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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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0章 日本

  1881年10月28日,江戶。

  航行了數個月、一路訪問了東南亞諸國以及遠東帝國的奧地利東方遠洋艦隊,終於緩緩駛入了江戶灣。黑鐵色的艦體在秋日的海面上拖出長長的煙柱,引得岸邊圍觀的町人們指指點點,嘖嘖稱奇。

  奧屬東洋總督菲利普·馮·西博爾德男爵,與第十四代征夷大將軍德川家茂,親自在碼頭迎接了以卡爾皇子為首的訪問團隊。

  「我為將軍閣下帶來了三艘退役的月神級裝甲艦。」卡爾皇子站在棧橋上,意氣風發地向德川家茂解釋道,「雖說是退役艦隻,但我們已經進行了徹底的現代化改造,每艘都安裝了六門新型號的240毫米後膛炮,足以應對遠東這邊的任何戰事了。」

  「實在是太感謝您了。」德川家茂客氣地點了點頭,隨即伸出手,「另外,還要多謝您遠道運來的這批物資。這邊,就交由老中小笠原長行來負責接收吧。」

  旁邊一名豎著月代頭、身著洋式軍服的男子恭敬地深深一鞠躬,而後轉過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士兵們從奧地利的艦隊上搬運那些漂洋過海而來的軍火物資。一箱箱的步槍、一門門拆解開的克虜伯火炮,被吊車緩緩卸下,碼頭上一時號子聲、機械聲響成一片。

  「請。」德川家茂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好的,謝謝。」卡爾皇子微微頷首,旋即有些驚訝地說道,「沒想到將軍閣下的帝國語,竟說得這般流利。」

  「那是自然。」德川家茂爽朗一笑,「奧地利可是我德川幕府最大的合作夥伴啊。這幾年,我也就跟著西博爾德男爵閣下,斷斷續續學了一段時日。」

  奧屬東洋總督西博爾德男爵緊跟在卡爾皇子身後,壓低了些聲音說道:「皇子殿下,您這趟來得可真是巧。眼下幕府正在推行官職改革,過不了多久,這老中、若年寄之類的舊職銜便要廢除了。您啊,恐怕是最後一位見到幕府舊時官制的外國人了。」

  「唔。」卡爾皇子其實壓根沒聽懂這其中的門道,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便隨著眾人登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啟程,穿行在江戶的街巷之間。江戶雖號稱是日本第一大城,街市也算繁華熱鬧,可在卡爾皇子這位見慣了維也納金碧輝煌的皇子眼中,卻與鄉野市鎮相差無幾。

  低矮的木造町屋鱗次櫛比,泥濘的道路上人力車與挑夫往來穿梭,別說是與維也納相比了,只怕連丹麥的哥本哈根,都未必比得上。

  車廂內,卡爾皇子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向身旁的西博爾德男爵問起了眼下日本內戰的局勢。

  「殿下。」西博爾德男爵神色凝重了幾分,「幕府的海軍一直占據著優勢。只是前段時間,英國人也向西南諸藩出售了幾艘1875年退役的鐵甲艦「無「號、「鐵爵「號還有「韋斯利號,共計三艘。所以我才在電報里向本土請求,看能否再調幾艘鐵甲艦過來,以資對抗。如今殿下帶來了三艘月神級,這海上的天平,總算又穩穩壓回我們這一邊了。」

  他頓了頓,語氣稍稍振奮起來:「至於陸上,在我方的協助下,幕府的陸軍改革進行

  得相當順利。目前新軍已經擴充到了八萬人的規模,清一色裝備著後膛步槍與克虜伯火炮,操典、編制也全然仿照我奧地利陸軍。論裝備與訓練,西南叛軍是遠遠不及的。」

  「那便是勝券在握了?」卡爾皇子挑了挑眉。

  「————話雖如此。」西博爾德男爵卻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的振奮瞬間黯淡了下去,「可西南四藩薩摩、長州、土佐、肥前這四家的抵抗意志,實在是太過頑強了。

  這些藩主世代經營鄉土,士卒皆懷死志,打起仗來悍不畏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里透著幾分無奈與疲憊:「就在上個月的川內川會戰中,幕府新軍憑藉火炮優勢,本已正面擊潰了薩摩的主力,堪稱一場大勝。可誰知那幫薩摩人竟一把火,將沿途囤積的糧草輜重燒了個精光堅壁清野,寸糧不留。我軍八萬之眾,深入敵境,頓時陷入了斷糧的絕境,縱有再精良的武器,也餵不飽士兵的肚子啊。最後,只得眼睜睜放棄已經攻占的土地,不得不撤軍了。」

  「好的,男爵閣下。」卡爾皇子收回思緒,正了正神色,「我父親此次派我前來,其中一層意思便是————」

  他不疾不徐地將來意道出—奧地利在東南亞的諸多殖民地,如今正缺人手開墾。爪哇、蘇門答臘的種植園,馬來半島的礦場,處處都是荒蕪待墾的沃土,卻苦於無人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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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室的意思,是希望能從日本招攬那些無以為生的流民,運往南洋殖民地,既給了這些走投無路之人一條活路,也為殖民地填補了急需的勞力。

  西博爾德男爵聽罷,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這事再輕鬆不過了,殿下。您方才一路行來,想必也都看到了一便是在這江戶城裡,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的流民也是成群結隊。連年內戰,田地荒廢,流離失所的百姓越來越多,幕府的官員們為了賑濟他們,早已

  是焦頭爛額、苦不堪言。若殿下肯把這些人接走,只怕幕府上下,還要感激涕零呢。」

  「好的。」卡爾皇子滿意地頷首,這一樁算是有了著落。

  他沉吟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繼續問道:「總督閣下,您久在遠東任職,對那遠東帝國——大清,可有什麼看法?」

  「怎麼了,殿下?「西博爾德男爵微微一怔。

  「父親希望我此行,再去一趟北京。」

  「遠東帝國的話————「西博爾德男爵撫著下巴,神色變得審慎起來,緩緩道,「眼下那邊的局勢,正值微妙之時。今年開春,慈安太后驟然薨逝,如今是慈禧太后一人獨攬大權了。不過,恭親王奕訢手中,倒還握著幾分影響力—他名義上仍是軍機處的領班大臣,又兼著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的領班,算得上是朝廷里名正言順的「二把手「,也是洋務與外交的總負責人。」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透出幾分意味深長:「只是啊,這位恭親王這些年來,一直被慈禧太后明里暗裡地打壓,日子並不好過。這宮廷里的風向,瞬息萬變,誰也說不準明日又是怎樣一番光景。」

  說到此處,他抬眼看向卡爾皇子:「我記得,我方在遠東帝國的聯絡人,正是這位恭親王奕訢。殿下此去北京,是要去尋他的嗎?」

  「是。」卡爾皇子點了點頭,旋即又坦誠道,「不過,我還沒拿定主意。此事還需到了北京,與我們駐北京的公使再詳細商議一番,看看風向再說。」

  正說著,馬車已緩緩駛入了江戶城,在巍峨的本丸御殿前停了下來。

  卡爾皇子隨著一行人步入殿內。這御殿的建築式樣與維也納的宮廷迥然不同,木造的廊柱、糊著障子紙的拉門、鋪著榻榻米的廳堂,處處透著一股異域的古樸氣息。寒暄落座之後,他便與將軍德川家茂談起了此行的正事——商品銷售的問題。

  日本雖是個不大的市場,可終究也是個市場。奧地利近來工業蓬勃,有些產品的產能已然過剩,急需為這些堆積如山的貨物尋一處傾銷之地。

  德川家茂聽完,眉頭卻緊緊地蹙了起來。他沉默了半晌,才斟酌著開口:「皇子殿下,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廉價的洋貨若是這般大量湧入,只怕會衝垮我日本本土的手工業者啊,尤其是那些織布、做雜貨的匠人。一旦這些人斷了生計,民間的不滿便會四起,物價也要隨之動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何況,奧地利如今已經是我日本最大的外來商品進口國了。再這麼源源不斷地湧進來,這民間的怨氣————怕是要積壓得更深了。」

  卡爾皇子早料到將軍會有此顧慮,他不慌不忙,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胸有成竹:「將軍閣下,此番可不是尋常的商品貿易。這一回,我們還要輸出技術。」

  「技術?」德川家茂蹙起的眉頭微微一動。

  「正是。「卡爾皇子的眼中閃著光,「我說的是整套的生產線。我們不光是賣貨,更要在日本本土開辦工廠,就地生產。不僅如此,我們還會帶動你們日本人,也建立起一批同樣的工廠,把這製造之術,實實在在地教給你們的工匠和商人。」

  他微微一笑,拋出了最關鍵的一句:「將軍閣下,您想想。這豈不比你們官府那些空洞的宣講,要管用得多?百姓們有了工可做,有了錢可賺,學會了實打實的本事,誰還會去抱怨呢?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啊。」

  德川家茂聽到這裡,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眼中浮現出幾分真切的興趣。他不動聲色地側過身,與身旁的老中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那老中神色凝重地連連點頭,又附耳說了些什麼。

  良久,德川家茂轉回身來,臉上已是一副審慎而不失溫和的神情:「皇子殿下的這番提議,確實————令人心動。只是茲事體大,牽涉甚廣,我還需與幕府的諸位重臣再仔細商議商議。這樣吧明日,我便給您一個明確的答覆。」

  「那是自然。「卡爾皇子從容頷首,「如此大事,理應慎重。我靜候將軍閣下的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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