藏著無數冤魂的哀嚎。

  那雙修長乾淨的手上,沾滿了洗不掉的血腥。

  那是嬰兒的血。

  不止一個。

  是一群。

  陸誠眼底的溫度瞬間降到了絕對零度。

  原本只是懷疑,現在實錘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醫療事故。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是一條成熟得令人髮指的黑色產業鏈。

  「陳主任。」

  陸誠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試探性的質問。

  「你的故事編得很圓。」

  「但你忘了一件事。」

  「監控。」

  陸誠身體前傾,那雙眼睛死死釘在陳賢君臉上,【法外狂徒】的威懾效果全開。

  陳賢君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緊。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嗜血的猛獸盯上了咽喉。

  剛才那種從容淡定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避開了陸誠的目光。

  「我--要--看--手--術--錄--像。」

  陸誠一字一頓地說道。

  「信息科說沒有存儲介質,那是騙鬼的。」

  「我知道你們有備用伺服器,也知道手術室里有獨立的記錄儀。」

  「交出來。」

  陳賢君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恐慌。

  他重新戴上眼鏡,試圖找回剛才的節奏。

  「陸律師,你這就有點無理取鬧了。」

  「我都解釋過了,設備故障是常有的事。」

  「而且手術室是無菌區,涉及到其他病人的隱私,不可能隨便向外人開放。」

  「如果你繼續在這裡糾纏不清,干擾正常的醫療秩序。」

  陳賢君看了一眼手錶,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我會讓保安請你出去。」

  「並且保留以尋釁滋事和誹謗罪起訴你的權利。」

  「我們醫院的法務部,不是吃素的。」

  圖窮匕見。

  既然講道理講不通,那就開始拿權勢壓人。

  陸誠盯著他看了三秒。

  突然笑了。

  那是怒極反笑。

  「好。」

  「很好。」

  陸誠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

  「陳賢君,你記住今天說的話。」

  「你以為銷毀了監控,改了病歷,這事兒就算完了?」

  「你以為有了趙德發那個保護傘,你就能在手術台上為所欲為?」

  陸誠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會把你那身白皮扒下來。」

  「把你做過的那些爛事,一件一件掏出來。」

  「到時候,希望你在法庭上,還能笑得這麼自然。」

  說完,陸誠轉身就走。

  「我們走。」

  說完,陸誠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

  周毅拳頭捏得咯吱作響,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老闆,那孫子明顯在放屁!什麼硬碟壞了,就是被他刪了!要不我晚上摸進去,給他松松皮?」

  「沒用。」

  陸誠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壓下了心頭的殺意。

  「那是內網物理隔離,數據一旦覆蓋,神仙也難救。而且他既然敢這麼硬氣,說明尾巴早就掃乾淨了。」

  現在的局面,是個死局。

  所有的常規路都被堵死了。

  想要破局,必須另闢蹊徑。

  陸誠轉過身,看著一直低頭抹淚的陳韻。

  「陳女士。」

  「常規證據都沒了。現在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你女兒到底是怎麼死的,只剩下一條路。」

  陳韻抬起頭,眼神茫然。

  「屍檢。」

  這兩個字一出,陳韻整個人猛地一顫,險些站立不穩。

  「不行!」

  她下意識地尖叫出聲,眼淚奪眶而出。

  「熙熙已經那麼慘了……她才五個月大啊!身上已經挨了一刀,還要……還要把她切開嗎?」

  這就是中國人的傳統觀念。

  死者為大,入土為安。

  更何況是自己的親骨肉,哪個母親忍心看著孩子死後還要遭受這種罪?

  陸誠沒有勸慰,只是冷冷地陳述事實。

  「如果不做,她就只能背著『併發症』的名頭,不明不白地燒成一把灰。

  那個害死她的兇手,會繼續穿著白大褂,喝著咖啡,去害下一個孩子。」

  「那一刀是很痛。」

  「但那是為了把藏在她身體裡的冤屈,挖出來給世人看。」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護士站傳來的呼叫鈴聲。

  夏晚晴走過去,輕輕抱住陳韻,在她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陳韻的哭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過了許久。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裡,終於多了一絲決絕。

  那是母親為了給孩子報仇,願意捨棄一切的狠厲。

  「做。」

  她咬著牙道。

  「只要能抓到兇手,別說屍檢,就是把我的心挖出來也行!」

  陸誠點了點頭,掐滅了菸頭。

  這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但緊接著是第二個難題。

  涌市的司法鑑定中心,肯定也都跟趙德發那幫人穿一條褲子。

  要是找本地法醫,出來的結果大概率還是「符合併發症死亡」。

  必須找外援。

  而且得是那種技術過硬、又臭又硬、誰的面子都不賣的頂級外援。

  陸誠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名單,最後鎖定了一個名字。

  「晚晴。」

  陸誠轉過身,目光落在自家助理身上。

  「老闆,你說。」

  夏晚晴挺直了腰背,神色嚴肅。

  她知道,這時候陸誠叫她,肯定是有大事。

  「接下來的這個任務,非常重要,而且只能你去。」

  陸誠從手機里調出一份加密檔案,發到了她的微信上。

  「霍岩。」

  「前省廳首席法醫,人稱『屍語者』。這傢伙是個怪胎,技術全國頂尖,但脾氣古怪,三年前因為得罪了權貴憤而辭職,隱居在涌市下面的一個小漁村里。」

  「他發過誓,這輩子封刀,再不碰死人。」

  陸誠看著夏晚晴的眼睛,語氣凝重。

  「我要你現在就出發,去找到他。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說服他出山。」

  「只要他肯接這個活,別說趙德發,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屍檢報告。」

  夏晚晴愣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獨立執行這種級別的任務。

  以前都是陸誠沖在前面,她在後面打輔助。

  現在讓她一個人去面對這種傳說中的怪人,還要說服對方打破誓言?

  她心裡有點發虛。

  但當她看到陸誠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看到陳韻那絕望中帶著期盼的眼神。

  那一瞬間,她體內的熱血也被點燃了。

  她是陸誠的女人。

  她不能永遠只當個花瓶。

  「我去!」

  夏晚晴深吸一口氣,那張精緻的初戀臉上滿是堅定。

  「老闆你放心,我就算是在他家門口跪上三天三夜,也一定把他請回來!」

  陸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記住。」


  「對付這種受過傷、心裡有刺的人,你爸那種砸錢的路子行不通,我的這種威脅手段也沒用。」

  「想要讓他把刀重新拿起來。」

  「別用腦子,用『心』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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