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入戲與回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2章 入戲與回歸

  隨著張祁麟的命令。

  他的意識失去了支撐力,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墜。

  那感覺,堪比極速下墜的跳樓機。

  周圍的景象飛速上掠,床鋪、夜色、窗外隱約的聲————

  像快速褪色的水墨畫般消散。

  緊接著,一股龐大信息流插入,如同一列火車轟然貫穿,呼嘯而過。

  那不是記憶,更像是一種全方位的感官覆蓋與認知同步。

  當眼睛再次看到光的那一刻。

  世界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

  青磚灰瓦在夕陽下泛著暖光。

  耳邊迴蕩著老北京街頭的喧囂聲,黃包車的鈴鐺聲,人們的叫賣聲、爭吵聲————

  鼻腔里混雜著塵土、炊煙、煤球爐子的焦味,還有大碗茶攤飄來的茉莉花香。

  張祁麟下意識低頭。

  一雙粗糙的手正握著車把,指節突出。

  身上穿著破舊卻洗得乾淨的粗布短褂,肩頭打著補丁。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自然地帶著車夫省力的碎步,腳掌先著地,膝蓋微曲,那是常年跑街留下的習慣。

  巷口蹲著個老頭,抽著旱菸袋,眯眼看他:「小順子,今兒不拉車?」

  張祁麟剛想回答是,脫口而出的卻是:「歇了,明兒早班。」

  那聲音沙啞,帶著謙卑和疲憊。

  不是他說的話。

  是小順子自己說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頭哦了一聲,繼續抽菸,不再理他。

  張祁麟繼續往前走。

  胡同深處傳來孩子的哭聲,女人的罵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誰家炒的蔥花香氣飄過牆頭————

  他自然地拐進一個院子。

  那是小順子租住的小屋。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光線昏暗,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

  他在床沿坐下。

  這個動作他排練過無數次,但此刻坐下去,身體的疲憊是真的。

  肩膀的酸痛是真的。

  腳底板火辣辣的感覺是真的。

  他抬起手,看著那雙手,粗糙,有力,指甲縫裡洗不掉的灰。

  門外有人喊他吃飯,他應了一聲,站起來。

  走路的姿態,推門的力道,看見鄰居時臉上堆起的笑,全都是陌生的,卻又無比熟悉。

  從早到晚。

  他拉車,等客,跟同行搶道,被巡警訓斥。

  客人多給了兩個銅板,他攥在手裡,走到燒餅攤前站了站,轉身回家了。

  張祁麟感受著這一切。

  他不是在體驗角色。

  他是小順子。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臉上。

  張祁麟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床是軟的,窗外傳來叫賣聲,偶爾傳來自行車鈴鐺聲響。

  他躺在床上,沒有動。

  手還是自己的手,但那種粗糙的感覺似乎還在。

  肩膀沒有酸痛,但他記得酸痛是什麼滋味。

  他拿起旁邊手機看了眼。

  ——

  9:30

  他睡了十個多小時張祁麟閉上眼睛,腦子裡那些畫面還在。

  胡同的磚縫,車行的門板,東家說話時的樣子,同行老馬佝僂的背影————

  那不是他設計出來的細節。

  那是小順子眼裡看到的東西。


  腳掌接觸地面的瞬間,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重心。

  那是拉車人的站姿,前腳掌著地,隨時準備起步。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五天沉浸式體驗,讓他身體習慣了那種感覺。

  上午的課耽誤了,下午的排練不能耽誤。

  他走到衛生間,拿起牙刷的瞬間,手腕不自覺地調整了一下握姿。

  那是握車把的姿勢。

  以往熟悉的日常動作,此刻做起來竟帶著幾分遲緩與生疏。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裡有血絲,不是熬夜的那種紅,是另一種東西。

  是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是活過另一個人之後的精神疲憊。

  他刷牙的動作慢下來。

  腦子裡出現了昨天小順子蹲在牆根時想的那些事。

  明天的車份錢還沒著落,東家的姨太太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太對,隔壁老王欠他的兩毛錢到底要不要開口要。

  那些不是他的煩惱。

  但它們現在在他的腦子裡。

  張祁麟放下牙刷,雙手撐在洗手台邊上,閉著眼睛深呼吸。

  但一閉眼就是胡同,就是青磚灰瓦,就是那個推開門會吱呀響的小屋。

  他心念一轉。

  【命格:青衣轉世碎片(1/10)】

  【狀態:主動技能】

  【效用:青衣轉世碎片,開啟後可進入戲痴模式,每次沉浸角色相當於正常排練5天的效果。結束後需要休息一天才可再次激活————】

  他看到副作用介紹。

  他以為休息一天就是睡一覺的事兒。

  現在他明白了。

  是意識還未完全從角色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他需要進行角色抽離與心理調節,讓自己儘快出戲。

  他開始回憶在北電上課時,老師講解的技術性抽離方法。

  只是在他回憶時,總有小順子的思緒冒出來,把思路攪亂。

  過了一會,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話:「張祁麟,北電錶演系大三學生,2010年04月25號,上午九點半,在租住的小院裡。」

  姓名、身份、時間、地點。

  四個坐標報完。

  但說完之後,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這時候該去車行拿車。

  他臉色一變,抬起雙手用力搓臉,從上到下,連續七次。

  觸覺喚醒。

  用強烈的觸覺刺激打破角色的身體記憶。

  臉搓熱了,他放下手時,下意識地又調整了一下站姿。

  前腳掌著地,膝蓋微曲。

  那是小順子的習慣。

  他立刻來到客廳。

  開始原地踏步,漸漸加快,最後變成高抬腿跳。

  二十秒後,他停下來,呼吸微促,心跳加快。

  現代人的心跳。

  演員張祁麟的心跳。

  可他喘氣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小順子那種壓著嗓子的悶咳。

  他走到衛生間,雙手撐在洗手台邊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沒想到青衣轉世的後遺症這麼嚴重。

  必須改變方式。

  他走到客廳沙發上,將手機打開,隨便點開軟體,只要手機出聲就行。

  他則靠牆站立,讓整個背部緊貼牆壁,改掉小順子站立的習慣。

  過了一會,他感覺到餓了。

  打開冰箱,看著裡面的雞蛋牛奶,腦子裡冒出來的卻是大白饅頭。

  那種只有過年才能吃上的,白得發光的,咬一口能甜到心裡的饅頭。

  又來。

  他立刻關上冰箱門。

  轉身走出房間,站在院子中央的棗樹下。

  深吸一口氣。

  棗樹上的嫩芽散發淡淡的清新草木香,類似青草或茶葉的微澀氣息。

  他覺得還不夠,走到大門口,用力的呼吸,外面的空氣有汽車尾氣,有周圍小攤上的油煙,有城市特有的混濁。

  不是北平胡同里那種土腥味摻著馬糞味的空氣。

  他站在那兒,吸了三口。

  感官重置。

  讓身體重新熟悉2010年的味道。

  現代京都的味道。

  感覺有所緩解,他回到房間裡坐在沙發上休息,手機里放著雜亂無章的聲音。

  他不在乎聽什麼,就是想要腦子裡沒時間想小順子的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馮遠證老師打來的。

  手指在接聽鍵上按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第一聲沒清乾淨,嗓子裡還帶著點沙啞。

  第二聲才勉強像自己。

  「馮老師。」

  他接起來,聲音比平時低半度。

  電話那頭馮遠證的聲音透著關切:「祁麟啊,你上午沒來上課?身體不舒服?」

  張祁麟張了張嘴。

  他該說沒事,但這兩個字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因為小順子從來不跟人說沒事。

  小順子只會說勞您惦記,不礙的。

  然後陪著笑,腰微微彎著,眼睛不看人。

  他發現自己現在就想那樣回話。

  「祁麟?」馮遠證在電話那頭等了兩秒。

  「在,馮老師。」張祁麟閉了閉眼,把那句不礙的咽回去,「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有點恍惚。」

  「沒睡好?」馮遠證頓了一下,「我聽古導說,明天你們要聯排了,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

  張祁麟沒說話。

  他昨晚沒熬夜。

  他直接活成了小順子。

  「年輕人用功是好事,」馮遠證語氣裡帶著點勸,「但別太拼,身體要緊,今天下午的排練還能去嗎?」

  他現在不能去排練。

  表演課老師講過,帶著角色的殘影去演下一個場次,是舞台事故的前兆。

  更何況,下午排練他要演的正是小順子。

  現在去演,不是在演,是在復發。

  為了能徹底走出來,他必須請假。

  想到這裡,他快速說道:「馮老師,我想請個假。」

  馮遠證那邊沒有聲音。

  張祁麟靜靜的等著。

  片刻後,馮遠證的聲音響起:「假我給你批了,下午我會跟古威導演說,你身體不舒服,但我希望,明天來時是完全恢復。」

  「謝謝馮老師,」張祁麟說道。

  掛斷電話。

  由於前面嘗試的方法收效甚微,他決定採用第三觀察者復盤法。

  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開始分析小順子這個人物————

  16:00

  他坐在沙發上,沒開電視,沒看手機,就那麼坐著。

  腦子裡小順子的那些事還在轉,但轉得慢了一點。

  像一輛剛剎住的車,輪子還在空轉,但已經不再往前跑了。

  2010年的小院和1928年的胡同,在他腦子裡交替閃現。

  他就那麼在兩個世界的縫隙里,坐著。

  不是他想坐這麼久,是他得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