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甲子班弟子轉班
蘇硯正在收課業簿，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
李闕愣住了。
「您知道？」
「你在窗外蹲了多少天了？」蘇硯把課業簿合上。
「前幾天蹲到子時，昨天走到半路又回去了，今天早上你天沒亮就起來，在院牆外頭轉了三圈。」
李闕的臉漲得通紅。
「我……」
「轉班要傳功司批。」蘇硯說。
「批下來之前，你還是甲子班的人，甲子班的課，你還得上。」
「我知道。」
「批不下來，你也別怨。」
「我知道。」李闕的聲音低下去。
「蘇師，我不怕考，我就是……我就是想把功法練明白。」
蘇硯看著他。
這個少年三個月前站在歲試榜前，眼睛裡全是茫然。
此刻他站在同一個地方，眼睛裡是別的東西。
「去吧。」蘇硯說，「條子遞到傳功司，剩下的不是你能管的。」
李闕深深鞠了一躬。
他轉身出門，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蘇師。」
「嗯？」
「我在甲子班三年。」李闕說。
「我學會的是怎麼把字抄得好看，在這兒聽了兩個月，我學會的是第四竅該怎麼走。」
他說完就走了。
傳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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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闕把條子遞上去的時候，手是抖的。
書吏接過來看了一眼，抬頭。
「甲子班？」
「是。」
書吏沒說話，把條子翻過來，看了看落款旁邊那一小塊空白。
「程掌班用印了嗎？」
「沒有。」
書吏把條子放下，推回去一點。
「那立不了案。」
「我知道。」李闕說，「我想先遞。」
書吏看了他一會兒，還是把條子收了，丟進案頭那一摞里。
「四十八。」他自言自語地念了一聲。
李闕剛要退出去，門口進來一個人。
程璧。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李闕，腳步頓住，目光落在李闕身上，從頭上掃到腳下。
「你在這兒幹什麼？」
李闕站直了。
「遞條子。」
「遞什麼條子？」
「轉班。」
程璧的臉，一瞬間從白漲到紅。
「轉班？」他往前一步，「甲子班的弟子，轉去丙子班？轉去那個垃圾班？跟一個凡人學？」
屋裡所有人都停了手。
李闕低著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程師，我只是想把功法練好。」
「功法練好？」程璧冷笑，「我在甲子班講了三個月，你沒練好？你去聽那個凡人講了兩堂課，就練好了？」
李闕沒答。
他沒法答，因為他要是答了，就得說出那句話。
您講了三個月，我沒聽懂第四竅到底該怎麼走。
「我問你話。」程璧逼近一步，「你答不答？」
「程師。」李闕抬起頭，「我答什麼？我說您講得不好，那是頂撞，我說您講得好，那是假話。」
程璧的呼吸一滯。
「好。」他咬著牙點了點頭，「好，好。李闕，你有種。」
他把袖子一甩。
「你轉。你今天就去轉。我告訴你，甲子班不缺你一個，可你轉過去，就別想再回來。」
「甲子班的功訣、丹藥、靈石，一樣都不許帶走，你在甲子班三年攢下的那點東西，全部充公。」
「你家族那邊的道親，你自己去交代。」
李闕的嘴唇動了動。
「我不後悔。」
程璧「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沒回頭。
「你會後悔的。」
消息傳得比風快。
不到中午，全分院都知道了：甲子班的李闕，遞了轉班條子，要進丙子班。
東廂房裡，八名道親圍坐一桌。
李靜靜把茶盞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
「甲子班的弟子，轉去丙子班。」
她環視一圈。
「你們誰家孩子？」
沒人應。
過了片刻，吳道親開口了，聲音有點干。
「不是我家的。」
「那是誰家的？」
「李闕家在縣東，族裡沒人在這分院當道親。」孫道親小聲說。
「他是憑靈根考進甲子班的。」
李靜靜的臉色更難看了。
憑靈根考進去的，才是真麻煩，這樣的弟子家裡沒人在分院說話，轉起班來反倒沒有牽絆。
而有家族的弟子，條子卡在掌班手裡，一張也遞不出去。
「程璧呢？」李靜靜問。
「程掌班當眾發了火。」孫道親說，「把話撂死了：轉過去就別想回來。」
「廢物。」李靜靜罵了一句。
桌上一靜。
孫道親小心翼翼：「李道友，說的是程掌班？」
「說的是你們所有人。」李靜靜站起身。
「三個月前，你們在傳功司逼他退位的時候，一個個話說得多響。
真正的修仙天驕不需要傳功師長。凡人配垃圾班。」
沒人接話。
「現在呢？」李靜靜冷笑，「甲子班的弟子，自己往垃圾班裡鑽。」
吳道親低著頭，手指在桌沿上搓了搓。
「李道友。」他開口，「我那孫兒，昨兒夜裡又抄到子時。」
李靜靜沒理他。
「抄到子時又如何？」吳道親自顧自說下去。
「抄的是他三個月前就會背的句子，我昨夜去看他，他坐在燈底下，筆握著，一個字沒寫，眼睛是直的。」
「我問他怎麼了，
他說，祖父，我不知道我抄這個有什麼用。」
東廂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的蟬。
吳道親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
「李闕遞條子的時候，我在傳功司外頭站著。」
「我聽見他說：我不後悔。」
「我今年七十有三。」吳道親的聲音很輕，「我那孫兒十七。」
他說完，就往外走。
「吳道友！」李靜靜在背後喊，「你去哪兒？」
「回家。」吳道親沒回頭。
「去看看我那孫兒，是不是也想去遞條子。」
傍晚，丙子班演靈室。
弟子們散得差不多了，蘇硯還在講台後面翻課業簿。
門口一暗。
孟章抱著一摞紙進來，往桌上一放。
「你自己看。」
蘇硯抬起頭。
「四十八份。」孟章喘了口氣，「立案三份，其餘四十五份，卡在各班掌班手裡，一個印都不肯蓋。」
蘇硯放下筆，隨手抽了一張看。
「乙班劉掌班說，弟子轉班是忘本，丁班王掌班說，丙子班是旁門左道，去了就廢了，甲班程掌班……」
「我知道。」他說。
李闕愣住了。
「您知道？」
「你在窗外蹲了多少天了？」蘇硯把課業簿合上。
「前幾天蹲到子時，昨天走到半路又回去了，今天早上你天沒亮就起來，在院牆外頭轉了三圈。」
李闕的臉漲得通紅。
「我……」
「轉班要傳功司批。」蘇硯說。
「批下來之前，你還是甲子班的人，甲子班的課，你還得上。」
「我知道。」
「批不下來，你也別怨。」
「我知道。」李闕的聲音低下去。
「蘇師，我不怕考，我就是……我就是想把功法練明白。」
蘇硯看著他。
這個少年三個月前站在歲試榜前，眼睛裡全是茫然。
此刻他站在同一個地方，眼睛裡是別的東西。
「去吧。」蘇硯說，「條子遞到傳功司，剩下的不是你能管的。」
李闕深深鞠了一躬。
他轉身出門，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蘇師。」
「嗯？」
「我在甲子班三年。」李闕說。
「我學會的是怎麼把字抄得好看，在這兒聽了兩個月，我學會的是第四竅該怎麼走。」
他說完就走了。
傳功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李闕把條子遞上去的時候，手是抖的。
書吏接過來看了一眼，抬頭。
「甲子班？」
「是。」
書吏沒說話，把條子翻過來，看了看落款旁邊那一小塊空白。
「程掌班用印了嗎？」
「沒有。」
書吏把條子放下，推回去一點。
「那立不了案。」
「我知道。」李闕說，「我想先遞。」
書吏看了他一會兒，還是把條子收了，丟進案頭那一摞里。
「四十八。」他自言自語地念了一聲。
李闕剛要退出去，門口進來一個人。
程璧。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李闕，腳步頓住，目光落在李闕身上，從頭上掃到腳下。
「你在這兒幹什麼？」
李闕站直了。
「遞條子。」
「遞什麼條子？」
「轉班。」
程璧的臉，一瞬間從白漲到紅。
「轉班？」他往前一步，「甲子班的弟子，轉去丙子班？轉去那個垃圾班？跟一個凡人學？」
屋裡所有人都停了手。
李闕低著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程師，我只是想把功法練好。」
「功法練好？」程璧冷笑，「我在甲子班講了三個月，你沒練好？你去聽那個凡人講了兩堂課，就練好了？」
李闕沒答。
他沒法答，因為他要是答了，就得說出那句話。
您講了三個月，我沒聽懂第四竅到底該怎麼走。
「我問你話。」程璧逼近一步，「你答不答？」
「程師。」李闕抬起頭，「我答什麼？我說您講得不好，那是頂撞，我說您講得好，那是假話。」
程璧的呼吸一滯。
「好。」他咬著牙點了點頭，「好，好。李闕，你有種。」
他把袖子一甩。
「你轉。你今天就去轉。我告訴你，甲子班不缺你一個，可你轉過去，就別想再回來。」
「甲子班的功訣、丹藥、靈石，一樣都不許帶走，你在甲子班三年攢下的那點東西，全部充公。」
「你家族那邊的道親，你自己去交代。」
李闕的嘴唇動了動。
「我不後悔。」
程璧「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沒回頭。
「你會後悔的。」
消息傳得比風快。
不到中午，全分院都知道了：甲子班的李闕，遞了轉班條子，要進丙子班。
東廂房裡，八名道親圍坐一桌。
李靜靜把茶盞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
「甲子班的弟子，轉去丙子班。」
她環視一圈。
「你們誰家孩子？」
沒人應。
過了片刻，吳道親開口了，聲音有點干。
「不是我家的。」
「那是誰家的？」
「李闕家在縣東，族裡沒人在這分院當道親。」孫道親小聲說。
「他是憑靈根考進甲子班的。」
李靜靜的臉色更難看了。
憑靈根考進去的，才是真麻煩，這樣的弟子家裡沒人在分院說話，轉起班來反倒沒有牽絆。
而有家族的弟子，條子卡在掌班手裡，一張也遞不出去。
「程璧呢？」李靜靜問。
「程掌班當眾發了火。」孫道親說，「把話撂死了：轉過去就別想回來。」
「廢物。」李靜靜罵了一句。
桌上一靜。
孫道親小心翼翼：「李道友，說的是程掌班？」
「說的是你們所有人。」李靜靜站起身。
「三個月前，你們在傳功司逼他退位的時候，一個個話說得多響。
真正的修仙天驕不需要傳功師長。凡人配垃圾班。」
沒人接話。
「現在呢？」李靜靜冷笑，「甲子班的弟子，自己往垃圾班裡鑽。」
吳道親低著頭，手指在桌沿上搓了搓。
「李道友。」他開口，「我那孫兒，昨兒夜裡又抄到子時。」
李靜靜沒理他。
「抄到子時又如何？」吳道親自顧自說下去。
「抄的是他三個月前就會背的句子，我昨夜去看他，他坐在燈底下，筆握著，一個字沒寫，眼睛是直的。」
「我問他怎麼了，
他說，祖父，我不知道我抄這個有什麼用。」
東廂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的蟬。
吳道親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
「李闕遞條子的時候，我在傳功司外頭站著。」
「我聽見他說：我不後悔。」
「我今年七十有三。」吳道親的聲音很輕，「我那孫兒十七。」
他說完，就往外走。
「吳道友！」李靜靜在背後喊，「你去哪兒？」
「回家。」吳道親沒回頭。
「去看看我那孫兒，是不是也想去遞條子。」
傍晚，丙子班演靈室。
弟子們散得差不多了，蘇硯還在講台後面翻課業簿。
門口一暗。
孟章抱著一摞紙進來，往桌上一放。
「你自己看。」
蘇硯抬起頭。
「四十八份。」孟章喘了口氣，「立案三份，其餘四十五份，卡在各班掌班手裡，一個印都不肯蓋。」
蘇硯放下筆，隨手抽了一張看。
「乙班劉掌班說，弟子轉班是忘本，丁班王掌班說，丙子班是旁門左道，去了就廢了，甲班程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