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奧地利海軍遠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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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2章 奧地利海軍遠航

  1881年,夏,奧地利,亞得里亞海北岸,波拉海軍基地。

  清晨六點剛過,海面上還浮著一層乳白色的薄霧。

  平時戒備森嚴、連本地漁民的小船都不許靠近三海里的波拉軍港,今天竟在外圍辟出了一大塊場地,搭起了帶紅白條紋遮陽布的看台。欄杆外擠滿了維也納、的里雅斯特趕來的市民,婦女們打著蕾絲陽傘,孩子騎在父親肩膀上,水兵的家眷舉著用奧地利國旗布縫的小三角旗,朝著棧橋的方向張望。

  棧橋那一頭停泊著此次遠航的旗艦—「伊莉莎白皇后號「新式的裝甲艦。船身漆成深灰,煙囪上漆著帝國海軍的雙道金箍,槍桿上飄的不是平日裡的雙頭鷹軍旗,而是為了遠航專門繡制的、帶有海圖風格紋飾的遠征旗。旗下整齊列著三條舊的老式鐵甲艦、四艘護衛艦、兩艘補給船,以及兩艘艘略顯笨重卻新近改裝的醫療輔助船船舷上還能聞到新刷的桐油味。

  奧地利一共三大海軍基地,分別是威尼斯、的里雅斯特和波拉,波拉是帝國海軍司令部所在地,平時駐紮著奧地利地中海艦隊A分隊。

  平時,波拉海軍基地是嚴禁外人參觀的,不過今天倒是開放了部分場地,因為奧地利的卡爾皇子參與的東亞遠航要開始了。

  「我親愛的小卡爾,也長大了。」伊莉莎白皇后非常不捨得自己的小兒子遠航,此刻正撫摸著他的臉頰,說著話。

  出生自1863年的卡爾,現在19歲了,已經完成三年兵役和海軍學校進修。

  「咳咳。「弗朗茨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皇后,我們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卡爾願意去遠東,我為他驕傲。」

  「都怪你。」伊莉莎白把臉轉過去,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怨怪,「你就這麼願意讓自己的孩子遠航嗎?萬一染病怎麼辦?我看過殖民部寄來的那些照片,那邊全是雨林、毒蟲、還有些不穿衣服的野蠻人。要知道卡爾小時候得一次風寒你都急得整晚不睡,現在你倒大方了。」

  「母親大人。」卡爾皇子上前一步,立正,行了一個標準得有些過分的軍禮,「伊莉莎白皇后陛下,請您准許我的遠航請求。」

  伊莉莎白被這一本正經的姿勢逗得沒辦法,嘆了口氣,伸手又一次去整理本來已經被整理過四五次的領口。她的手指在那一排銅扣上停了一會兒,最後終於放下來。

  「答應母親一件事。」她低聲說,「每到一個港口,就給我寫一封信。哪怕只有兩行字,現在哪裡都有電報,我相信會都傳回來的。」

  「我答應您。」

  「還有,不要亂搞。」伊莉莎白的聲音壓得更低,「你是皇子,你應該娶一位像樣的、有身份的公主。

  卡爾皇子張了張嘴,沒回話。

  弗朗茨在邊上忍著笑,剛想打個圓場,伊莎貝拉女大公就從看台的另一側匆匆走了過來。她今天沒穿禮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騎裝,手裡還捏著一卷折好的電報。

  弗朗茨來到一旁。

  「陛下。」她屈了屈膝,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弗朗茨能聽見,「軍事情報局抓到了一批人。截至剛才清晨五點,一共十七個,全部是借著開放的名義混進禁區的。」

  是的,接著這次部分開放奧地利海軍基地的機會,軍事情報局和弗朗茨用腳指頭想都能想出來,英國、法國這些競爭對手肯定會派出間諜的,要知道,奧地利的海軍單說戰艦材料技術與設計上,還是領先於世界的,至少上次地中海大戰把英國地中海艦隊給揍了一通,憑藉著維特科維裝甲鋼技術,後面賣給了法國人猴版,真正的核心技術還是留著的,而且在不斷改進。

  「仔細審問,辨別,不要放過一個壞人。」弗朗茨說了句冠冕堂皇的話,也就沒再管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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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皇帝陛下。」

  弗朗茨又回到,卡爾皇子的身邊接著有政事把不堪母親說話的卡爾皇子給叫到了一旁。

  「謝天謝地。感謝您的搭救,父親。」卡爾皇子無奈的說道。

  「從小到大,你離開她最多的時間就是去服役。你母親很愛你。」

  「我當然知道,只不過..」卡爾皇子思索一會,「有些太沉重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

  弗朗茨慢慢轉過身,臉色不算嚴厲,卻也收起了方才的笑意。他抬手示意兒子跟上,兩人沿著棧橋旁邊的一條石板小徑,慢慢往一處空著的瞭望台走去。海風從那一頭吹過來,正好把談話聲往海里送,不至於被旁人偷聽。

  「你了解東方嗎?」

  「我上過軍校的地理課。」卡爾的腳步跟在父親身後半步,「出發前,溫布倫納叔叔又給我送了一份很厚的資料,差不多七八百頁,我看了個七七八八。父親——「他遲疑了一下,「我猜,應當不只是「訪問「這麼簡單。是有什麼任務吧。」

  「是的。」

  弗朗茨在瞭望台的欄杆邊停下,雙手撐在被海霧打濕的鐵欄上,遠眺著海面。霧正在散,遠處一艘小型蒸汽船拖著一條白色的水痕緩緩駛過。

  「東方是個富饒的地區,卡爾。富饒得超過你在書上看到的任何描述。」他停了一停,「你的航線我和海軍部反覆改過,最終定下來的是這樣先到埃及亞歷山大港補給,過蘇伊士運河,然後去奧屬東非,之後去印度,然後是奧屬紐幾內亞,從奧屬紐幾內亞的弗朗茨港出發,去遠東帝國的廣州、南京、天津、北京。」

  「奧地利東方艦隊這一次遠航的最後一站是日本。你的資料里應該寫了日本正在打內戰。」

  「南方倒幕派聯合天皇與北邊的幕府的戰爭。」卡爾點頭,「聽說已經打了將近兩年。」

  「我方支持幕府。」

  「您是想用這一支艦隊,去直接擊敗南方倒幕勢力?」卡爾吃了一驚,「這————父親,我們的艦隊是遠航編隊,不是遠征軍,而且,沒有帶幾個陸戰隊隊員啊。」

  弗朗茨擺了擺手,淡淡笑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打了?」

  「那————」

  「打仗的事,讓日本人自己去打。」弗朗茨豎起一根手指,「戰爭會產生大量流民,敗兵、燒光了家的農民、走投無路的下級武士。奧屬北海道總督府的人已經在札幌設了一處臨時辦事處可以接納一部分願意北上的流民,分土地、發種子、簽十年契約,不過北海道天寒地凍,他們估計也知道我們要人是去挖金礦,去的人不能太多。」

  「所以,我希望這次你能把他們引往我們在東南亞的殖民地。」

  「我國移往紐幾內亞的人口數量,太少了。少到了讓人頭疼的地步。我們的歐洲移民現在只希望待在巴爾幹半島、北非的突尼西亞,再遠一點就是奧屬東非、南非,中美洲不願意去、奧屬東南亞那邊更不願意去了,現在人口才將將突破100萬。」

  弗朗茨嘆了一口氣。

  「我們只能擴大其他來源。告訴幕府,我們可以幫他解決那些「叛軍「,包括俘虜、家眷、被波及的村民,統統裝船運走,運到紐幾內亞去開荒、種甘蔗、修鐵路。但這要錢。」

  「————給我們錢?」卡爾愣了一下,「父親,沒這麼好的事情吧?在我看來,這不就是替幕府削弱他自己國家的實力嗎?如果幕府真的擊敗了天皇政府、統一了全國,要知道這些人本來都還是他的臣民。」

  「你去問問就知道了。」弗朗茨笑了一下,「幕府的老中們眼裡,這些「天皇支持者「是最讓他們頭疼的東西。被俘的薩摩武士關在江戶的牢里,每天的伙食、看守、就醫,都是一筆錢;放回去吧,明天又跑去南邊再拿起槍打他。這種燙手山芋,能有人花錢來替他處理掉—還是永遠地處理掉、運到地球另一頭去他求之不得。」

  「我們出錢,他們出人?」

  「反過來。」弗朗茨糾正他,「他們出錢,我們出船,他們再出人。這樣他們花了錢才會覺得「物有所值「,東方人做事的邏輯,跟我們不太一樣,卡爾,記住這一點。白送的他們反而懷疑。」

  卡爾慢慢點頭,眼裡的光亮起來:他大概是頭一回真正聽父親在談「國務」,而不是問他騎馬打獵的事。

  「就算他們不出錢也無妨。」弗朗茨繼續說,「那邊的人,生活得很窮苦,非常窮苦。窮到什麼程度?比紐幾內亞雨林里那些被你母親口中「不穿衣服的野蠻人「還要窮。你給他一碗白米飯,一塊乾淨的布,他就肯給你簽字畫押上船。何況「,他頓了一下。

  「紐幾內亞和奧屬東非已經有一小批日本移民了,最早的一撥是二十多年前由維特根海事公司零零散散運過去的。你到了奧屬東非和紐幾內亞可以找幾個日本移民跟你一道。

  讓他們穿著新做的呢子大衣,戴著金表,站在碼頭上現身說法,告訴那些走投無路的人:

  跟著奧地利的船走,能吃飽飯,能蓋瓦房,孩子還能上學。」

  「————好吧,父親。」卡爾吸了一口氣,半晌才說,「我本來還以為主要是個科研任務。海軍學校的教授們都說,這次隨船帶了五個植物學家、兩個地質學家、還有維也納大學的兩位人類學博士。」

  「那些都是真的。」弗朗茨說,「標本要采,礦藏要勘探登記,哦,對了還要給一些野蠻人部落拍照記錄。但你要明白一點,卡爾:奧地利如今的海軍已經強大了,強大到它的任何一次出現,都會被視作政治行動。帶不帶科學家上船都一樣。英國人看你,第一眼想到的不會是植物標本,而是你的炮塔指向哪裡。」

  卡爾沉默地點頭。

  「而且,」弗朗茨望向海面,目光忽然變得很深,「最要緊的一件事,我還沒跟你說。」

  「父親請講。」

  「你要去一趟遠東帝國。

  「6

  我知道啊。航線里就有,上海、天津、大沽口,最後從北京遞交國書。」

  「如果有可能,」弗朗茨沒有立刻接他的話,停了一停,「我希望你能擴大我們在遠東的利益。」

  「是指更多的通商口岸?更低的關稅?或者?」卡爾琢磨著,「租界?」

  弗朗茨望著兒子,眼神在晨霧裡顯得有些遙遠。海風掠過兩人之間,把弗朗茨那一縷灰白的鬢髮吹起又落下。他沉默了大概有十幾秒,才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海浪聲蓋過去:「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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