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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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涼戈壁,亂石峽道,血與風沙交織。

  曹磐急速收縮的瞳孔中,那柄纏繞漆黑煞氣和土黃靈力的玄重尺,迅速放大。

  死亡陰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他從瘋狂的恨意中激醒。

  「呃啊啊啊!」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他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全身肌肉瞬間賁張如鐵,一根根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膚下暴突而起。

  練氣八層所剩無幾的土系靈力,毫無保留的全部爆發。

  硬生生對抗著施加在身上的玄重尺沉重壓力。

  咔嚓!

  仿佛有無形的枷鎖被巨力崩斷。

  他竟在千鈞一髮之際,憑藉著蠻橫肉身力量和渾厚靈力,猛地向側面翻滾而出。

  轟!!!

  玄重尺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砸落在地。

  尺上巨力將地面砸出一個數十丈大小的深坑。

  隨後地面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飛濺碎石打得他臉頰生疼。

  好險!

  曹磐心中一松。

  可他剛升起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來不及喘息。

  下一個瞬間,張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如影隨形。

  仿佛早預判了他的閃避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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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詭異的黑尺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更為迅猛的再次壓了下來。

  尺風凌厲,煞氣逼人。

  曹磐舊力剛盡,新力未生,身體還保持著狼狽翻滾的僵直狀態。

  好快,來不及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死亡陰影,再次籠罩而來,眼中第一次露出絕望和難以置信。

  砰——

  沉悶的巨響瞬間爆開。

  玄重尺結結實實拍在了曹磐的胸膛之上。

  沒有尖銳的刺透聲,只有一種純粹,蠻橫,碾壓性,熟悉的土靈力透體而入。

  「噗!」

  曹磐眼睛猛然向外凸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濃稠鮮血,狂噴而出。

  他清晰地聽到自己胸骨,肋骨瞬間碎裂的聲響。

  緊接著,他感受到那股沉重無比的詭異力量,瞬間衝垮了他體內的靈力運轉。


  最後,他如同一個被抽掉所有骨頭的人皮,軟軟地癱倒在地。

  除了頭部,身體其他部分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他的意識之中,只剩下生命力飛速流逝的冰冷感覺。

  「玄......玄重尺,你......」

  忽然,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厲手中的尺子,終於想了起來。

  這把尺子,是所有鍊氣,甚至是築基期修煉土系功法,術法的修士,最夢寐以求的頂級法器—玄重尺。

  只是沒想到,這把尺子竟然在一個鍊氣四層的廢物手中。

  他恨!

  恨自己使用坤元土牢囚術困住他的第一時間,沒有全力殺死他,給了他催動玄重尺的機會。

  不然,那把玄重尺現在已經是自己了,躺在地上成為屍體的就會是他......

  張厲手持玄重尺,臉色略微有些發白,顯然一連多次使用玄重尺,也消耗了不少的法力。

  不過,他依舊神色保持鎮定,神色冰冷的舉起玄重尺,打算再補一擊。

  曹磐躺在地上,艱難地轉動眼珠,望著張厲那平靜無波的臉。

  劇痛和瀕死感覺,反而讓他混亂思維清晰了幾分。

  他似乎想起什麼,扯動嘴角露出一絲混合著痛苦,嘲諷的譏笑。

  「呵…呵呵!你…你殺了我…又…又如何?你…你以為你贏了?」

  他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從嘴角溢出,「你不過…也是個可憐蟲罷了…被女人玩弄、欺騙、拋棄的失敗者…」

  張厲低頭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語而產生絲毫波動。

  反而淡淡開口反問道:「失敗?」

  他頓了頓,嘴角竟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些許追憶和溫暖的微笑,「你錯了!」

  「我們總是太過執著於那些最終失去的,錯過的東西,恨意蒙心,卻偏偏忘記自己曾經真正擁有過什麼!」

  他目光穿透曹磐,望向遙遠的虛空,語氣平和:「至少我曾真切感受到,那種被溫暖包裹的濕潤感!」

  「擁有過…溫暖…」

  曹磐臉上的譏諷和瘋狂驟然僵住。

  恍然間,無數被刻意遺忘的畫面,洶湧地衝進他的腦海。

  那是多年前的一個月夜,並非戈壁的荒涼,而是家族後山靜謐的竹林。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一張巧笑倩兮的臉龐,這是他與她的第一次獨處。

  她小心翼翼地將烤好焦黑一片的薯蕷遞到他面前,臉上還沾著炭灰,眼中卻滿是期待和羞澀:「曹師兄…我,我第一次烤…不好吃你別嫌棄…」

  之後,他被仇敵圍攻重傷垂死。

  她如同瘋魔般從天而降,渾身浴血,平日裡靈動狡黠的眼睛裡只剩下冰冷的殺意,和不顧一切的瘋狂。

  她背起他殺出重圍,聲音顫抖卻堅定:「曹大哥…別睡,撐住,我帶你回家!」

  然而,最終的記憶畫面,卻定格在她決絕地刺傷他的那一幕。

  忽然,一個帶著哽咽的聲音,漸漸從腦海深處浮現出來:「走…快走…回曹家去…活下去…別…別恨我…」

  沒錯!

  她是魔焰谷的弟子,也是家族的死敵。

  那次圍殺我的是家族戒律堂的人,她若不出手重傷我撇清關係,我們兩人都會死,她......她是為了讓我活下去…

  這個被仇恨蒙蔽了無數年的真相,如同驚雷般在他即將沉寂的識海中炸響。

  他吃力顫抖地抬起手唯一還能動彈的手臂,輕輕撫自己胸膛上猙獰,代表著他無盡恨意的傷疤。

  原來…這些傷疤之下,埋藏的不是背叛的冰冷。

  而是她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留下的…最後的保護和…愛。

  多年以來,他只是不敢承認,不願回想。

  只能用更深的恨,去麻痹那刻骨銘心的痛和思念,去嫉妒所有看似美好的感情。

  仿佛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恨是正當的,自己的痛苦並非毫無意義。

  「呵…呵呵…哈哈…」

  曹磐的眼淚混合著鮮血,從眼角滑落。

  這一次,不再是怨恨,而是巨大的悲慟、釋然和深深的懊悔。

  他望向張厲,眼中的瘋狂、嫉妒、仇恨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澄澈的感激。

  「謝…謝謝你…」

  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聲音微弱卻清晰,「謝謝你…讓我…找回了…愛…」

  他的目光逐漸渙散,最終安詳徹底地閉上了眼睛,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解脫般的、細微的弧度。

  那具飽經痛苦與仇恨折磨的身軀,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陷入永恆的黑暗與寧靜。

  張厲看著曹磐安詳死去的面容,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大道無情,人心詭譎,多少痴怨情仇,最終不過黃土一抔,都是可憐人。

  唯有斬斷因果,方可成就大道。

  他彎腰取下曹磐腰間的儲物袋,動作乾脆利落。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這是非之地,繼續前往黑樟林時。

  一個極其微弱,卻帶著明顯鄙夷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來:

  「那…那個鼠…鼠輩,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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