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概率學無法解釋的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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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清晨。

  豫州省高級人民法院。

  警戒線外早已擠滿了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和個人自媒體,閃光燈此起彼伏,快門聲連成一片。

  哪怕是擁有特權的採訪車,也被堵在兩條街開外。

  這就是全民關注的力度。

  「11·19碎屍案」重啟審理,早已不是一樁簡單的刑事案件。

  它不僅關乎十五年前徐家滅門的真相,更是一次對豫州司法考驗。

  最高法指定的直播平台尚未開播,黑屏界面上已有數千萬人在線蹲守。

  彈幕密密麻麻,快要把屏幕糊滿。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聽說這次辯護律師是京圈大拿,專門給有錢人洗白的。」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樓上的別太樂觀,有錢能使鬼推磨,周鴻飛在豫州那是土皇帝。」

  時間很快來到上午九點整。

  法庭內,旁聽席座無虛席。

  第一排坐著徐曼年邁的父母,兩個老人互相攙扶,身體抖得厲害。

  徐靜雅坐在旁邊,穿著一身黑色的素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再往後,是各路媒體記者,還有省市兩級的政法代表。

  這陣仗,哪怕是審個落馬的副省長也不過如此。

  審判席上方,國徽高懸。

  書記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等待著那個時刻。

  隨著審判長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沉悶的撞擊聲在法庭內迴蕩。

  「傳被告人周鴻飛到庭!」

  側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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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法警押著周鴻飛走了進來。

  他穿著囚服,頭髮被剃成了板寸,手腕上戴著冰冷的手銬。

  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甚至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溫和的笑意。

  路過原告席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掃過陸誠,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挑釁。

  仿佛在說:你贏不了。

  陸誠坐在原告席上,手裡轉著那支鋼筆,眼皮都沒抬一下。

  夏晚晴坐在他旁邊,今天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職業套裝。

  修身的剪裁包裹著她曼妙的身段,那雙標誌性的桃花眼此刻滿是嚴肅。

  只是因為緊張,呼吸略顯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撐得襯衫扣子有些緊繃。

  公訴人開始宣讀起訴書,聲音洪亮,字正腔圓。

  「被告人周鴻飛,於1998年11月19日凌晨,在西陵路38號地下室內……」

  那些血腥的細節,被一個個冰冷的法律術語念出來。

  故意殺人罪。

  侮辱屍體罪。

  行賄罪。

  數罪併罰。

  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在周鴻飛棺材板上的釘子。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刷新,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一億。

  滿屏都是「死刑立即執行」、「畜生不如」的咒罵。

  周鴻飛站在被告席上,面無表情,仿佛聽的是別人的故事。

  起訴書念完。

  審判長看向辯護席。

  「被告辯護人,對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和罪名,有無異議?」

  何志堅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並沒有急著反駁那些血淋淋的指控。

  他站起身,向審判長微微鞠躬,動作很是優雅。

  「審判長,在對具體的犯罪事實進行辯護之前,我方必須要對本案的立案基礎,提出根本性的質疑。」

  他的聲音醇厚低沉,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法庭,也傳進了數億網友的耳朵里。

  「請允許我播放一段視頻。」

  得到審判長許可後,法庭的大屏幕亮起。

  畫面有些抖動,背景是嘈雜的風聲和水流聲。那是釣魚主播王大海的直播回放。

  畫面中,王大海一臉懵逼地從水庫里釣上來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打開後,是一截森森白骨。

  全場一片死寂。

  何志堅關掉視頻,轉身面向旁聽席,摘下眼鏡擦了擦。

  「十五年。」

  他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晃。

  「那個水庫位於深山,人跡罕至。十五年來,那是著名的『空軍基地』,連專業的捕魚隊都很難有所收穫。」

  何志堅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公訴席。

  「可是,就在警方想要重啟調查,卻苦於沒有物證的關鍵時刻。一位並不專業的網絡主播,在幾百萬觀眾的注視下,第一桿就把它釣了上來。」

  他走到法庭中央,攤開雙手,臉上寫滿了荒謬與嘲弄。

  「這得是多大的運氣?買彩票中頭獎的概率也不過如此吧?」

  「審判長,這真的僅僅是一個巧合嗎?還是說,這根本就是有人為了製造輿論熱點,為了強行重啟案件,而精心編排的一場『意外』?


  這一招,太毒了。

  他避開了屍檢報告,避開了DNA比對,直接攻擊證據的來源。

  周鴻飛坐在那裡,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

  這就是頂級律師的價值。

  審判長皺起眉頭,敲了敲法槌。

  「肅靜!」

  等到法庭重新安靜下來,審判長看向陸誠。

  「訴訟代理人,對於辯護人的質疑,你有什麼要回應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誠身上。

  杜剛在旁聽席上急得直冒汗,拳頭捏得咯咯響。

  他知到,這事兒解釋不清。

  概率學上確實解釋不通。

  怎麼解釋?說那胖子就是運氣好?

  誰信啊!

  夏晚晴側過頭,擔憂地看著陸誠,小聲喊了一句:「老闆……」

  陸誠沒說話,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

  並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抬起頭,迎上何志堅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笑了。

  「審判長,對於何律師的觀點……」

  陸誠停頓了一下,聲音清朗,傳遍了法庭的每一個角落。

  「我完全同意。」

  嘩——

  旁聽席上一片譁然。

  徐曼的母親差點暈過去,死死抓著老伴的手。

  杜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同意?

  瘋了嗎?!

  這是承認造假了?

  何志堅也愣住了。

  他設想過陸誠會憤怒,會辯解,會拿出一堆數據來反駁。

  唯獨沒想過,他會同意。

  這小子,玩什麼花樣?

  陸誠沒理會眾人的反應,他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

  那種痞氣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莊重。

  「確實太巧了。」

  「十五年,整整五千四百七十五天。」

  「那個水庫,水域面積三百畝。」

  「一根沉在水底淤泥里的腿骨,只有不到五十厘米長。」

  「要在茫茫水域裡,在特定的時間,被一個路過的主播,用一根魚鉤精準地勾住。」

  陸誠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自嘲。

  「從概率學上講,這是零。」

  「哪怕讓那個主播在那兒釣一輩子,他也不可能再釣上來第二次。」

  「何律師說得對,這不是意外。」

  何志堅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陸誠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

  「科學管這種小概率事件,叫巧合。」

  「法律管這種無法解釋的現象,叫疑點。」

  「但在我們夏國,在老百姓的心裡,這叫什麼?」

  陸誠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著何志堅,又仿佛透過他,看著那個坐在被告席上的惡魔。

  「這叫天意!」

  這兩個字一出,法庭內外都有點蒙圈了。

  天意。

  這不是法律術語。

  這在法庭上,甚至顯得有些荒謬。

  但不知為什麽,當陸誠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所有人的心頭都重重一顫。

  陸誠沒有停下,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徐曼死的時候,只有二十四歲。」

  「她被自己的丈夫,在那個冰冷的地下室里,用電鋸鋸成了碎塊。」

  「她想喊,喊不出來。」

  「她想跑,沒有腿。」

  「她的屍骨被扔進了那個黑暗、冰冷的水庫,在淤泥里爛了十五年!」

  「十五年啊!」

  「她的父母哭瞎了眼,她的妹妹認賊作夫。」

  「而兇手呢?」

  陸誠伸手一指周鴻飛,手指筆直如劍。

  「他穿著名牌西裝,住著豪宅,做著首富,享受著萬人敬仰!」

  「正義睡著了。」

  「法律被蒙蔽了。」

  「但死人沒有忘!」

  陸誠的眼眶泛紅,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了悲憤。

  「何律師,你問為什麼是那一天?為什麼是那個主播?」

  「因為徐曼不想再等了!」

  「她在水底等了太久,等到骨頭都白了,等到肉都爛沒了。」

  「她知到,如果靠常規手段,這輩子都別想重見天日。」

  「所以,她用自己僅存的遺骨,去咬那個魚鉤!」

  「她是用那種決絕的方式,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把自己送回人間!」

  「她要借著那千萬網友的眼睛,向這個世界發出最後的悲鳴!」

  「她要告訴所有人——我在這兒!我死得冤!!」

  陸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啪!

  一聲巨響,震得水杯里的水都在顫。

  「你管這叫設計?」

  「你管這叫陷害?」

  「何志堅!你也是人,你也有父母兒女!」

  「面對這樣的冤魂,面對這樣慘烈的天意,你怎麼敢,用你那所謂的『概率學』,去污衊一個死者最後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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