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世之前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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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人類是永遠不知滿足的生物,他們在陸地上建立起了文明,隨後征服海洋和天空,而等到公元1961年時,一位名叫尤里·阿列克謝耶維奇·加加林終於代表他的種族邁出了征服宇宙的第一步。

  後世的人們將這一年作為新曆法的基準,從此,人類歷史上的星際時代開始了。

  時代的發展不是一帆風順的,總有人要承受歷史的車輪的碾壓,化作人類種族這輛列車前進下去的燃料,只是不幸的是,縱覽人類歷史的幾個階段,作為必須付出的代價的,似乎總是那麼同一批人。

  不滿的情緒在蔓延,反抗的火種也在遠離地球的各個殖民星球上快速擴散。最讓此時已經改組為地球聯邦的政府領袖們感到恐懼的是,原本以極快速度發展的星際航行技術在這一時期也遇到了瓶頸,科學家們哀嘆自己的面前豎著一堵透明的高牆,他們能夠看到牆那邊的累累碩果,卻無論如何也突破不了這層障壁。

  在這被稱為「大遲滯」的時期,人類歷史仿佛再次進入了黑暗的中世紀,科學,文化,經濟,軍事,一切都仿佛被投入靜止力場之中。

  整個社會幾乎沒有發展,而內部的壓力卻在日益激增,此時整個所謂的地球聯邦已經變成了一個實質上的失去了泄壓閥的高壓鍋,只待有朝一日變成可觀測宇宙有史以來最為絢爛的煙花。

  大約在宇宙歷193年的時候,人類社會終於分裂了。

  以地球為中心,囊括人類星際開拓早期殖民的許多星系在內的地球聯邦和以外環殖民衛星為主要成員的殖民地聯盟之間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戰爭。

  這場戰爭的規模和烈度超越了人類歷史上所有戰爭的總和。

  雙方的艦隊在無垠的太空中廝殺著,許多頗有發展潛力的行星在戰爭中毀滅,超過七百億人被自己的同類奪走生命。

  戰爭整整持續了十年之久,其間固然產生了無數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也為後世的小說家們提供了許多進行文學創作的材料,然而不可否認的是,這場戰爭的確幾乎將整個人類文明腰斬。

  直到宇宙歷240年,戰爭結束之後的第三十七個年頭,人類文明才恢復到戰前的狀態。

  儘管不願承認,但戰爭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催化劑,在這十年戰爭的末期,地球聯邦的科學家們終於突破了那將人類社會拖入黑暗的可悲障壁——躍遷航行技術被發明出來了。

  這一技術的誕生無疑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如果說之前幾百年的人類不過是在宇宙這巨大的房間之中爬行摸索的話,那麼現在我們至少算是站起來了,甚至還可以跑上兩步。

  由此,人類可以開拓的疆域被極大的擴展了。

  這是極偉大的成就,而地球聯邦也在第一時間組織起來龐大的探索艦隊,以地球為起點,分成六支艦隊向外擴張。

  六位艦隊的指揮官分別是亞歷山大·利薩留斯,大流士·博斯普魯斯,伊凡·雷斯考特,萊斯博特·孔波雷,羅薩斯·考迪羅,以及楊利休。其中第一艦隊的指揮官亞歷山大·利薩留斯聯邦一級上將也是整個探索艦隊的總指揮官。

  至今我們的歷史學家和心理學家們始終沒有弄清楚,為什麼在聯邦身居高位的亞歷山大·利薩留斯會選擇背叛聯邦,在伊甸星登基稱帝,建立起維繫了五百多年的銀河帝國。有人聲稱他是覺得地球聯邦過於的軟弱,高層沉溺於內部爭權奪利,使得人類社會放任眼前的璀璨星河於不顧;有人認定他是在聯邦內部受到排擠和打壓,因而對他們感到極度的失望;而銀河帝國時期的學者則煞有介事的創造了一個君權天授的神話傳奇故事,和地球上那些有名有姓的君王一般,將亞歷山大·利薩留斯的出身弄得不同凡響,就是什麼出身之日紫氣環繞一類的逸話。

  總之,事情的真相隨著亞歷山大·利薩留斯的死去而湮滅於歷史的長河之中,不過這位在人類歷史上毀譽參半的軍人的確在伊甸星上確立了自己至高無上的皇帝地位。

  那是宇宙歷300年的事情了。

  亞歷山大·利薩留斯本人其實在宇宙歷290年的時候就已經向另外五支艦隊的指揮官發送過消息,要求他們齊聚伊甸星之上,而直到十年之後,他才在伊甸星等到了他們。

  根據史學家的記載,亞歷山大·利薩留斯在伊甸星之上的皇宮中向五位下屬和其他擁有相當權力的指揮官們發表了一番言辭懇切的演講。

  「群星蒙塵,人類也已經失去踏入宇宙時的理想。物質生活在節節攀升,而人們的精神卻跌入頹廢的淵藪,人們的世界觀崩潰,價值觀扭曲,毒品和酒精泛濫,即使是十八級颶風也吹不散瀰漫在城市上空的菸草迷霧。犯罪率一漲再漲,檢舉率則如同股市一般一跌再跌,神秘主義和陰謀論喧囂之上,人們對於生命再無半分尊重可言,而若有人堅守傳承了幾千年的傳統美德竟然會被當成是取笑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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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說在講到激動之處時,亞歷山大·利薩留斯聲淚俱下,而在場之人也莫不憤慨異常,情緒激動。

  「溫和的傳統療法已經失去作用,現在只有用一場徹底的手術切除病灶,才能將整個人類社會從群體性的墮落之中解救出來。我相信,這是歷史賦予我的使命!」

  就這樣,亞歷山大·利薩留斯登上了皇位,史稱亞歷山大一世。

  當遠在群星之間的艦隊總指揮悍然叛變的消息通過外環殖民星傳到聯邦的主星地球的時候,那些高層們覺得這不過是又一次對政府官員的造謠和污衊。這些昏聵無能,只知道在自己位置上撈錢的尸位素餐的傢伙們,甚至沒有去考慮派遣專員去核實此事。直到亞歷山大·利薩留斯率領一支超過十萬艘戰艦的艦隊叩開太陽系外圈層防線的那一刻,這些蠢蛋們終於做出了回應。

  一些人自縛而降,期望得到皇帝的寬恕;另外一些還算有點骨氣的傢伙則是逃到其他星系,組織起艦隊進行抵抗。

  如果皇帝的統治真的深得人心的話,那麼他絕不需要十年的時間才將聯邦徹底消滅,更不會失去將近三分之一的艦隊和幾位大將。

  在終於一統人類社會,成為整個人類歷史上權力最大的人之後,皇帝卻發生了驟變。

  或許是因為年老,或許是因為數年的戰爭,又或是因為宇宙射線導致的腦部病變,總之皇帝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如果說宇宙歷311年之前的皇帝是蓋烏斯·屋大維·奧古斯都那樣的人物的話,那麼晚年的亞歷山大一世就和人類歷史上的所有暴君沒有什麼兩樣了。

  他親小人,遠賢臣,重用那些毫無政務水平只會阿諛奉承的傢伙,卻又將那些敢於直言的大臣們左遷或是直接投入監獄;將那些原本已經被捨棄進歷史垃圾堆里的皇室禮儀又撿了起來;為了鞏固統治,更是將五位艦隊指揮官封為帝國大公,恩榮永世不衰,而其餘有功之臣也被封為貴族,享用領地和其上生活的市民。

  可以說人類社會的物質生活處於星際時代,而精神甚至比大遲滯時代還要落後。

  亞歷山大·利薩留斯死於宇宙歷313年,也就是帝國曆13年,他的兒子亞歷山大二世即為,自此之後,皇室便承襲亞歷山大這一名字,不曾更改。

  (二)

  相比於自己的父親,亞歷山大二世是一位寬厚仁愛的君主,在歷史上所獲得的評價也遠遠高過自己的父親。而這本身也是銀河帝國的奇怪之處,亞歷山大一世將地面上富麗堂皇的建築全部修建完成,而地基卻是由自己的兒子夯實的。

  亞歷山大二世將帝國的疆域劃分成了七十二個星區,每個星區下轄數量不同的星域,星區和星域由帝國統一任命的官員管理,分別稱為總督和域守,而星域之下的各個星系卻是由市民進行自治。

  銀河帝國實際上也有著類似於「皇權不下縣」的說法,星系內部的紛爭帝國並不加以約束,而這也讓星系內部形成了一種實際上的弱肉強食的生態。一些強勢的市民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將其他小勢力吞併,從而成為星系的實際掌控者,這些人則被星系內的市民稱之為「領主」。


  銀河帝國的宰相制度由皇帝亞歷山大二世設立,這位對帝國體制始終保持懷疑態度的君主不止一次想要讓帝國重新變回之前的聯邦,無奈於五位帝國大公和幾位藩王的阻撓,始終不能如願;於是他便退而求其次,轉而設立帝國宰相這一官位,並且授予其極大的權力,幾乎形成了以宰相為首的內閣和以五位帝國大公為首的貴族分庭抗禮的局面。

  在亞歷山大六世之前,這套制度還算運行順利,宰相們不是出自於市民階層,就是下級貴族,而到了亞歷山大六世之後,帝國宰相的位置則被上層貴族所把控,最終演變成了由五位帝國大公家輪流坐莊的局面。

  直到直到帝國曆430年,皇帝亞歷山大十一世才靠著一系列的政治手段和不體面的暗殺等方式,將權力重新集中於自己手中。當時的人們都以為這是帝國中興的肇始,而僅僅四年之後,歷史便證明了這位英才大略的皇帝不過只是夕陽餘暉而已。

  (三)

  正如在討論三國的歷史時,人們總是要從公元184年的黃巾起義開始說起;在談到帝國晚期的歷史時,人們也並不以亞歷山大十二世登基稱帝為亂世之濫觴,而是將發生在帝國曆434年的坎迪克斯星域會戰當做亂世的開端。

  彼時的皇帝亞歷山大十一世,早已壓制朝廷之中的大貴族勢力,整個帝國上下一派朝氣勃發的景象。他整頓之前朝廷的歪風邪氣,渴望讓銀河帝國再次偉大起來。而最先進行整肅的,便是帝國那被濫發的軍銜,皇帝下令,所有靠著捐款得到的軍銜一律作廢,而顯然的,朝廷並不準備對這些失去榮譽的人們做出任何的補償。

  受到此政令影響的人頗多。畢竟為了讓自己的統治更加具有合法性,幾乎每一位領主都通過捐款得到朝廷或大或小的官位,而現在伴隨著一張紙和其上書寫的幾句話,他們所花費的財貨就仿若被投入黑洞一般,這無疑是讓他們難以接受的。只是礙於亞歷山大十一世表現出的英武,絕大多數的「受害者」選擇忍氣吞聲,而從其他地方彌補自己的損失,很明顯,最後又是身處最底層的廣大市民們承受了一切。

  有人屈服就一定有人會表現出憤怒,而其中最著名的一位便是坎迪克斯星域領主達朗特·雷歐波德。雷歐波德家並非一般市民,其家系可以追溯到六支探索艦隊之中的第二艦隊第七分艦隊指揮官。在帝國草創之時,這位雷歐波德家的先祖則被封為侯爵。或許是覺得自己得不配位,又或是是對成為一個聯邦的叛將而心有愧疚,總之,這位雷歐波德家的先祖一直提倡「一代貴族」論,並且不斷遊走於各大貴族之間,在死前則是將爵位還給帝國,以示自己的志向。

  他的努力當然是徒勞的,而這位侯爵的後代也不見得就對自己先祖的高風亮節而感念。

  不過儘管沒有了爵位,雷歐波德家族在帝國中依舊有著極大的影響力。雖然在中央一直未能登上帝國文管體系的頂點,卻也有著幾位入閣大臣;而在地方上,雷歐波德家族憑藉著先輩的威望和財富,牢牢掌握著權力,因而成為了威震一方的領主,在帝國衰落之後,家族勢力迅速膨脹,很快就控制了坎迪克斯星域以及周邊幾個星域,幾乎將其所在的墨諾提俄斯星區都納入手中,儼然是一個國中之國。

  達朗特·雷歐波德那時也才不過只有二十八歲而已,若論年齡其實比亞歷山大十一世還要小二十歲左右,不過其政治經驗和作戰經驗卻遠比皇帝要豐富。

  包括帝國元帥和帝國宰相在內的諸多官員並不覺得討伐雷歐波德家族是一個明智之舉,雖然大義的確在皇帝這一邊,但是雷歐波德家族早就將領地經營的如鐵板一塊,上下一心。其家族艦隊雖然只有三千之數,卻極為精銳且身經百戰,遠不是疏於戰陣的帝國軍可以對抗的。同時,坎迪克斯星域還擁有數量奇多的星際單兵機甲,這種新式裝備在帝國軍中並不受到重視,但雷歐波德家族似乎對其寄予厚望。

  實際上帝國對於單兵星際武器的開發遠遠早於各個領主,只是皇帝和帝國的官員們對於這種兵器興致寥寥而已。無怪乎他們如此,在語言學之中,帝國似乎總是與宏大,雄偉一類的詞綁定在一起,而能夠體現這類詞語的自然是大炮巨艦,例如古地球時期法西斯德國建造俾斯麥號,軍國主義日本執著於大和號和武藏號一般,雖然有著遠見卓識的軍略家已經認識到航空母艦會是新時代戰爭的潮流,但主流觀點依舊對於那些可以發射幾噸重的炮彈的海上武器平台情有獨鍾。

  同時還有一個更陰暗一些的原因,那便是大炮巨艦所能造成的破壞在視覺上是極度震撼的,而這足以讓那些反抗者們心懷恐懼,從而臣服於帝國。這似乎是塔金主義這種存在於小說之中的設定在現實中的對照。

  帝國實際上也是這種主義的學生,相比於建造那些可以搭載單兵太空機甲和戰鬥機的母艦,軍官們更喜歡那些可以直接發射毀滅性能量束摧毀行星地表的龐大戰艦。這種追求幾乎可以用病態來形容了——皇帝的旗艦,雷帝之怒號便是這種病態迷戀結出的一朵奇葩。

  這艘戰艦全長十九千米,搭載的火力一輪齊射便可以讓諸如地球這般大小的行星生機絕滅,而其護盾更是能夠抵擋帝國主力戰列艦炮火將近七十二個小時的全力轟炸!這艘船的規模是那麼的龐大,即使是在運轉高度自動化與智能化的時代,其上艦員也將近二十萬人,戰艦內部甚至有著購物中心,中央公園等等與軍事並無太大關係的設施,全然就是一座小型太空城市!而實際上,皇帝的確有將其作為自己行宮的想法。

  大概是這艘戰艦給了皇帝討伐叛逆的信心,在帝國曆431年,皇帝下達了討伐坎迪克斯星域的詔令。這是帝國時隔百年之後的再一次大規模出兵,其動用了周遭星區的皇家宇宙軍第三艦隊8000艘戰艦,以及第九,第十兩支機動艦隊,再加上地方警備艦隊,一支戰艦總數達到驚人的26000艘的討伐艦隊便組織完成了,而率領這支討伐艦隊的則是雷比達爾·博斯普魯斯帝國大公。

  第一次坎迪克斯星域討伐戰以帝國軍的慘敗而告終,雷比達爾·博斯普魯斯大公戰死沙場,其從伊甸星區帶去的四千艘戰艦也幾乎盡數遭到殲滅,而第三,第九,第十,三支艦隊卻並未遭遇什麼損失。顯然的,達朗特·雷歐波德早就通過各種各樣的外交手段得到了這三支艦隊指揮官的支持;而星域警備艦隊,更是在戰鬥爆發伊始,就調轉炮口,反而朝著大公的直屬艦隊傾瀉著彈藥和能量束。

  達朗特·雷歐波德對於自己的帝國宇宙軍副元帥軍銜被剝奪耿耿於懷,他在取得大勝之後,特地修書一封,讓戰俘呈遞給皇帝本人。

  這是一封言辭激烈的信件,在其中,達朗特·雷歐波德絲毫不掩飾自己作為戰勝者對於敗者的嘲諷。

  此處截取幾部分供各位讀者一觀。

  「戰爭不止是派遣艦隊過來一陣狂轟濫炸,它涉及到經濟,外交等許多方面因素,這可不是宮廷政治那種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乍一看這段話其實並不是多麼的十惡不赦,不過若是考慮到寫信之人比皇帝年輕將近二十歲的話,那麼這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就的確讓亞歷山大十一世面上無光了。

  「陛下前番剝奪了我本人的皇家宇宙軍副元帥的軍銜,而我又戰勝了您所派來的宇宙軍上將,那麼至少從才能上來看,我的確有著擔任副元帥的能力。如果您還要在坎迪克斯星域境內大動干戈的話,那麼閣下最好派一位元帥過來,或者您也可以親自上陣。」

  據皇帝身邊的近侍的回憶,皇帝並未大動肝火,而是將那封信小心疊好,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其上那些充滿不敬的話語則是特意被圈出來,大有效仿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的模樣。不過皇帝整個人散發的氣息是讓人畏懼的,「準備下一次進攻。」關於這件事皇帝只說了這幾個字,但其語氣極為冰寒。「這時候在他嘴裡放一塊冰淇淋都不會融化。」這是那位內臣給出的絕妙修辭。

  第二次坎迪克斯星域征伐光是準備工作就花了一年半的時間,皇帝本人確如書信中所言那般,御駕親征,而其旗艦則就是那艘雷帝之怒號;除了那艘曠古未有的戰艦,其餘部隊包括鎮守伊甸星區的五支艦隊中的四支,戰艦總數達到四萬艘,輔助艦隻數不勝數,人數更是將近三億人,其中包括三千萬陸戰部隊。看來皇帝這一次不僅要懲戒坎迪克斯星域這位不尊皇命的領主,更是決定將這個星域直接歸為帝國的直轄統治疆域!

  這是一招爛棋。

  此消息一出,各地領主紛紛坐立難安,絕大多數領主選擇觀望,一旦雷歐波德家族戰敗,他們就納土歸降,只求能夠保證帝國慣例下的領地的安穩;至於另外一部分領主,他們親率艦隊來到坎迪克斯星域,決心為遲暮的利薩留斯皇朝送上最後的一擊。

  馳援坎迪克斯星域的領主人數不多,也就十人,而帶來的全部艦隊則有一萬五千艘,這幾乎是他們的全部身家了。領主們保衛自己利益的意志是堅定的,但這種精神上的力量遠不足以彌補兵力上的差距。

  身為聯軍的主帥,達朗特·雷歐波德從古老的戰例中汲取智慧。他下令放棄全部的外圍星域,將絕大多數戰力打散,同時聯絡周遭軍閥,襲擾討伐軍那漫長而缺乏保護的補給線。軍閥們深知一旦皇帝再度掌握權威,他們這些人必然會遭到清算,因而權衡利弊之下,很快便決定成為帝國的叛徒。

  皇帝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叛打的暈頭轉向,在兩面夾擊和缺少補給的情形之下,討伐軍大敗,四萬艘戰艦損失半數,更是有一億多人命隕於星空之間。饒是如此,雷帝之怒號依舊在這批皇帝口中的「賊軍」的聯合打擊下穩如泰山,而皇帝本人也寄希望於憑藉這艘戰艦糾集四散的艦隊,進行殊死一搏。

  不過星際單兵機甲的作用就在此處體現出來了,戰艦的護盾可以阻隔能量光束的打擊,卻無法阻止拿著熱能刀的合金戰甲的突入。經過一系列原始而又慘烈的跳幫作戰,賊軍們最終控制了皇帝的旗艦雷帝之怒號。

  達朗特·雷歐波德並未處死被俘的皇帝,反而將其禮送出境,甚至還將那艘龐大的戰爭機器還給了對方。

  殺死皇帝固然可以解決當下的困境,但那樣一來,任何對自己的領地發起的進攻都將擁有著大義的名分,無論如何達朗特·雷歐波德是不會作為一位弒君者而給人以發動戰爭的口實的。當然,他並不是一無所獲,皇帝頒發了承認其領地的書狀,換言之,這位領主的領地在法律上得到了帝國的承認,從而躋身於諸侯之列。

  經此一戰,皇帝亞歷山大十一世幾年來好不容易積累下來的聲望一夜之間煙消雲散,中央政府的威信一落千丈,原本處於觀望態勢的領主和軍閥們更加肆無忌憚的侵吞著原本屬於皇帝的天領。朝廷之中也發生著劇變,絕大多數的貴族都離開了伊甸,回到自己的封地之中,成為逐鹿天下的群雄之一。

  一些御下有力從而還保持著對所在星域或星區實際控制權的總督或域守也紛紛在領內各自為政,中央政府的政令出了伊甸星區就成了廢紙一張。

  而在這大敗之後,亞歷山大十一世似乎耗盡了自己的英雄氣,他開始沉溺酒色,荒於政務,將自己關在被稱為極樂宮的享樂之地中,生活愈發奢靡起來。此時的帝國所能收繳上來的賦稅可經不起這位皇帝這番開銷,以至於最後朝廷甚至要朝大企業家以及有財政盈餘的領主們借貸。而償還的則是各種各樣承認其利益或領土的書狀——帝國在這位皇帝的手中徹底分崩離析,帝國已經事實上的死亡了,接下來的時間不過是歷史在等待著這具龐大的屍體冷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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