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奧地利帝國統一政策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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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6章 奧地利帝國統一政策委員會

  奧地利帝國統一政策委員會是直屬於皇帝弗朗茨的一個特殊委員會,這個委員會出過許多報告和政策。

  例如包括降低奧地利帝國境內各邦國離心力,增強他們的歸屬感,如何加強奧地利在普魯士王國境內影響力,奧地利與義大利諸邦國的聯繫等等。

  它屬於一個智庫組織,奉弗朗茨的命令來制定和發表一些建議、政策,也屬於是一種輿論影響力的一種,包括約翰·卡斯帕·布倫奇利等一些比較出名的法學家或者教授都在其內。

  1892年3月,維也納,帝國內務部秘密拘留所。

  鐵門在身後合上的聲音沉悶而冰冷。約翰·卡斯帕·布倫奇利教授站在走廊盡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然後向押送的內務部憲兵點了點頭。憲兵轉動鑰匙,推開了走廊最裡面那扇沒有編號的門。

  一張橡木辦公桌,兩把椅子,窗戶上有鐵柵欄,但窗簾是拉開的,陽光透進來,照在桌面上一圈淡淡的光斑里。

  算是個不錯的小房間了。

  貝爾塔·馮·蘇特納坐在桌子一側的椅子上,她的雙手放在桌面上,手腕上有兩道紅痕,銬剛剛被摘掉不過幾分鐘。

  布倫奇利教授走了進來。他七十四歲,頭髮全白了,但腰背依然挺直,步伐穩健。他

  右手提著一隻棕色公文包,左手拿著一頂禮帽,進門後把禮帽放到桌角上,然後對蘇特納男爵夫人微微欠身。

  「貝爾塔·馮·蘇特納男爵夫人,您好。」

  蘇特納男爵夫人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當然認識這張臉。維也納和慕尼黑的學術沙龍里她見過他不止一次,海德堡大學最負盛名的國際法學者,據說近年來被帝國統一政策委員會延攬,成了弗朗茨皇帝陛下身邊的智囊。

  「您好,額——布倫奇利教授?」

  「是的,閣下。」布倫奇利教授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到右手邊的地板上,然後笑了笑。

  「蘇特納男爵夫人,」他開門見山,「您觸犯了奧地利帝國《奧地利反分離國家法》

  第二十七條「凡帝國臣民於境外公開發表詆毀皇帝陛下名譽、損害帝國政策聲譽之言論者,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徒刑,並處勞動改造。」

  他說這話的時候,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本薄薄的法律文本,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頁,遞過桌面。

  蘇特納男爵夫人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

  「如果說你們要迫害我的話,那麼就算是現場通過一個法條都是可以的,不是嗎?」她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有冷意,也有一種坦然,「帝國議會對皇帝陛下的意志從來不會說不。」

  「您說得對。」布倫奇利教授並不否認,反而點了點頭,把法律文本收回來,「但這條法律事實上是十年之前就有的,不是為您臨時制定的。您可以對它的合理性提出質疑,但它確實存在。」

  他合上那本小冊子,然後摘下自己的眼鏡放到一旁。

  「不過,夫人,」他說,聲音放低了一些,「我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讀法條給您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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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到了。」

  「那我就直說。夫人,您做的事情,其實沒有您想的影響力那麼大。」

  蘇特納男爵夫人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您在倫敦的《每日晨報》上發表了那篇文章《和平的敵人坐在霍夫堡宮》寫得確實很好,我讀過。文筆真的犀利。

  但是夫人,那篇文章在英國賣了多少份?一萬份?兩萬份?」

  布倫奇利教授攤開雙手,「而奧地利帝國有六千萬以上的人口。帝國最多的人群是什麼?是工人、農民,再加上士兵。這些人是不會去讀英國報紙,也不參加沙龍。他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去工廠、去田地、去兵營。他們大部分是關心今天的麵包夠不夠,這個月的軍餉準不準時。而他們大部分是忠於帝國的,忠於陛下的。」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空氣里掛了幾秒。

  「他們可不像您和您的朋友們那樣,有閒暇也有餘錢來討論各種各樣的事情。」

  這句話刺到了蘇特納男爵夫人。

  「所以?」她問。

  「所以,我們覺得您有機會獲得更大的影響力。不是嗎?」

  蘇特納沒有回話,只是看著他。

  「您應該清楚,雖然現在奧地利帝國算是歐洲,怎麼說呢,最善待女性的地方之一,鼓勵女性進入學校和工廠。但是說句您可能不愛聽的話,您作為一名女性作家的影響力,還是很低的。歐洲的決策者是皇帝、首相、將軍、銀行家,全是男人。您寫了一本書,他們看完了說「寫得真好「,然後合上書,繼續簽署動員令。」

  蘇特納男爵夫人的手在桌面上攥緊了。

  「而現在有個機會,」布倫奇利教授的聲音忽然放柔了,「能讓您的願望或者說您的思想得到最廣泛的傳播。不是在沙龍里對五十個貴族太太或者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們演講,不是在英國報紙上寫一篇被三萬人讀完就忘掉的文章。是真正地、切實地影響上億人的命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請講。」蘇特納男爵夫人說。

  布倫奇利教授彎腰,從地上提起那隻棕色公文包。搭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他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推過桌面。

  「皇帝陛下給了我的委員會一項新的任務。」布倫奇利教授說,聲音變得正式了起來,「他也已經厭倦了歐洲無休止的戰爭。陛下認為,是時候尋求一種永久的和平了。」

  「和平?」

  蘇特納男爵夫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呵。」

  她伸手翻開文件封面。第一頁是目錄。

  第一章:當前歐洲地緣格局之分析第二章:法蘭西帝國軍事能力之解除與領土重組方案第三章:普魯士王國併入體系之路徑第四章:俄羅斯帝國西部省份之緩衝區設計第五章:義大利諸邦國與伊比利亞半島之整合

  第六章:歐洲帝國憲制框架第七章:經濟統一與關稅同盟之時間表第八章:文化與輿論工作之總體規劃她翻到第二章,開始讀。布倫奇利教授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等著。

  起初她的表情是不屑的。然後變成困惑。然後,隨著她一頁一頁翻過去,變成了震驚。

  她抬起頭。

  「你們要肢解法國。」

  「將法蘭西帝國拆分為五個國家:法蘭西島邦、勃艮第邦、阿基坦邦、普羅旺斯邦、

  布列塔尼邦。」

  布倫奇利教授沒有辯解,也沒有迴避。

  「我相信,」他平靜地說,「法蘭西帝國的參謀部和外交部手裡也一定有肢解奧地利帝國的方案。俄羅斯帝國有,普魯士王國有,大英帝國的內閣里鎖著的抽屜里也有。這是大國政治的現實,夫人。每個國家都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我們只不過是把準備做得更

  周全了一些。」

  「這可不是和平,」蘇特納說,「這是征服。」

  「這只是第一步而已,請您看下去。」

  蘇特納男爵夫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翻。

  第三章,關於普魯士王國。「以聯姻、經濟綁定與文化同化三重手段,在二十年內使普魯士王國自願併入歐洲帝國體系。萊茵蘭已歸帝國管轄,下一步重點為————

  第四章,關於俄羅斯帝國。「不主張完全吞併。西部省份,立陶宛、拉脫維亞、白俄羅斯應為緩衝邦國,具有高度自治權。與俄羅斯帝國維持一條明確的、雙方認可的東部邊界————」

  第五章,關於義大利與伊比利亞。「義大利諸邦國已與奧地利帝國有深厚的歷史聯繫,整合阻力最小。伊比利亞半島在法蘭西帝國被解除軍事能力後,失去外部威脅,可通過經濟利益引導其加入————」

  然後是第六章。她翻到這裡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歐洲帝國憲制框架草案第一條:歐洲帝國為聯邦制帝國,由各邦國組成。各邦國保留內政、教育、文化事務之自主權。外交、軍事、關稅、貨幣及鐵路標準歸中央政府統一管轄。第二條:設歐洲帝國議會,分上下兩院。上院由各邦國君主或首腦組成。下院由各邦國公民按人口比例直選產生。第三條:帝國皇帝為國家元首與武裝力量最高統帥。第四條:設帝國宰相,由下院多數黨領袖擔任,負責日常政務。第五條:設帝國最高法院,對各邦國之間及邦國與中央之間的爭端擁有最終裁決權她一頁一頁翻過去。關稅同盟的時間表。統一鐵路標準的技術方案。通用貨幣的設計,一面是雙頭鷹,另一面留給各邦國自行設計。帝國公民身份法草案。各邦國軍隊改編為帝國國防軍的五年計劃。

  第八章,《文化與輿論工作之總體規劃》。她看到了這樣一段話:「————歐洲統一之理想,不應僅作為帝國政府之政策推行,更應成為歐洲知識分子與普通民眾自發之共識。為此,委員會建議設立專門的輿論與文化傳播機構,邀請在歐洲各國具有公信力與感召力之人士參與。尤為重要的是,此類人士不應被視為帝國政府之附庸,而應保持一定程度之獨立性,方能取信於各國民眾————」

  蘇特納男爵夫人合上了最後一頁。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以邦國的形式合併大多數國家,最終將歐洲統一於一個旗幟之下。」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白髮蒼蒼的瑞士老人。

  「我理解您為什麼要加入奧地利帝國政府了,布倫奇利教授。這事實上也是您的理想,歐洲邦聯。」

  布倫奇利教授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蘇特納男爵夫人被這個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她頭一次在這位以溫文爾雅著稱的老教授臉上看到了近乎激烈的表情。

  「不。」他說。

  「不是邦聯。」

  「必須是聯邦制帝國。」

  他走到窗邊,雙手背在身後,鐵柵欄在他臉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陰影。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壓制什麼情緒。

  「夫人,」他終於說,轉過身來,「1861年,美利堅合眾國爆發內戰。南方諸州認為自己有權退出聯邦,因為它們加入的是一個「邦聯「,是自願的,自然也有權自願退出。您知道結果是美國分裂成了三部分,他再也不可能成為一個超級大國,而且他們的死亡超過了美國在此之前和之後所有戰爭陣亡人數的總和。」

  他走回桌邊,但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看著蘇特納。

  「從那場內戰里我看清楚了一件事,邦聯是沒有前景的。它給了每一個成員退出的權利,而退出的權利就是戰爭的權利。只要任何一個邦國覺得自己的利益受損了、覺得自己被欺負了、覺得自己足夠強大可以單幹了,它就會退出。然後就是戰爭。」

  他直起身來。

  「我們會在奧地利的領導下實現歐洲的統一。這會是一個真正的、有中央權力的、有最高法院的、有唯一軍隊的帝國。

  只有在這樣的框架下,戰爭才會從國家之間的事情變成法律問題。一個邦國對另一個邦國的侵犯,不是宣戰的理由,而是上訴到帝國最高法院的案件。這—

  他用力點了一下桌面。

  「這才是真正的和平。不是您在書里寫的那種那種呼籲式的、懇求式的、指望著人性善良的和平。是制度性的和平。是讓戰爭在結構上變得不可能的和平。」

  蘇特納男爵夫人把文件翻回到第二章,手指點了點「法蘭西帝國領土重組方案」那行字。

  「實現的方式呢?我想肯定不會太和平。」

  「是啊。」布倫奇利教授的聲音沉了下去,「通往和平的道路永遠是鮮血鑄成的」

  「所以,會是戰爭。鐵與血的戰爭。」

  「可笑。」蘇特納男爵夫人把文件合上推回桌面中央,搖了搖頭。「雖然我理解成為一個統一的國家可以最大可能杜絕戰爭的發生,但是,教授先生,現在是1892年了。法蘭西民族是在歐洲民族之林屹立了上千年的民族,從查理曼到拿破崙,他們有自己的語言、

  法典和驕傲。他們不可能也不會接受被吞併的下場。西班牙王國也是如此。」

  她靠回椅背上,語氣倒是很平靜:「在我看來,可能奧地利帝國未來也就是拿下普魯士和義大利半島,頂天了。」

  「一步步來。」布倫奇利教授走回桌邊坐下,「計劃總歸是趕不上變化的。」

  「可是鮮血會導致民族之間的仇恨,不是嗎?」蘇特納男爵夫人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手腕上手銬留下的紅痕在光線里很扎眼,「奧地利打贏了對法國的戰爭,然後呢?法國人恨奧地利人。您把法國拆成五個小國,這些法國人還是會聯合起來恨奧地利。」

  「這就要看很多東西了。」布倫奇利教授雙手合十放到桌上,「輿論引導是否到位,戰爭是否能快速結束,戰後治理是否公正,民眾在新秩序中是否真的過得比以前好—諸多問題。」

  他停了一下,然後目光灼灼地看著對面。

  「答案呢?」

  蘇特納男爵夫人甩了甩頭髮。「如果我不簽,會去哪裡?」

  「我想應該是巴勒斯坦吧。去那裡為聖地種樹。」

  沉默了幾秒。巴勒斯坦,如果對一個信仰虔誠的人來說也許還是個好地方呢,但是可惜,她不是。三五年後維也納的沙龍里就沒人記得貝爾塔·馮·蘇特納是誰了。

  「那我的答案很明確了。」她伸出右手。「我加入。

  布倫奇利教授握住了她的手。

  「歡迎加入帝國統一政策委員會,蘇特納男爵夫人。明天上午九點,環城大道十七號,三樓會議室,施瓦岑貝格親王會主持您的就職談話。」

  「我需要換身衣服。」

  「已經安排了。您巴登住所的行李今晚送到委員會公寓。」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門口,敲了兩下門,又回頭看了一眼。

  「夫人,您在委員會裡會發現,有些武器是不能放下的。放下的那一刻對面的人就把刀捅過來了。我們要做的,是造一個讓所有人都願意同時放下武器的世界。但在那之前,手裡的劍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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