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毫米誕生
卡洛點了點頭，應道：「您從家族帶來的那幾名木製手弩學徒確實幫了大忙，他們對手弩的結構門清。」
「只有使用更精確的量尺、標準模具和統一的公差，零件的問題才有希望解決。」
「反倒是鋼鐵的性能差異我沒有任何頭緒。」
路易斯沉默思索。
鋼鐵受鐵匠手藝的影響……
那麼可不可以像生鐵一樣，整體出一爐？
想到這，路易斯打開【領地學識】面板。
【鍛鐵工坊：生鐵冶煉（100%）——鑄鐵件】
念頭一動，面板發生變化。
【鍛鐵工坊：鑄鐵件（0%）——炒鋼法】
關於鑄鐵件澆鑄成型的知識湧入大腦，但他很快皺眉。
這並不是當前需要的……
路易斯把手弩遞迴給卡洛，吩咐道：「馬克要修建翡翠灣的防禦工程，接下來需要大量的鐵，你要配合。」
「至於量尺還有鋼鐵的問題，我會解決。」
卡洛接回手弩，用力地點了點頭。
路易斯轉身去尋找索菲亞。
索菲亞的帳房緊挨著路易斯居住的木屋，是單獨搭起來的一座小木屋，門口掛著一塊手寫木牌。
路易斯打開【領地學識】面板。
【度量衡：自然基準（100%）——秒擺米】
成了。
路易斯推門進去時，她正伏在案上核對領地上的消耗帳目。
「大人。」她站起來，順手把帳本合上。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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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沒有寒暄，直接在她對面坐下，把鋼臂手弩的困境簡短地說了一遍。
索菲亞聽完後，眼中滿是迷茫。
「領主大人，您的意思是想要一個全島通用的長度標準。」
路易斯點了點頭，補充道：「對，而且要讓所有人都能複製……在島上的任何地點。」
索菲亞立即皺緊眉頭了，隨後目露難色道：「大人……您讓我算帳，我可以給您拿出一個數字都不會錯的結果，但是您要我實現這長度標準……」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說道：「那就不能只依賴人為的實物。
「實物會磨損、變形、被偷換，只能作為自然標準的複製件，必須找到一個恆定的自然現象作原器。」
路易斯的嘴角上揚，隨後在紙上畫出一條直線，又在直線下方畫了一個擺錘的簡圖。
「你看，同一根繩子、同樣的擺錘，在同樣的重力和小角度擺動下，完成一次擺動的時間是恆定的。」
「取一個擺長，讓它的半周期正好等於一秒，然後用這個擺長定義長度，隨後再細分。」
「用這個時間做基準，反過來定義長度，任何人都能復現。」
索菲亞點了點頭，眼睛漸漸瞪大，追問道：「那時間怎麼定？」
路易斯放下筆：「日晷用來定正午，恆壓漏壺用來細分；用正午到正午作為一天，再等分成刻。雖然粗糙，但先做出能復現的基準，以後再校準。」
他站起來，吩咐道：「需要什麼材料，直接找阿爾文調，短時間內我要看到成果。」
「是的，大人！」索菲亞高興道。
接下來的三天，索菲亞帶著兩個半身人助手把自己關在木屋裡。
他們用細麻繩搓了一根近乎均勻的長繩，末端系上一塊打磨光滑的鉛錘。
擺錘在木架上小角度擺動，索菲亞記錄三十次全擺動的總時長，再除以三十得到周期。
反覆調整繩長，直到半周期與漏壺的一秒刻度吻合。
然後是分割。
索菲亞用細刃刀截斷麻繩，以此為基準，用鋼針在一條打磨過的銅條上刻下刻度。
每十格一道長線，每格一道短線，逐一校驗。
她按路易斯的叫法，把這一格稱作一毫米。
索菲亞帶著那根銅製標準尺和幾根複製出來的麻繩，來找路易斯。
「大人，標準尺做好了。」
她把銅條放在桌上，銅條上的刻度細密而規整。
「按照您的要求，複製了四套擺錘與漏壺，分別派人去了島嶼四個極點，各自用單擺復現擺長。」
她從懷中取出四根麻繩，並排放在桌上。
四根麻繩的長度，肉眼看去完全一致。
索菲亞把銅製標準尺貼上去，逐根比對。
每一根的末端都落在標準尺刻度線內，最大偏差不過半格，肉眼幾乎看不出差別。
路易斯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索菲亞的聲音帶著一種她極力壓制卻仍然滲出來的震動：「大人……在現有測量精度下，這個島上無論在哪裡，擺長都沒有可察覺的差異。」
「長度……真的被定義下來了。」
路易斯從她臉上見出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震撼。
這是一個學者在觸摸到某種根本性規律時的震動。
路易斯說：「從今天起，翡翠島的每一把尺子，都要以這根銅條為準，這件事情由你負責。」
索菲亞深吸一口氣，像是收起某種珍貴的東西一樣，把那四根麻繩小心地收好。
「我明白。」
她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大人，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長度可以這樣定，那重量呢？時間呢？是否也能找到一個不依賴人為的標準？」
「可以。」他說，「等混沌潮汐過去之後，我們再慢慢來。」
索菲亞點了點頭，轉身推門離開，眼中帶著興奮的光，腦中一直思索著這其中的原理。
一個標準，會生出千萬個標準。
千萬個標準，會生出什麼？
時間快速流逝，十一月初的第一天，天色就不對了。
暮色從翡翠灣的方向漫上來，海面上的光正在一點一點收攏。
遠處的浪聲比往常更沉，更悶，像是海底有什麼龐然大物翻了個身。
烏雲從天邊壓來，層層疊疊，低得幾乎貼著海面。
風一陣緊一陣松，卷著咸腥的水汽灌進灣口，把棧橋邊的浮木欄吹得吱嘎亂響。
海鷗不見了，連崖壁上的海燕也縮進了石縫裡。
路易斯站在圍牆上，看著灣口外的海水顏色一點點變深，從灰藍變成鉛灰，再變成一種近乎黑色的濃稠質地。
浪頭不再破碎，而是整片整片地湧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推著。
路易斯側耳聽了聽。
低沉、綿長、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呼吸聲，混著某種巨物在水下摩擦的鈍響。
像是成千上萬的海獸同時從深海浮起，在遠離海岸的地方集結，等待什麼。
然後，大雪落了下來。
一片一片，大得離譜，濕漉漉地砸在圍牆上、沙灘上、棧橋上。
雪花是灰白色的，落在皮膚上很快就化成冰冷的水。
溫度在極短的時間內驟降，濕冷海風倒灌進工坊，連爐膛里的火舌都被壓得暗了幾分。
路易斯抬起頭，看著被烏雲吞沒的天空。
雪落進海里，沒有立刻融化，先在黑色浪面上浮起一層灰白，隨即被涌浪卷碎吞沒。
海面上的黑色越來越濃，越來越近，灣口外的浪已經高過了礁石帶。
這只不過是混沌潮汐的前兆，距離它真正到來，還要等到十二月十五日。
「只有使用更精確的量尺、標準模具和統一的公差，零件的問題才有希望解決。」
「反倒是鋼鐵的性能差異我沒有任何頭緒。」
路易斯沉默思索。
鋼鐵受鐵匠手藝的影響……
那麼可不可以像生鐵一樣，整體出一爐？
想到這，路易斯打開【領地學識】面板。
【鍛鐵工坊：生鐵冶煉（100%）——鑄鐵件】
念頭一動，面板發生變化。
【鍛鐵工坊：鑄鐵件（0%）——炒鋼法】
關於鑄鐵件澆鑄成型的知識湧入大腦，但他很快皺眉。
這並不是當前需要的……
路易斯把手弩遞迴給卡洛，吩咐道：「馬克要修建翡翠灣的防禦工程，接下來需要大量的鐵，你要配合。」
「至於量尺還有鋼鐵的問題，我會解決。」
卡洛接回手弩，用力地點了點頭。
路易斯轉身去尋找索菲亞。
索菲亞的帳房緊挨著路易斯居住的木屋，是單獨搭起來的一座小木屋，門口掛著一塊手寫木牌。
路易斯打開【領地學識】面板。
【度量衡：自然基準（100%）——秒擺米】
成了。
路易斯推門進去時，她正伏在案上核對領地上的消耗帳目。
「大人。」她站起來，順手把帳本合上。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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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沒有寒暄，直接在她對面坐下，把鋼臂手弩的困境簡短地說了一遍。
索菲亞聽完後，眼中滿是迷茫。
「領主大人，您的意思是想要一個全島通用的長度標準。」
路易斯點了點頭，補充道：「對，而且要讓所有人都能複製……在島上的任何地點。」
索菲亞立即皺緊眉頭了，隨後目露難色道：「大人……您讓我算帳，我可以給您拿出一個數字都不會錯的結果，但是您要我實現這長度標準……」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說道：「那就不能只依賴人為的實物。
「實物會磨損、變形、被偷換，只能作為自然標準的複製件，必須找到一個恆定的自然現象作原器。」
路易斯的嘴角上揚，隨後在紙上畫出一條直線，又在直線下方畫了一個擺錘的簡圖。
「你看，同一根繩子、同樣的擺錘，在同樣的重力和小角度擺動下，完成一次擺動的時間是恆定的。」
「取一個擺長，讓它的半周期正好等於一秒，然後用這個擺長定義長度，隨後再細分。」
「用這個時間做基準，反過來定義長度，任何人都能復現。」
索菲亞點了點頭，眼睛漸漸瞪大，追問道：「那時間怎麼定？」
路易斯放下筆：「日晷用來定正午，恆壓漏壺用來細分；用正午到正午作為一天，再等分成刻。雖然粗糙，但先做出能復現的基準，以後再校準。」
他站起來，吩咐道：「需要什麼材料，直接找阿爾文調，短時間內我要看到成果。」
「是的，大人！」索菲亞高興道。
接下來的三天，索菲亞帶著兩個半身人助手把自己關在木屋裡。
他們用細麻繩搓了一根近乎均勻的長繩，末端系上一塊打磨光滑的鉛錘。
擺錘在木架上小角度擺動，索菲亞記錄三十次全擺動的總時長，再除以三十得到周期。
反覆調整繩長，直到半周期與漏壺的一秒刻度吻合。
然後是分割。
索菲亞用細刃刀截斷麻繩，以此為基準，用鋼針在一條打磨過的銅條上刻下刻度。
每十格一道長線，每格一道短線，逐一校驗。
她按路易斯的叫法，把這一格稱作一毫米。
索菲亞帶著那根銅製標準尺和幾根複製出來的麻繩，來找路易斯。
「大人，標準尺做好了。」
她把銅條放在桌上，銅條上的刻度細密而規整。
「按照您的要求，複製了四套擺錘與漏壺，分別派人去了島嶼四個極點，各自用單擺復現擺長。」
她從懷中取出四根麻繩，並排放在桌上。
四根麻繩的長度，肉眼看去完全一致。
索菲亞把銅製標準尺貼上去，逐根比對。
每一根的末端都落在標準尺刻度線內，最大偏差不過半格，肉眼幾乎看不出差別。
路易斯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索菲亞的聲音帶著一種她極力壓制卻仍然滲出來的震動：「大人……在現有測量精度下，這個島上無論在哪裡，擺長都沒有可察覺的差異。」
「長度……真的被定義下來了。」
路易斯從她臉上見出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震撼。
這是一個學者在觸摸到某種根本性規律時的震動。
路易斯說：「從今天起，翡翠島的每一把尺子，都要以這根銅條為準，這件事情由你負責。」
索菲亞深吸一口氣，像是收起某種珍貴的東西一樣，把那四根麻繩小心地收好。
「我明白。」
她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大人，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長度可以這樣定，那重量呢？時間呢？是否也能找到一個不依賴人為的標準？」
「可以。」他說，「等混沌潮汐過去之後，我們再慢慢來。」
索菲亞點了點頭，轉身推門離開，眼中帶著興奮的光，腦中一直思索著這其中的原理。
一個標準，會生出千萬個標準。
千萬個標準，會生出什麼？
時間快速流逝，十一月初的第一天，天色就不對了。
暮色從翡翠灣的方向漫上來，海面上的光正在一點一點收攏。
遠處的浪聲比往常更沉，更悶，像是海底有什麼龐然大物翻了個身。
烏雲從天邊壓來，層層疊疊，低得幾乎貼著海面。
風一陣緊一陣松，卷著咸腥的水汽灌進灣口，把棧橋邊的浮木欄吹得吱嘎亂響。
海鷗不見了，連崖壁上的海燕也縮進了石縫裡。
路易斯站在圍牆上，看著灣口外的海水顏色一點點變深，從灰藍變成鉛灰，再變成一種近乎黑色的濃稠質地。
浪頭不再破碎，而是整片整片地湧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推著。
路易斯側耳聽了聽。
低沉、綿長、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呼吸聲，混著某種巨物在水下摩擦的鈍響。
像是成千上萬的海獸同時從深海浮起，在遠離海岸的地方集結，等待什麼。
然後，大雪落了下來。
一片一片，大得離譜，濕漉漉地砸在圍牆上、沙灘上、棧橋上。
雪花是灰白色的，落在皮膚上很快就化成冰冷的水。
溫度在極短的時間內驟降，濕冷海風倒灌進工坊，連爐膛里的火舌都被壓得暗了幾分。
路易斯抬起頭，看著被烏雲吞沒的天空。
雪落進海里，沒有立刻融化，先在黑色浪面上浮起一層灰白，隨即被涌浪卷碎吞沒。
海面上的黑色越來越濃，越來越近，灣口外的浪已經高過了礁石帶。
這只不過是混沌潮汐的前兆，距離它真正到來，還要等到十二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