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妖怪地里的人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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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準備就緒後,第三場戲開拍。

  這場戲接著前面的劇情,依舊是流放途中,但徐正飾演的父親卻病倒了。

  他臉色蒼白,渾身無力地躺在地上,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江言跪在他身邊,小手剛碰到那滾燙的額頭,心便猛地揪了起來。

  好燙呀!

  再這樣燒下去,戲裡的爹爹會不會把腦袋燒壞,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江言便嚇得小臉發白。

  她迅速紅了眼圈,跌跌撞撞跑到解差面前。

  「求求你,給我爹爹一點藥吧。」

  解差不耐煩地將她推開。

  江言摔在地上,手掌擦過砂石,疼得小臉一皺。

  卻顧不上揉,小小一團爬起來,連解差的腰都夠不到,只能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我爹爹快死了,求求你救救他吧。」

  解差冷著臉,將她甩到一旁。

  「一個犯人,死便死了,哪裡有藥給他糟蹋?」

  江言趴在地上,手指緊緊摳住泥土。

  藥明明是救人的,怎麼還會挑人呢?

  犯人生病也會疼,爹爹又不是路邊壞掉的草蓆,怎麼能說扔便扔?

  她想不明白,只覺得胸口堵得難受。

  江言胡亂擦掉眼淚,爬起來跑回徐正身邊。

  他已經虛弱得連手都抬不起來,只低聲喃喃:「水、水……」

  江言左右看看,只有解差腰間掛著一隻水囊。

  如果去偷水,解差一定會拿鞭子打言言的。

  言言雖然怕疼,但挨打只是疼一會兒,爹爹喝不到水,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呀。

  那……還是讓鞭子打言言吧!

  江言抿緊小嘴,悄悄繞到解差後面,小手一把抓住水囊。

  可她太矮了。

  踮起腳夠不到,扯了兩下也沒扯動,急得額頭直冒汗。

  解差似乎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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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言心跳得咚咚響,乾脆兩隻手抱緊水囊,往上一扯——

  帶子終於鬆開了。

  她抱住水囊便跑,兩條小短腿倒騰得幾乎要飛起來。

  有水了!

  只要有水,爹爹就可以醒過來,重新來牽言言的手了吧!

  可當她跑回原處,徐正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江言腳步猛地停住。

  她抱著水囊,慢慢蹲下去,小手輕輕碰了碰徐正的胳膊。

  「爹爹,水來了。」

  沒人回答,她又推了推。

  「你喝一口呀,喝了就不渴了。」

  依舊是死一般的安靜。

  江言烏黑的眼睛一點點失去了光。

  她忽然想起爺爺講過,流放路上有許多人也是這樣的。

  明明剛剛還在說話,可一眨眼,就再也叫不醒了。

  沒有棺材,也沒有墳,只能孤零零地留在路邊。

  活著的人不能回頭。

  就算再捨不得,也得一直往前走。

  一滴眼淚砸在水囊上。

  江言沒有大哭,只固執地將水囊送到徐正嘴邊。

  「我把水拿回來啦,爹爹怎麼不等等我呀?」

  聲音輕輕的,像是在怪他不守約,又像是真的不明白,一個人怎麼只是閉上眼睛,便再也叫不醒了呢?

  整個片場都安靜了下來,沉浸在了父女分離的場景中。

  演解差的演員站在旁邊,心裡冷汗直流。

  因為人設的緣故,他必須演出凶神惡煞的模樣。

  但他現在是真想偷偷給她塞兩瓶水,再給他爹找個神醫來醫活了。

  但沒辦法,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他咬咬牙追過去,看見江言手裡的水囊,抬手揮下一鞭。

  鞭子當然沒有真的落在身上。

  可鞭聲響起時,江言的小身子還是狠狠晃了一下。

  她害怕地縮起了肩膀,卻死死咬住小嘴,沒有哭出聲。

  不能吵。

  爹爹好不容易才睡著呢。

  若是聽見言言挨打,他又要強撐著睜眼哄她了。

  讓爹爹多睡一會兒吧。

  解差催促隊伍繼續上路,江言被迫站起來。

  小小的身子薄得像片葉子,仿佛風再大一點,便能把她吹回父親身邊。

  走出幾步,她忍不住回頭。

  徐正仍舊躺在那裡,沒有跟上來。

  她緊了緊指尖,眼淚一顆接一顆的往下掉,髒兮兮的小臉被衝出兩道白痕。

  那股壓抑的悲痛,看得周圍人心疼不已,鼻頭也跟著發酸。

  就連演解差的演員都在心裡直罵導演。

  這到底是從哪找來的孩子?

  再演下去,他這個壞人都快先哭了。

  直到那道小小的背影走出鏡頭,劉成海才紅著眼喊了「卡」。

  聲音一落,徐正立刻從地上坐起來。

  他剛才躺著不能動,聽見孩子一聲聲喊爹爹,胸口堵的那叫一個難受。

  現在可算能動了,第一件事便是沖江言招手,證明自己還活得好好的。

  江言愣愣站在原地。

  看見「死掉」的徐正忽然坐起來,她烏黑的眼睛猛地睜圓,連眼淚都忘了掉。

  活、活啦?

  她小腿蹬蹬的跑過去,軟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徐正的臉。

  會動,會喝水,臉也是溫溫的。

  真的活過來了呀!

  江言長長吐出一口氣,小手拍了拍胸口,總算把快要嚇癟的小心臟重新拍圓了。

  原來妖怪地的人死掉以後,只要班主喊一聲「卡」,就能重新坐起來。

  鞭子雖然抽的很響,但也不會把人打疼。

  要是家裡的苦日子也是唱的戲就好了……

  江言的戲份到這裡,就算是全部結束了。

  換回自己的衣服後,她直奔劉成海的位置。

  劉成海坐在監視器後,手裡捏著一團紙巾,正背過身用力擤鼻涕。

  演員都出戲了,他這個導演還在戲裡呢。

  想起小時候他女兒擦破點皮,他都能心疼的抱著人跑醫院包紮消毒。

  現在看著這么小的孩子獨自走完流放路,明知是假的,眼淚還是沒出息地冒了出來。

  丟人,但是真的很感人啊!

  他正準備趁沒人看見趕緊把紙巾藏好,身後忽然探出一個小腦袋。

  「劉叔。」

  江言已經恢復成乖乖巧巧的模樣,還衝他甜甜一笑。

  劉成海:「……」

  這孩子把他們一群大人弄得眼淚鼻涕一起流,自己倒是跟沒事人一樣。

  他清了清嗓子,「怎麼了?」

  江言忍不住偏過腦袋,眯著眼睛看了看日頭,心裡有些急。

  她不知道妖怪地現在是什麼時辰,只看得出太陽已經往西邊走了。

  再晚些回去,爹爹和二叔又要急得去土坑裡刨她。

  上一次二叔只挖了一個坑,這次若再晚,他說不定能一路挖到妖怪地來呢。

  這個班主願意讓言言喊他叔,就說明他和言言熟悉些了,直接問應該沒關係吧?

  想著,江言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劉叔,言言是想問,什麼時候發紅票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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