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派對時間
這大概是波莉娜見過最瘋狂的野餐。
俘獲行星要塞後的第五天，這裡被臨時改成教導軍團的前線基地。要塞里仍留著一些被收編的東西——伏蟻、蜂群、甲殼級，甚至幾隻蜂巢級。除執行任務外，它們都被限制在幾處隔離空腔里，由露妮希婭那條看不見的線拴著。
伏蟻把整座要塞打掃得乾乾淨淨，地面幾乎找不到戰鬥留下的痕跡。只是它們長得實在嚇人，清掃都得等到大家休息、燈光轉暗以後。到那時，它們才像小精靈一樣溜出來，有人靠近便立刻縮回陰影里。
此刻，只要抬起頭，就能看見教導軍團的龐大艦隊正懸停在穹頂下方，無數穿梭機正從中飛出，將成群結隊的士兵一批批送到要塞地面的開闊廣場上。
奪取蟲腦的控制權後，露妮希婭隨即命令調整要塞的自旋速度。一群伏蟻操作完工程部尚未理解的設備後，他們所在的第三層空腔達到了人類最習慣的標準1G；至於其他層級，重力則各不相同。腳下重新有了踏實的重量，讓人幾乎忘記自己正身處宇宙深處的異星堡壘。
要塞外殼已經完全癒合，內部空腔也完成了加壓。如今，這片開闊的場地上正舉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烤肉派對。
工程部在廣場四周臨時架起了數百組巨型探照燈陣列。明亮的鹵素燈光從四周照向廣場，蓋過了要塞里陰冷的暗紅色，將擺滿長桌的空地映成一片暖黃。
無數張長桌從各艘艦船的餐廳里搬出來，拼成一條條看不見盡頭的長龍。教導軍團的伙食向來不差，但這樣的鋪張還是頭一回——烤肉架一座接一座排開，整扇肋排、成串的香腸和厚切牛排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油煙混著焦香飄出老遠。
下一輪補給船很快就要抵達，江楠欽索性大手一揮，把冷凍庫里壓箱底的庫存全搬了出來。甚至連平時嚴格禁止的酒也出現在桌上，瓶蓋一個個被擰開，酒氣沿著長桌散了開來。
以往再熱鬧，也不過是一艘船；而現在，教導軍團幾乎所有人都聚在這個空腔里——九萬多人擠在同一片地面上。
空氣里混著酒精、汗味和焦肉的香氣。沒有軍階之分，將軍和列兵勾肩搭背，像老朋友一樣互相罵兩句、再大笑——慶祝這場不可思議的勝利。
「你看你看！」
「嗯嗯。」
「呀——沒想到真的能要到富蘭克林的簽名！」有娜一臉陶醉，「這件衣服以後不洗了。」
相比之下，知安的臉色疲憊得像熬了兩天夜。
這種場合免不了會有大人物來勞軍。就在剛剛，有娜一聽說前聯邦議長、凱薩琳的丈夫——亞伯拉罕·德拉諾·富蘭克林竟然也上了要塞，當場就拉著知安衝去排隊要簽名。
知安到現在都心有餘悸。
有娜那個神經大條的傢伙，原本竟然想讓富蘭克林簽在胸口附近。當時站在旁邊的凱薩琳雖然表情還是像平時那樣優雅和善，但知安發誓，她看到凱薩琳的眉毛明顯跳了一下，手裡的香檳杯也發出一聲細微、危險的吱嘎聲。
知安嚇得趕緊把有娜扳過身，硬是把她的後背塞到前議長的筆下。
波莉娜含糊地「噢……」了一聲，繼續嚼，目光卻忍不住往旁邊的烤肉架飄。
奧列克西和狼團的幾個人正在幾座烤肉架前來回穿梭。這個平時少根筋的傢伙，烤肉技術意外地好；波莉娜和大雄坐在位置上，已經吃了好幾盤，盤子總會在恰到好處的時候重新堆滿烤肉。奧列克西在波莉娜心裡的好感度，也就這麼默默漲了好幾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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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有人停下了腳步。
「這筆跡是富蘭克林的……」
眾人同時回頭。
只見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舊常服、領口隨意敞開的中年男人站在桌邊。他端著一盤正冒油的肉串，看起來四十出頭，眼角帶著幾道淺淺的笑紋，氣質溫和，倒像個在大學教文學的教授。
男人湊近了一些，眯起眼打量著有娜背上的簽名，煞有介事地點評：
「嗯……富蘭克林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受年輕女孩歡迎。不過——」他停了停，像在斟酌用詞，「凱薩琳又要不高興了。」
有娜愣了一下，顯然沒認出這個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大叔是誰，只覺得他語氣很親切，於是傻乎乎地問：
「大叔，你也認識前議長嗎？」
「有娜！」
知安臉色一變，正要阻止有娜的無禮。
旁邊一直烤肉的奧列克西卻突然站直了身體，明明手裡還拿著烤肉夾，腳跟卻條件反射地併攏。
坐在一旁的大雄也站起身，向來人點頭致意。
「艦長好。」奧列克西喊道。
「噗——咳咳！」有娜差點被口水嗆死，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溫吞的大叔，「艦、艦長？！」
波莉娜雖然不認得眼前的人，但見周圍的人一個個站了起來，也趕緊跟著起身，只是嘴角還沾著醬汁，手裡還握著吃到一半的肉串。
「啊，別這麼拘束，現在是派對時間。」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又清了清嗓子：
「陷陣營全體，這裡是震旦，艦長紀烈。」
桌邊的說笑聲停了下來。
最先打破安靜的，反而是紀烈自己：
「哈哈哈，我還以為這次真要交代在那裡了……遺書都差點寫完，沒想到最後竟然活了下來。」
說著，他把目光轉向波莉娜。
「你的身體恢復了嗎？」紀烈收起笑容，關切地問。
「啊，是，是的。」
波莉娜意識到他在指自己突然昏迷的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給大家添麻煩了，對不起。」
「不，怎麼會這麼說呢。當時要不是你跟大雄幹掉那隻甲殼級，震旦上的人早就交代在那裡了。」
紀烈看著她，語氣鄭重了幾分：
「這份人情，震旦上的人都記著。」
波莉娜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紀烈也沒等她開口，便換了個話題：
「說起來，博士以前提過，告死天使的新系統比較特殊。光是挑選駕駛員，他就花了很長時間。你訓練時間這麼短，能有這種表現已經算是奇蹟了。」
他說到這裡，目光在波莉娜臉上停留了片刻：
「不過……這種『奇蹟』對大腦的負擔很大吧？」
波莉娜聽得似懂非懂，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紀烈想了想，緩緩說道：
「之後的訓練，我建議你去找找哈桑。」
「哈桑？」
波莉娜想了想，隱約記得那是止血鉗的隊長，一個總是神出鬼沒、沉默寡言的男人——她並不認識。
「對，哈桑·薩巴赫，止血鉗的隊長。止血鉗是最早建立的載體部隊，他也是第一批駕駛員。」
紀烈接著說道：
「他在早期測試中，也發生過跟你類似的情況。那傢伙不太理人，但在駕駛載體這件事上，他是專家。去跟他聊聊，對你有好處。」
「好的。」
波莉娜點點頭，在心裡記下這個名字。
「好了，公事談完。」
紀烈話音剛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奧列克西手上那盤剛烤好的肉里抽走兩串最大的，理直氣壯地說道：
「這兩串就當情報費了。」
奧列克西張大嘴，眼睜睜看著自己精心烤制的傑作被搶走，卻只能立正站好，一句話也不敢說。
紀烈咬了一口肉，滿意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丟下一句：
「手藝不錯，繼續保持。」
隨後，他叼著竹籤，一手端著盤子，一手背在身後，像個在公園遛彎的大爺一樣，慢悠悠地晃進了人群。
直到紀烈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有娜才「噗通」一聲癱回椅子上，抓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水。
「嚇、嚇死我了……那個大叔原來是艦長嗎……」
知安也鬆了一口氣，無奈地看著有娜：「還好艦長脾氣好沒跟你計較。你下次長點心吧。」
波莉娜看著紀烈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裡僅剩的一片肉。
哈桑·薩巴赫。
她在心裡默念一遍。
她拿起那片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
艦長說那個人有過類似的經驗，或許知道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如果不解決這個隱患，下次戰鬥可能又會昏倒。
她不能允許自己再在戰場上倒下。
只要解決這個問題，她就能變得更強。
只要變得更強，就能保護大家。
想到這裡，波莉娜咽下嘴裡的肉，舉起空盤子：
「奧列克西，肉沒了。」
「是，馬上烤！」
奧列克西下意識應了一聲，手中的夾子熟練地翻動肉排。滋滋作響的油花中，他看著這群等著餵食的傢伙，動作忽然一頓，腦袋上冒出一個遲來的問號：
「喂喂喂，等等……我們有這麼熟的嗎？」
俘獲行星要塞後的第五天，這裡被臨時改成教導軍團的前線基地。要塞里仍留著一些被收編的東西——伏蟻、蜂群、甲殼級，甚至幾隻蜂巢級。除執行任務外，它們都被限制在幾處隔離空腔里，由露妮希婭那條看不見的線拴著。
伏蟻把整座要塞打掃得乾乾淨淨，地面幾乎找不到戰鬥留下的痕跡。只是它們長得實在嚇人，清掃都得等到大家休息、燈光轉暗以後。到那時，它們才像小精靈一樣溜出來，有人靠近便立刻縮回陰影里。
此刻，只要抬起頭，就能看見教導軍團的龐大艦隊正懸停在穹頂下方，無數穿梭機正從中飛出，將成群結隊的士兵一批批送到要塞地面的開闊廣場上。
奪取蟲腦的控制權後，露妮希婭隨即命令調整要塞的自旋速度。一群伏蟻操作完工程部尚未理解的設備後，他們所在的第三層空腔達到了人類最習慣的標準1G；至於其他層級，重力則各不相同。腳下重新有了踏實的重量，讓人幾乎忘記自己正身處宇宙深處的異星堡壘。
要塞外殼已經完全癒合，內部空腔也完成了加壓。如今，這片開闊的場地上正舉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烤肉派對。
工程部在廣場四周臨時架起了數百組巨型探照燈陣列。明亮的鹵素燈光從四周照向廣場，蓋過了要塞里陰冷的暗紅色，將擺滿長桌的空地映成一片暖黃。
無數張長桌從各艘艦船的餐廳里搬出來，拼成一條條看不見盡頭的長龍。教導軍團的伙食向來不差，但這樣的鋪張還是頭一回——烤肉架一座接一座排開，整扇肋排、成串的香腸和厚切牛排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油煙混著焦香飄出老遠。
下一輪補給船很快就要抵達，江楠欽索性大手一揮，把冷凍庫里壓箱底的庫存全搬了出來。甚至連平時嚴格禁止的酒也出現在桌上，瓶蓋一個個被擰開，酒氣沿著長桌散了開來。
以往再熱鬧，也不過是一艘船；而現在，教導軍團幾乎所有人都聚在這個空腔里——九萬多人擠在同一片地面上。
空氣里混著酒精、汗味和焦肉的香氣。沒有軍階之分，將軍和列兵勾肩搭背，像老朋友一樣互相罵兩句、再大笑——慶祝這場不可思議的勝利。
「你看你看！」
「嗯嗯。」
「呀——沒想到真的能要到富蘭克林的簽名！」有娜一臉陶醉，「這件衣服以後不洗了。」
相比之下，知安的臉色疲憊得像熬了兩天夜。
這種場合免不了會有大人物來勞軍。就在剛剛，有娜一聽說前聯邦議長、凱薩琳的丈夫——亞伯拉罕·德拉諾·富蘭克林竟然也上了要塞，當場就拉著知安衝去排隊要簽名。
知安到現在都心有餘悸。
有娜那個神經大條的傢伙，原本竟然想讓富蘭克林簽在胸口附近。當時站在旁邊的凱薩琳雖然表情還是像平時那樣優雅和善，但知安發誓，她看到凱薩琳的眉毛明顯跳了一下，手裡的香檳杯也發出一聲細微、危險的吱嘎聲。
知安嚇得趕緊把有娜扳過身，硬是把她的後背塞到前議長的筆下。
波莉娜含糊地「噢……」了一聲，繼續嚼，目光卻忍不住往旁邊的烤肉架飄。
奧列克西和狼團的幾個人正在幾座烤肉架前來回穿梭。這個平時少根筋的傢伙，烤肉技術意外地好；波莉娜和大雄坐在位置上，已經吃了好幾盤，盤子總會在恰到好處的時候重新堆滿烤肉。奧列克西在波莉娜心裡的好感度，也就這麼默默漲了好幾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人群里，有人停下了腳步。
「這筆跡是富蘭克林的……」
眾人同時回頭。
只見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舊常服、領口隨意敞開的中年男人站在桌邊。他端著一盤正冒油的肉串，看起來四十出頭，眼角帶著幾道淺淺的笑紋，氣質溫和，倒像個在大學教文學的教授。
男人湊近了一些，眯起眼打量著有娜背上的簽名，煞有介事地點評：
「嗯……富蘭克林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受年輕女孩歡迎。不過——」他停了停，像在斟酌用詞，「凱薩琳又要不高興了。」
有娜愣了一下，顯然沒認出這個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大叔是誰，只覺得他語氣很親切，於是傻乎乎地問：
「大叔，你也認識前議長嗎？」
「有娜！」
知安臉色一變，正要阻止有娜的無禮。
旁邊一直烤肉的奧列克西卻突然站直了身體，明明手裡還拿著烤肉夾，腳跟卻條件反射地併攏。
坐在一旁的大雄也站起身，向來人點頭致意。
「艦長好。」奧列克西喊道。
「噗——咳咳！」有娜差點被口水嗆死，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溫吞的大叔，「艦、艦長？！」
波莉娜雖然不認得眼前的人，但見周圍的人一個個站了起來，也趕緊跟著起身，只是嘴角還沾著醬汁，手裡還握著吃到一半的肉串。
「啊，別這麼拘束，現在是派對時間。」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又清了清嗓子：
「陷陣營全體，這裡是震旦，艦長紀烈。」
桌邊的說笑聲停了下來。
最先打破安靜的，反而是紀烈自己：
「哈哈哈，我還以為這次真要交代在那裡了……遺書都差點寫完，沒想到最後竟然活了下來。」
說著，他把目光轉向波莉娜。
「你的身體恢復了嗎？」紀烈收起笑容，關切地問。
「啊，是，是的。」
波莉娜意識到他在指自己突然昏迷的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給大家添麻煩了，對不起。」
「不，怎麼會這麼說呢。當時要不是你跟大雄幹掉那隻甲殼級，震旦上的人早就交代在那裡了。」
紀烈看著她，語氣鄭重了幾分：
「這份人情，震旦上的人都記著。」
波莉娜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紀烈也沒等她開口，便換了個話題：
「說起來，博士以前提過，告死天使的新系統比較特殊。光是挑選駕駛員，他就花了很長時間。你訓練時間這麼短，能有這種表現已經算是奇蹟了。」
他說到這裡，目光在波莉娜臉上停留了片刻：
「不過……這種『奇蹟』對大腦的負擔很大吧？」
波莉娜聽得似懂非懂，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紀烈想了想，緩緩說道：
「之後的訓練，我建議你去找找哈桑。」
「哈桑？」
波莉娜想了想，隱約記得那是止血鉗的隊長，一個總是神出鬼沒、沉默寡言的男人——她並不認識。
「對，哈桑·薩巴赫，止血鉗的隊長。止血鉗是最早建立的載體部隊，他也是第一批駕駛員。」
紀烈接著說道：
「他在早期測試中，也發生過跟你類似的情況。那傢伙不太理人，但在駕駛載體這件事上，他是專家。去跟他聊聊，對你有好處。」
「好的。」
波莉娜點點頭，在心裡記下這個名字。
「好了，公事談完。」
紀烈話音剛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奧列克西手上那盤剛烤好的肉里抽走兩串最大的，理直氣壯地說道：
「這兩串就當情報費了。」
奧列克西張大嘴，眼睜睜看著自己精心烤制的傑作被搶走，卻只能立正站好，一句話也不敢說。
紀烈咬了一口肉，滿意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丟下一句：
「手藝不錯，繼續保持。」
隨後，他叼著竹籤，一手端著盤子，一手背在身後，像個在公園遛彎的大爺一樣，慢悠悠地晃進了人群。
直到紀烈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有娜才「噗通」一聲癱回椅子上，抓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水。
「嚇、嚇死我了……那個大叔原來是艦長嗎……」
知安也鬆了一口氣，無奈地看著有娜：「還好艦長脾氣好沒跟你計較。你下次長點心吧。」
波莉娜看著紀烈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裡僅剩的一片肉。
哈桑·薩巴赫。
她在心裡默念一遍。
她拿起那片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
艦長說那個人有過類似的經驗，或許知道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如果不解決這個隱患，下次戰鬥可能又會昏倒。
她不能允許自己再在戰場上倒下。
只要解決這個問題，她就能變得更強。
只要變得更強，就能保護大家。
想到這裡，波莉娜咽下嘴裡的肉，舉起空盤子：
「奧列克西，肉沒了。」
「是，馬上烤！」
奧列克西下意識應了一聲，手中的夾子熟練地翻動肉排。滋滋作響的油花中，他看著這群等著餵食的傢伙，動作忽然一頓，腦袋上冒出一個遲來的問號：
「喂喂喂，等等……我們有這麼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