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登封
岳不群師徒三人出硤石關一路東行，途經澠池、新安，橫穿洛陽腹地，一路曉行夜宿，於六月十四日午時，終抵嵩山下的登封地界。
翻過險峻盤旋的轘轅關，連綿陡峭的山勢驟然舒緩開來。
極目遠眺，登封古縣的城垣靜靜鋪展在嵩山南麓。城池算不上雄峻巍峨，青磚砌就的城牆與垛口順著山勢錯落起伏，城北萬歲門敞然大開，官道上車馬輻輳、行人往來不絕，一派熱鬧景象。
岳不群緩緩勒住馬韁，目光穿過城郭，望向北方雲海浮沉的嵩山主峰，神色端肅，輕聲叮囑身後二人。
「前方便是登封縣城。嵩山大會將近，各派高手盡數匯聚於此，魚龍混雜。你們二人，切記謹言慎行，萬萬不可與人尋釁生事、無端惹出是非！」
李青雲與令狐沖齊齊抬眸遠眺。
只見城中煙火連綿，鐵匠鋪中鍛打兵刃的叮噹脆響，順風遙遙傳來，不絕於耳。
三人策馬緩步行至城門之下，尚未入城，一道清朗呼聲陡然自旁側傳來，恭敬有禮。
「可是華山嶽師叔當面？」
岳不群循聲側目望去，只見城門側畔立著一名嵩山弟子，年少精幹，腰間懸一柄闊背長劍，身姿挺拔，見他望來，立時上前拱手行禮。
「你是哪位師侄？」岳不群疑問道。
那少年弟子垂手躬身，態度恭謹：「晚輩狄修，乃嵩山左掌門座下弟子。昔日曾隨師尊謁見各派尊長，有幸得識岳師叔尊顏。」
「狄修？」李青雲聞言細細打量了來者兩眼，心道：「這可是一位心狠手辣的主！」
「原來竟是狄師侄，多禮了。」
二人相互見禮，令狐沖與李青雲亦隨之拱手通名，。
禮畢，狄修直起身，側身抬手作引路之態，語氣懇切：「師尊早已在峻極禪院等候多時，吩咐弟子在城門恭候五嶽各派師叔伯、諸位師兄弟。岳師叔一路舟車勞頓辛苦，請隨晚輩前來。」
言罷，狄修轉身，穩步在前引路，領著岳不群師徒三人，朝著嵩山勝觀峰行去。
……
三人隨狄修出登封北門，踏上太室山青石古道。
山道層層盤升，松濤貫耳。
一路石階規整，顯然是嵩山派常年修葺維護。沿途每隔數里便有嵩山弟子肅立值守，個個衣裝齊整、神色森嚴，盡顯五嶽劍派之首的氣派！
此時勝觀峰上，早有巡山弟子望見山下華山一行人影，快步奔回總壇傳報。
峻極禪院主殿，嵩陽堂內，左冷禪端坐正中太師椅上，面容沉肅。聽聞門下稟報華山嶽不群師徒已至半山，他神色微動，淡淡開口道：
「丁師弟，你去走一趟吧，代我迎一迎這位大名鼎鼎的君子劍！」
立在側方的丁勉躬身領命：「是，掌門師兄。」
丁勉乃嵩山派二把手，氣度沉穩，武功高絕，聞言即刻整衣出殿，率兩名隨行弟子，緩步下山相迎。
山道中段，狄修正引著岳不群三人緩步上行，忽見前方走來一道魁梧身影，
狄修當即止步，低聲道：「岳師叔，是丁師叔親自來迎接您了。」
岳不群目光微抬，上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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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勉快步走近，拱手長揖，「岳師兄一路舟車勞頓，掌門師兄聽聞師兄抵達，特命師弟前來迎候。」
「勞丁師弟親迎，岳某愧不敢當。」岳不群含笑還禮。
二人略作寒暄，丁勉便側身引路，引著岳不群、令狐沖、李青雲三人繼續登峰。
不多時，幾人踏上勝觀峰頂。
滿目皆是依山而建的瓊樓殿宇，飛檐疊瓦，連綿成片，朱柱青磚隱於蒼松翠柏之間，氣派恢弘！
正中嵩陽堂巍峨矗立，牌匾鎏金熠熠。
門前立著一人，身著土黃色布袍，身形高大，正是左冷禪！
他微微拱手，聲音洪亮：「岳掌門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叨擾左師兄了。」岳不群上前一步，拱手一揖。
「見過左師伯！」令狐沖與李青雲緊隨其後，垂手行禮。
左冷禪抬手虛扶，目光掃過岳不群身後的二位少年，笑意淺淺：「岳師弟門下人才濟濟，二位師侄都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當真可喜可賀！」
說話間，左冷禪引著岳不群一行人進入嵩陽堂中，
眾人分賓主落座，李青雲二人身為晚輩，垂手站在岳不群身後。
待下人奉上清茶退下，左冷禪緩緩開口：
「岳師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路上可還順利？」
岳不群指尖輕搭茶杯邊緣，微微頷首：
「多謝左師兄掛懷。此番一路沿官道而行，尚算安穩。」
左冷禪略一沉吟，問道：「這次不見寧女俠跟你一同前來，可是有什麼俗務牽絆？」
「倒也並無要事，不過是小女年幼，經不得風霜，便讓她母親留在山上好照顧她。」岳不群從容應答，隨即話鋒一轉，看向左冷禪，「倒是左師兄，自上次一別，你我許久未見，近來身體可好？」
左冷禪哈哈一笑：「勞岳師弟掛念，為兄身體尚且硬朗。只是五嶽各處事務繁雜，諸多瑣事纏身罷了。」
……
片刻寒暄已畢，左冷禪看向丁勉，吩咐道：「丁師弟，帶岳師弟跟二位師侄前往靜雲居安頓，那裡清淨雅致，正適宜岳師弟歇息休整。」
說罷他再度望向岳不群，溫聲笑道：「師弟一路奔波，便暫且歇息。晚間我設薄宴，為岳師弟及兩位師侄接風洗塵，再與師弟細敘諸事。」
岳不群起身道謝：「多謝左師兄厚待。」
辭別嵩陽堂，丁勉在前引路，一行人順著廊間石板便道向西而行。
行至一處岔道口，迎面走來三人。為首一人體態豐腴，面容和氣，正是衡山劉正風！身後跟著兩名親傳弟子，乃是米為義跟向大年，二人一身衡山弟子的青衣勁裝，隨在劉正風身側。
兩方猝然相遇，皆是微微一怔。
劉正風一眼望見岳不群，面上當即露出笑意，快步上前拱手：「岳師兄！」
「劉賢弟，沒想到在此相逢。」岳不群停下腳步，含笑回禮。
令狐沖、李青雲也連忙躬身行禮，米為義、向大年二人亦上前見禮，彼此互通名號。
丁勉站在一旁，微微頷首，作為東道主略作示意，便靜立一旁，留出二人寒暄的餘地。
「沒想到能跟岳師兄巧遇。」劉正風目光掃過兩名華山少年，語氣親和，「這兩位便是師兄門下高足吧，今日一見果然不俗。」
「賢弟過譽了。」岳不群微微一笑，「我師徒三人連日趕路，方才登峰，正要前往靜雲居安頓。」
劉正風聞言恍然：「原來如此，旅途奔波，一路辛勞。岳師兄且先前去歇息休整，養足精神。待到晚間宴席之上，你我再把酒言歡，好好敘敘舊。」
「好，晚間宴席再會。」岳不群頷首應下。
二人互相作別，劉正風便帶著米為義、向大年沿著另一條石徑緩步離去。
丁勉見寒暄已畢，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岳師兄，請。」
一行人繼續向西，沿著蜿蜒清幽的山道，朝著靜雲居緩步而行。
一路松影婆娑，不多時便抵達一處雅致院落。院舍清淨，早已有僕役等候在外。
丁勉停下腳步，拱手笑道：「岳師兄，此處便是靜雲居，環境僻靜，正適合休養。幾位一路跋涉，且在此安心歇息，若是有何需求，只管吩咐院中值守的嵩山弟子便可。酉時晚宴，屆時自會有人前來相請。愚弟尚有俗務在身，便不多作叨擾。」
「有勞丁師弟費心相送。」岳不群拱手答謝。
丁勉微微頷首，又看向令狐沖、李青雲二人，略一點頭示意，隨即轉身，循原路離去。
待丁勉的身影消失在山道轉角，壓抑許久的令狐沖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壓低聲音感慨道：
「乖乖，師弟，瞧見沒有！嵩山派不愧是五嶽盟主，這番氣派！咱們華山和這一比，簡直是……」
話音尚未落定，李青雲連忙朝他遞了個警示的眼色。令狐衝心頭一凜，側首一望，正撞見岳不群沉下的面色，餘下的話語當即卡在喉間，半句不敢多言。
「哼！」岳不群一聲冷哼：「都各自回房歇息，晚間赴宴，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謹言慎行。」
說完，他便拂袖轉身，走入內院。
原地只餘下令狐沖與李青雲二人。令狐沖吐了吐舌頭，衝著李青雲擠眉弄眼，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
暮色漸沉，酉時將至，落日的餘暉漫過勝觀峰的松林。
不多時，兩名身著嵩山服飾的弟子來到靜雲居門外，登門恭請岳不群師徒三人前往嵩陽別院赴宴。
勝觀峰之上，嵩陽別院之內燈火次第亮起。
風燈輕輕搖曳，暖光灑落在一排排梨花木長案之上，案間果品、美酒、菜餚一一齊備，廊下嵩山弟子肅立兩旁，氣氛莊重而熱烈。
岳不群帶著令狐沖、李青雲緩步走入宴廳。廳內賓客已然落座，五嶽各派高手雲集。
看到岳不群師徒三人，衡山眾人首先起身。
莫大先生一身洗得微舊的青布長衫，斜坐一隅，懷中橫放胡琴，神色疏淡。他身側坐著劉正風跟魯連榮，幾人面帶笑意，上前拱手行禮；
「岳掌門（師兄），好久不見。」
「有勞幾位師兄掛懷。」岳不群含笑還禮。
劉正風抬手向身後示意，四名衡山弟子邁步上前。
「這是我衡山門下晚輩，大年跟為義你已經見過，這兩個是蘇景、鄒和。」
四人齊齊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岳不群微微點頭：「幾位師侄一表人才，衡山派後繼有人，令人欣慰。」
「沖兒，青雲，你們也來見過幾位長輩。」
話音剛落，泰山一派眾人也隨之站起。
天門道長一身青黃道袍，面容剛直，一身凜然正氣。他身旁，師叔玉璣子面帶和善笑意，眼底卻藏著深沉心機；師弟天松道人神色沉穩，立在一側。
天門道長合掌說道：「岳掌門別來無恙。」
「天門道兄安好。」岳不群拱手回禮。
這時，恆山的兩位師太也緩緩起身。
定閒師太素衣素雅，眉目慈悲，氣度沉靜雍和；一旁定逸師太腰背挺直，神色凜然，不怒自威。
定閒師太輕聲開口：「岳掌門遠道而來，旅途勞頓。」
「師太客氣。」岳不群微微躬身回禮。
其後各派掌門彼此寒暄閒談，敘說著五嶽近年的近況，言語和睦，一派同門融融之景。
各派年輕弟子也互相頷首致意，年少英才相逢，暗中互相打量。
就在眾人談笑正酣之時，廳外傳來嵩山弟子整齊洪亮的唱喏：
「五嶽盟主，嵩山左掌門到——！」
滿堂談笑之聲驟然一靜。
所有人不約而同轉頭望向廳口。
左冷禪身著一襲黃色長袍，身形挺拔，緩步走入大廳，自有一股五嶽盟主的威嚴氣度。丁勉、陸柏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再之後，四名嵩山青年弟子肅然而立。
四派掌門盡數起身，廳內一眾弟子垂手肅立，偌大的宴席之中一時鴉雀無聲。
左冷禪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在諸位掌門臉上一一掠過，片刻之後方才開口。
「諸位不辭路途遙遠，蒞臨嵩山，左某深感榮幸。」
左冷禪聲音不大，卻清晰無誤的傳入廳內所有人耳中，顯示其不俗的內力修為！
他抬手虛引，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
「我五嶽各派，唇齒相依。今日薄酒一席，只為敘同門情誼。諸位，請入座開宴。」
翻過險峻盤旋的轘轅關，連綿陡峭的山勢驟然舒緩開來。
極目遠眺，登封古縣的城垣靜靜鋪展在嵩山南麓。城池算不上雄峻巍峨，青磚砌就的城牆與垛口順著山勢錯落起伏，城北萬歲門敞然大開，官道上車馬輻輳、行人往來不絕，一派熱鬧景象。
岳不群緩緩勒住馬韁，目光穿過城郭，望向北方雲海浮沉的嵩山主峰，神色端肅，輕聲叮囑身後二人。
「前方便是登封縣城。嵩山大會將近，各派高手盡數匯聚於此，魚龍混雜。你們二人，切記謹言慎行，萬萬不可與人尋釁生事、無端惹出是非！」
李青雲與令狐沖齊齊抬眸遠眺。
只見城中煙火連綿，鐵匠鋪中鍛打兵刃的叮噹脆響，順風遙遙傳來，不絕於耳。
三人策馬緩步行至城門之下，尚未入城，一道清朗呼聲陡然自旁側傳來，恭敬有禮。
「可是華山嶽師叔當面？」
岳不群循聲側目望去，只見城門側畔立著一名嵩山弟子，年少精幹，腰間懸一柄闊背長劍，身姿挺拔，見他望來，立時上前拱手行禮。
「你是哪位師侄？」岳不群疑問道。
那少年弟子垂手躬身，態度恭謹：「晚輩狄修，乃嵩山左掌門座下弟子。昔日曾隨師尊謁見各派尊長，有幸得識岳師叔尊顏。」
「狄修？」李青雲聞言細細打量了來者兩眼，心道：「這可是一位心狠手辣的主！」
「原來竟是狄師侄，多禮了。」
二人相互見禮，令狐沖與李青雲亦隨之拱手通名，。
禮畢，狄修直起身，側身抬手作引路之態，語氣懇切：「師尊早已在峻極禪院等候多時，吩咐弟子在城門恭候五嶽各派師叔伯、諸位師兄弟。岳師叔一路舟車勞頓辛苦，請隨晚輩前來。」
言罷，狄修轉身，穩步在前引路，領著岳不群師徒三人，朝著嵩山勝觀峰行去。
……
三人隨狄修出登封北門，踏上太室山青石古道。
山道層層盤升，松濤貫耳。
一路石階規整，顯然是嵩山派常年修葺維護。沿途每隔數里便有嵩山弟子肅立值守，個個衣裝齊整、神色森嚴，盡顯五嶽劍派之首的氣派！
此時勝觀峰上，早有巡山弟子望見山下華山一行人影，快步奔回總壇傳報。
峻極禪院主殿，嵩陽堂內，左冷禪端坐正中太師椅上，面容沉肅。聽聞門下稟報華山嶽不群師徒已至半山，他神色微動，淡淡開口道：
「丁師弟，你去走一趟吧，代我迎一迎這位大名鼎鼎的君子劍！」
立在側方的丁勉躬身領命：「是，掌門師兄。」
丁勉乃嵩山派二把手，氣度沉穩，武功高絕，聞言即刻整衣出殿，率兩名隨行弟子，緩步下山相迎。
山道中段，狄修正引著岳不群三人緩步上行，忽見前方走來一道魁梧身影，
狄修當即止步，低聲道：「岳師叔，是丁師叔親自來迎接您了。」
岳不群目光微抬，上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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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勉快步走近，拱手長揖，「岳師兄一路舟車勞頓，掌門師兄聽聞師兄抵達，特命師弟前來迎候。」
「勞丁師弟親迎，岳某愧不敢當。」岳不群含笑還禮。
二人略作寒暄，丁勉便側身引路，引著岳不群、令狐沖、李青雲三人繼續登峰。
不多時，幾人踏上勝觀峰頂。
滿目皆是依山而建的瓊樓殿宇，飛檐疊瓦，連綿成片，朱柱青磚隱於蒼松翠柏之間，氣派恢弘！
正中嵩陽堂巍峨矗立，牌匾鎏金熠熠。
門前立著一人，身著土黃色布袍，身形高大，正是左冷禪！
他微微拱手，聲音洪亮：「岳掌門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叨擾左師兄了。」岳不群上前一步，拱手一揖。
「見過左師伯！」令狐沖與李青雲緊隨其後，垂手行禮。
左冷禪抬手虛扶，目光掃過岳不群身後的二位少年，笑意淺淺：「岳師弟門下人才濟濟，二位師侄都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當真可喜可賀！」
說話間，左冷禪引著岳不群一行人進入嵩陽堂中，
眾人分賓主落座，李青雲二人身為晚輩，垂手站在岳不群身後。
待下人奉上清茶退下，左冷禪緩緩開口：
「岳師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路上可還順利？」
岳不群指尖輕搭茶杯邊緣，微微頷首：
「多謝左師兄掛懷。此番一路沿官道而行，尚算安穩。」
左冷禪略一沉吟，問道：「這次不見寧女俠跟你一同前來，可是有什麼俗務牽絆？」
「倒也並無要事，不過是小女年幼，經不得風霜，便讓她母親留在山上好照顧她。」岳不群從容應答，隨即話鋒一轉，看向左冷禪，「倒是左師兄，自上次一別，你我許久未見，近來身體可好？」
左冷禪哈哈一笑：「勞岳師弟掛念，為兄身體尚且硬朗。只是五嶽各處事務繁雜，諸多瑣事纏身罷了。」
……
片刻寒暄已畢，左冷禪看向丁勉，吩咐道：「丁師弟，帶岳師弟跟二位師侄前往靜雲居安頓，那裡清淨雅致，正適宜岳師弟歇息休整。」
說罷他再度望向岳不群，溫聲笑道：「師弟一路奔波，便暫且歇息。晚間我設薄宴，為岳師弟及兩位師侄接風洗塵，再與師弟細敘諸事。」
岳不群起身道謝：「多謝左師兄厚待。」
辭別嵩陽堂，丁勉在前引路，一行人順著廊間石板便道向西而行。
行至一處岔道口，迎面走來三人。為首一人體態豐腴，面容和氣，正是衡山劉正風！身後跟著兩名親傳弟子，乃是米為義跟向大年，二人一身衡山弟子的青衣勁裝，隨在劉正風身側。
兩方猝然相遇，皆是微微一怔。
劉正風一眼望見岳不群，面上當即露出笑意，快步上前拱手：「岳師兄！」
「劉賢弟，沒想到在此相逢。」岳不群停下腳步，含笑回禮。
令狐沖、李青雲也連忙躬身行禮，米為義、向大年二人亦上前見禮，彼此互通名號。
丁勉站在一旁，微微頷首，作為東道主略作示意，便靜立一旁，留出二人寒暄的餘地。
「沒想到能跟岳師兄巧遇。」劉正風目光掃過兩名華山少年，語氣親和，「這兩位便是師兄門下高足吧，今日一見果然不俗。」
「賢弟過譽了。」岳不群微微一笑，「我師徒三人連日趕路，方才登峰，正要前往靜雲居安頓。」
劉正風聞言恍然：「原來如此，旅途奔波，一路辛勞。岳師兄且先前去歇息休整，養足精神。待到晚間宴席之上，你我再把酒言歡，好好敘敘舊。」
「好，晚間宴席再會。」岳不群頷首應下。
二人互相作別，劉正風便帶著米為義、向大年沿著另一條石徑緩步離去。
丁勉見寒暄已畢，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岳師兄，請。」
一行人繼續向西，沿著蜿蜒清幽的山道，朝著靜雲居緩步而行。
一路松影婆娑，不多時便抵達一處雅致院落。院舍清淨，早已有僕役等候在外。
丁勉停下腳步，拱手笑道：「岳師兄，此處便是靜雲居，環境僻靜，正適合休養。幾位一路跋涉，且在此安心歇息，若是有何需求，只管吩咐院中值守的嵩山弟子便可。酉時晚宴，屆時自會有人前來相請。愚弟尚有俗務在身，便不多作叨擾。」
「有勞丁師弟費心相送。」岳不群拱手答謝。
丁勉微微頷首，又看向令狐沖、李青雲二人，略一點頭示意，隨即轉身，循原路離去。
待丁勉的身影消失在山道轉角，壓抑許久的令狐沖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壓低聲音感慨道：
「乖乖，師弟，瞧見沒有！嵩山派不愧是五嶽盟主，這番氣派！咱們華山和這一比，簡直是……」
話音尚未落定，李青雲連忙朝他遞了個警示的眼色。令狐衝心頭一凜，側首一望，正撞見岳不群沉下的面色，餘下的話語當即卡在喉間，半句不敢多言。
「哼！」岳不群一聲冷哼：「都各自回房歇息，晚間赴宴，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謹言慎行。」
說完，他便拂袖轉身，走入內院。
原地只餘下令狐沖與李青雲二人。令狐沖吐了吐舌頭，衝著李青雲擠眉弄眼，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
暮色漸沉，酉時將至，落日的餘暉漫過勝觀峰的松林。
不多時，兩名身著嵩山服飾的弟子來到靜雲居門外，登門恭請岳不群師徒三人前往嵩陽別院赴宴。
勝觀峰之上，嵩陽別院之內燈火次第亮起。
風燈輕輕搖曳，暖光灑落在一排排梨花木長案之上，案間果品、美酒、菜餚一一齊備，廊下嵩山弟子肅立兩旁，氣氛莊重而熱烈。
岳不群帶著令狐沖、李青雲緩步走入宴廳。廳內賓客已然落座，五嶽各派高手雲集。
看到岳不群師徒三人，衡山眾人首先起身。
莫大先生一身洗得微舊的青布長衫，斜坐一隅，懷中橫放胡琴，神色疏淡。他身側坐著劉正風跟魯連榮，幾人面帶笑意，上前拱手行禮；
「岳掌門（師兄），好久不見。」
「有勞幾位師兄掛懷。」岳不群含笑還禮。
劉正風抬手向身後示意，四名衡山弟子邁步上前。
「這是我衡山門下晚輩，大年跟為義你已經見過，這兩個是蘇景、鄒和。」
四人齊齊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岳不群微微點頭：「幾位師侄一表人才，衡山派後繼有人，令人欣慰。」
「沖兒，青雲，你們也來見過幾位長輩。」
話音剛落，泰山一派眾人也隨之站起。
天門道長一身青黃道袍，面容剛直，一身凜然正氣。他身旁，師叔玉璣子面帶和善笑意，眼底卻藏著深沉心機；師弟天松道人神色沉穩，立在一側。
天門道長合掌說道：「岳掌門別來無恙。」
「天門道兄安好。」岳不群拱手回禮。
這時，恆山的兩位師太也緩緩起身。
定閒師太素衣素雅，眉目慈悲，氣度沉靜雍和；一旁定逸師太腰背挺直，神色凜然，不怒自威。
定閒師太輕聲開口：「岳掌門遠道而來，旅途勞頓。」
「師太客氣。」岳不群微微躬身回禮。
其後各派掌門彼此寒暄閒談，敘說著五嶽近年的近況，言語和睦，一派同門融融之景。
各派年輕弟子也互相頷首致意，年少英才相逢，暗中互相打量。
就在眾人談笑正酣之時，廳外傳來嵩山弟子整齊洪亮的唱喏：
「五嶽盟主，嵩山左掌門到——！」
滿堂談笑之聲驟然一靜。
所有人不約而同轉頭望向廳口。
左冷禪身著一襲黃色長袍，身形挺拔，緩步走入大廳，自有一股五嶽盟主的威嚴氣度。丁勉、陸柏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再之後，四名嵩山青年弟子肅然而立。
四派掌門盡數起身，廳內一眾弟子垂手肅立，偌大的宴席之中一時鴉雀無聲。
左冷禪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在諸位掌門臉上一一掠過，片刻之後方才開口。
「諸位不辭路途遙遠，蒞臨嵩山，左某深感榮幸。」
左冷禪聲音不大，卻清晰無誤的傳入廳內所有人耳中，顯示其不俗的內力修為！
他抬手虛引，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
「我五嶽各派，唇齒相依。今日薄酒一席，只為敘同門情誼。諸位，請入座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