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降維打擊!這才是頂級水平的社會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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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霖握筆的手僵在半空。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剛才陳廳長問的是什麼?

  是關於社會風氣、青年心態這種宏大敘事的頂級議題。

  這種題目,哪怕是放在省考面試里,也是壓軸的大題。

  正常人難道不應該從經濟周期、產業結構或者教育體制入手嗎?

  就算再不濟,也得扯兩句奮鬥精神或者時代機遇吧。

  食堂打菜窗口?

  這算什麼回答?

  這簡直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甚至有點不知天高地厚。

  趙霖下意識地看向陳懷安,心裡已經替李昂捏了一把汗。

  在正廳級領導面前耍這種小聰明,搞這種譁眾取寵的類比,通常死得很難看。

  「食堂?」

  陳懷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


  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反而多了幾分探究的興致。

  「有點意思。」

  陳懷安看著李昂,「不要拘束,展開講講。」

  李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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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理會趙霖臉上那種錯愕的表情,依舊保持著那種四平八穩的坐姿。

  「陳廳長,趙秘書。」

  李昂的聲音平穩,像是在做一個基層調研匯報。

  「我們在學校食堂吃飯,經常會遇到一個現象。」

  「不管哪個窗口,打菜阿姨的手,總是會抖一下。」

  「尤其是在打紅燒肉、排骨這種葷菜的時候,這一抖,勺子裡的肉至少要掉出去三分之一。」

  趙霖皺了皺眉。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拿來在省廳領導面前說?

  太掉價了。

  李昂卻不管這些,繼續說道:「很多學生罵阿姨黑心,罵學校摳門。」

  「但如果我們站在管理者的角度看,這其實不是阿姨的個人品德問題。」

  「這是最基礎的管理機制問題。」

  李昂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膝蓋。

  「食堂的承包商給每個窗口定了KPI。」

  「一盆紅燒肉,成本是固定的,分量是固定的。但每天來吃飯的學生人數,是浮動的,而且大概率是供不應求的。」

  「如果阿姨手不抖,前五十個學生吃爽了,後面的一百個學生就沒菜吃。」

  「沒菜吃,學生就會投訴,經理就會罰款。」

  「所以,『手抖』是被動的成本控制,是阿姨為了保住飯碗,在資源稀缺的前提下,做出的本能反應。」

  陳懷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微微頷首,沒有插話,示意李昂繼續。

  李昂語速不變。

  「資源稀缺,規則僵化,這就是前提。」

  「在這樣的前提下,學生們為了吃到那一口完整的、沒有被抖掉的紅燒肉,會怎麼做?」

  李昂看向趙霖,拋出了問題。

  趙霖下意識地回答:「跟阿姨套近乎?或者……早點去排隊?」

  「沒錯。」

  李昂笑了笑。

  「有的學生會甜言蜜語,喊阿姨叫姐姐,試圖通過建立私人情感連接,來獲取那一點點額外的資源。」

  「有的學生會選擇犧牲休息時間,提前半小時去食堂門口排隊,只為了搶在第一個窗口打飯。」

  「趙秘書,這就是最原始的『內卷』。」

  李昂的聲音沉了幾分。

  「在存量資源固定的前提下,為了微不足道的利益增量,所有人被迫進行無意義的過度競爭。」

  「那塊肉並沒有變大,鍋里的菜也沒有變多。」

  「但為了吃到它,大家付出的時間成本、情緒成本,卻成倍增加了。」

  趙霖愣住了。

  他張著嘴,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學生,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通透。

  太通透了。

  那些專家學者在文件里寫得雲山霧罩的「內卷」概念,被李昂用一塊紅燒肉,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昂沒有停。

  他把話題繼續延伸。

  「這種邏輯,在校園裡無處不在。」

  「圖書館的座位是有限的,所以大家早上五點起床去占座,甚至為了一個插座大打出手。」

  「保研的名額是有限的,評優的指標是稀缺的。」

  「評價體系單一化,上升渠道狹窄化。」

  「所有人都在這一條賽道上擠,就像所有人都擠在一個打菜窗口前。」

  「你不去搶,你就沒得吃。」

  「這就是焦慮的根源。」

  書房裡很安靜。

  趙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一些。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每天司空見慣的校園生活,背後竟然運行著如此殘酷而精準的社會邏輯。

  陳懷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那是看到同類的眼神。

  也是看到知己的眼神。

  「那『躺平』呢?」陳懷安忽然開口問道。

  李昂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躺平就更簡單了。」

  「當一部分學生發現,不管自己怎麼喊姐姐,阿姨的手還是會抖。」

  「不管自己怎麼提前排隊,前面總是有插隊的人,或者關係戶。」

  「他們計算了一下投入產出比。」

  「發現為了那一口肉,要付出的代價太高,甚至收益為負。」

  李昂放下茶杯,目光清澈。

  「於是,他們做出了一個理性的選擇。」

  「我不吃紅燒肉了。」

  「我點個青菜,或者我乾脆不吃食堂,我去校外吃路邊攤,甚至吃泡麵。」

  「既然在這個規則里玩不贏,那我就退出這個遊戲。」

  「這就是『躺平』。」

  「它不是懶惰,也不是墮落。」

  「這是個體在面對無效競爭時,為了避免自我內耗,做出的防禦性止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

  穩穩地釘在問題的七寸上。

  趙霖徹底服了。

  他看著李昂,感覺自己這十幾年的書都白讀了。

  這哪裡是大學生?

  這分明就是一個在社會大染缸里泡了幾十年的老江湖,甚至還是個搞社會學研究的專家。

  邏輯環環相扣,觀點層層遞進。

  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個高深的專業名詞。

  但就是把那個困擾了無數人的宏大命題,解剖得淋漓盡致。

  李昂看著陳懷安,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所以,陳廳長。」

  「『內卷』的根源是『蛋糕』不夠分,而且分蛋糕的勺子,有時候也不太準。」

  「『躺平』的本質,是對這套分蛋糕遊戲規則的無奈妥協。」

  李昂頓了頓。

  「問題,從來不在於年輕人本身。」

  「他們是社會現狀最敏銳的體溫計。」

  「當體溫計顯示發燒的時候,我們應該去治病,而不是去責怪體溫計為什麼不顯示37度。」

  話音落下。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只有窗台上的蘭花,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趙霖呆呆地站在那裡,手裡的鋼筆早就忘了動。

  他看著李昂,內心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真的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生嗎?

  這種見微知著的洞察力,這種舉重若輕的表達能力.

  哪怕是省委大院裡的那些筆桿子,也未必能有這個水平。

  這就叫降維打擊。

  這就是頂級水平的社會分析。

  陳懷安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李昂,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種發現寶藏的狂喜。

  良久。

  陳懷安拿起桌上的鋼筆,翻開那個很少用來記錄東西的筆記本。

  他在上面鄭重地寫下了幾個字:

  「食堂窗口蛋糕論」。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寫完之後,陳懷安合上本子,抬起頭。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要把李昂看穿。

  「好!」

  陳懷安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說得好!」

  「一針見血,入木三分!」

  陳懷安站起身,甚至有些激動地在書房裡走了兩步。

  「現在的幹部,缺的就是這種從群眾生活中發現問題、提煉問題的能力!」

  「滿嘴大道理,不如一個紅燒肉來得實在!」

  他重新坐回李昂對面,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那是把對方當成真正的對手,或者真正的智囊來看待的表情。

  「看來,我之前還是低估你了。」

  陳懷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那我們再談談下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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