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程璧的怒火
第二日清晨，甲子班演靈室的門還沒開，弟子們已經在門外站了一排。
他們站得很直，手裡的功訣捧在胸前，眼睛都盯著那扇門。
門開了。
程璧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捏著那本冊子，臉色鐵青。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眾人，目光最後落在李闕身上。
「進來。」
他轉身往裡走。
弟子們魚貫而入，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沒人敢出聲。
程璧走到案後，把冊子往案上一摔。
「啪。」
冊子攤開，上頭密密麻麻的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這是誰寫的？」
沒人說話。
程璧抬起頭，看向李闕。
「你寫的？」
李闕站起來，低著頭，沒說話。
「說話。」
「……是。」
程璧看著他，看了很久。
「甲子班的弟子。」他開口，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去偷聽垃圾班的課，還記了這麼厚一本筆記。」
「丟不丟人？」
屋裡一片死寂。
李闕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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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不丟人？」程璧又問了一遍，聲音拔高了一分。
李闕低下頭，還是沒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蘇硯講的東西，程璧根本講不出來。
三個呼吸，竹管法、灶膛、榫卯。
這些東西，他在甲子班聽了三個月，從未聽程璧講過。
程璧講的是功訣，是口訣，是「背熟了自然會」。
可他背了五十遍，還是過不了第四竅。
蘇硯只講了一堂課，他就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你啞巴了？」程璧的聲音又冷了一分。
「程師，我……」
「坐下。」
程璧打斷他，轉向全班。
「從今日起，甲子班立一條新規矩。」
他走到案前，拿起硃筆，在白玉壁上寫下一行字：
不許靠近丙子班演靈室。
「誰敢靠近那間屋子一步，罰抄功訣百遍，加練三個時辰。」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聽見了沒有？」
屋裡還是沒人說話。
「聽見了沒有？」程璧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分。
「聽見了。」有人應了一聲，聲音很小。
「大聲點。」
「聽見了！」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參差不齊。
程璧掃了他們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李闕身上。
「你呢？」
李闕抬起頭，看了程璧一眼。
程璧的目光很冷，冷得像一把刀。
「聽見了。」李闕說，聲音很輕。
「坐下。」
李闕坐下。
程璧走回案後，把那本冊子合上，往袖中一揣。
「今日加練。」他說，「《功參玄理》第三周天，每人運功十遍，我親自盯著。」
「誰運錯了，罰抄口訣五十遍。」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
「開始。」
屋裡響起了運功的聲音。
三十幾個人盤膝坐著，一個個閉著眼，額頭沁出細汗。
程璧在過道里來回走，每停在一個弟子身後，就盯著他的靈氣運轉。
「你，第三竅岔氣了，重來。」
「你，第四竅沒走穩，重來。」
「你，第五竅太慢，重來。」
他走得很慢，盯得很緊，每一個錯處都不放過。
可越盯，錯的人越多。
第三遍，有七八個人岔氣。
第五遍，有十幾個人岔氣。
第八遍，有一半人岔氣。
程璧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走到李闕面前，看著他運功。
李闕運得很穩，靈氣從丹田出發，過第一竅，過第二竅，過第三竅，到第四竅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那一停很短，短得幾乎察覺不到。
可程璧看見了。
「停。」
李闕睜開眼。
「你第四竅怎麼了？」
「……沒什麼。」
「沒什麼？」程璧冷笑一聲，「你運功運到一半停住，叫沒什麼？」
「再來一遍。」
李闕重新閉上眼，運功。
這一次，他走到第四竅的時候，沒有停，而是往第二條岔路走。
那條岔路貼著骨，靈氣走到一半就散了。
「停。」
程璧又打斷他。
「你走的是什麼路？」
「……第二條。」
「第二條？」程璧皺眉，「《玄元功》第四竅有三條岔路，第二條是貼骨的，靈氣走得快，但容易散。
你為什麼要走第二條？」
李闕低下頭，沒說話。
他想起蘇硯說的話。
「第二條岔路是給靈根上品的人走的，他們的靈氣走得快，貼著骨也能過。
你的靈根是中品，靈氣走得慢，貼著骨就散。」
「你應該走第一條。」
他想走第一條。
可他不敢。
程璧在盯著他。
「說話。」程璧說，「你為什麼要走第二條？」
「……我……我走錯了。」
「走錯了？」程璧冷笑，「你練了三個月的功法，連第四竅怎麼走都不知道？」
「再來一遍，走第一條。」
李闕重新運功。
這一次，他往第一條岔路走。
那條岔路繞過骨邊，多走三寸，靈氣走得慢，但穩。
他走到一半，忽然覺得靈氣順暢了。
那種順暢是他三個月來從未感受過的。
靈氣繞過骨邊，穿過第四竅，繼續往前走，過第五竅，過第六竅，一直走到第十竅。
「停。」
程璧打斷他。
「你剛才走的哪條路？」
「……第一條。」
「第一條？」程璧皺眉，「第一條是繞路，多走三寸，浪費時間，你為什麼不走第二條？」
「……第二條……第二條靈氣會散。」
「會散？」程璧冷笑，「你練了三個月，連第二條都走不穩？」
「再來一遍，走第二條。」
李闕愣住了。
他看著程璧，看著程璧那張鐵青的臉，看著程璧那雙冷得像刀一樣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程璧不知道。
程璧根本不知道他的靈根是中品，根本不知道第二條岔路貼著骨會散靈氣，根本不知道第一條岔路才是適合他的路。
程璧只知道第二條快，第一條慢，所以他讓所有人都走第二條。
可他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走第二條。
「說話。」程璧說，「你走不走？」
李闕低下頭，重新運功。
他往第二條岔路走。
靈氣走到一半，散了。
「停。」
程璧打斷他。
「你看看你，連第二條都走不穩。」他冷笑，「罰抄口訣五十遍，今晚交。」
李闕低下頭，沒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不是他走不穩，是那條路根本不適合他。
可他不敢說。
他怕說了，程璧會更生氣。
加練持續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甲子班弟子們一個個從演靈室里走出來，臉色蒼白，額頭全是汗。
他們走到院子裡，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始罰抄口訣。
李闕坐在最邊上，手裡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寫，寫了五十遍，還沒停。
旁邊有個人湊過來，是甲子班的另一個弟子，叫周元。
「李闕，你沒事吧？」
李闕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剛才……第四竅怎麼老是停？」周元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李闕低下頭，繼續寫。
「我沒事。」
「你肯定有事。」周元湊得更近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去偷聽丙子班的課了？」
李闕的筆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周元壓低聲音，「程師剛才訓你的時候，我看見你那本冊子了，上頭寫著『十二節』什麼的……那是丙子班的東西吧？」
李闕沒說話。
「你……你也想去？」他問，聲音很輕。
周元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我不敢。」他說，「程師盯著呢。」
「可是……」他壓低聲音，「我聽說，丙子班那邊講的東西，比咱們這邊好懂多了。」
「蘇師講的東西……比程師講得好。」
李闕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周元的聲音更小了。
「我前兩天路過丙子班演靈室，聽見裡頭在講'第七節'什麼的，我站在外頭聽了一會兒……」
「他講的……真的比程師清楚。」
李闕低下頭，繼續寫。
「別說了。」他說，「程師會聽見的。」
周元閉上嘴，但眼睛還是盯著李闕。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
「李闕，你……你真的要去丙子班嗎？」
李闕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周元，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很輕，「我只是想把功法練好。」
「我練了三個月，連第四竅都過不去。」
「他只講了一堂課，我就知道我錯在哪裡了。」
他低下頭，繼續寫。
「我只是想把功法練好。」
周元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
「我也是。」他說，「我在甲子班三年了，功法運轉還是卡在第五竅。」
「程師講的……我聽不懂。」
他壓低聲音。
「蘇師講的……我能聽懂。」
李闕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對視了一瞬，然後都低下頭，繼續罰抄。
黃昏的時候，程璧從演靈室里走出來，看見院子裡的弟子們還在罰抄。
他掃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他聽見有人在說話。
聲音很小，但他在修仙界待了幾十年，聽力比凡人好得多。
「蘇師講的東西……比程師講得好。」
「我能聽懂。」
程璧的臉色沉下去。
他轉過身，往院子裡走。
院子裡，周元和李闕還坐在角落裡罰抄，頭低著，沒注意到他走過來。
「你們在說什麼？」
周元猛地抬起頭，臉色一下子白了。
「程……程師……」
「你們剛才說什麼？」程璧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蘇師講的東西比程師講得好？」
周元的嘴唇抖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說話。」程璧說，聲音很冷。
「我……我……」
「你什麼你？」程璧冷笑，「你是甲子班的弟子，是大家族的子弟，是分院最好的道班裡的人。」
「你居然說，一個凡人講的東西，比我好？」
周元的臉色更白了。
「程師，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程璧的聲音越來越冷。
「你是覺得，老夫教不了你？」
「你是覺得，老夫不如一個凡人？」
周元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說話。」程璧說，「你到底怎麼想的？」
周元低下頭，沒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蘇硯講的東西，確實比程璧講得好。
可他不敢說。
他怕說了，程璧會更生氣。
程璧看著他，看了很久。
「罰抄再加五十遍，今晚交。」
他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
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還有。」他說，聲音很平，「以後誰再敢提丙子班的事，罰抄百遍，加練五個時辰。」
「老夫倒要看看，你們的嘴有多硬。」
他走了。
院子裡，周元和李闕坐在角落裡，臉色都很白。
周元的嘴唇還在抖。
「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李闕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繼續罰抄。
「別說了。」他說，「寫吧。」
周元低下頭，也開始寫。
兩人寫了很久，一直寫到天黑。
夜深的時候，李闕躺在床上，盯著房梁。
他睡不著。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想起程璧那張鐵青的臉，想起周元那句「蘇師講的東西比程師講得好」。
他想起自己藏在枕頭底下的那本冊子。
他伸手，把冊子摸出來，翻開。
「十二節。」
「火性初燃。」
「吐前那一收。」
「壓。」
「收。」
「三個呼吸。」
「竹管法。」
「灶膛。」
「榫卯。」
這些字，在黑暗裡模糊不清，可他記得很清楚。
他記得蘇硯說「第二條岔路是給靈根上品的人走的，你應該走第一條」。
他記得蘇硯說「走三遍，走通了，再來找我」。
他想起自己今天在加練的時候，走了第一條岔路，靈氣順暢了。
可程璧讓他走第二條。
他走第二條，靈氣散了。
程璧罰他抄口訣五十遍。
他忽然覺得，甲子班已經不是他能待的地方了。
他翻了個身，把冊子往枕頭底下一塞，閉上眼睛。
他睡不著。
與此同時，丙子班演靈室里，蘇硯正站在案前，看著白玉壁上那十二行字。
他站了很久，忽然聽見腦海中傳來一聲輕響。
【系統任務發布】
【任務：讓三名外班弟子主動申請轉入丙子班】
【獎勵：詞條槽位擴充×1】
蘇硯愣了一下。
他看著面板上那行字，嘴角微微揚起。
「三名……」
他們站得很直，手裡的功訣捧在胸前，眼睛都盯著那扇門。
門開了。
程璧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捏著那本冊子，臉色鐵青。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眾人，目光最後落在李闕身上。
「進來。」
他轉身往裡走。
弟子們魚貫而入，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沒人敢出聲。
程璧走到案後，把冊子往案上一摔。
「啪。」
冊子攤開，上頭密密麻麻的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這是誰寫的？」
沒人說話。
程璧抬起頭，看向李闕。
「你寫的？」
李闕站起來，低著頭，沒說話。
「說話。」
「……是。」
程璧看著他，看了很久。
「甲子班的弟子。」他開口，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去偷聽垃圾班的課，還記了這麼厚一本筆記。」
「丟不丟人？」
屋裡一片死寂。
李闕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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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不丟人？」程璧又問了一遍，聲音拔高了一分。
李闕低下頭，還是沒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蘇硯講的東西，程璧根本講不出來。
三個呼吸，竹管法、灶膛、榫卯。
這些東西，他在甲子班聽了三個月，從未聽程璧講過。
程璧講的是功訣，是口訣，是「背熟了自然會」。
可他背了五十遍，還是過不了第四竅。
蘇硯只講了一堂課，他就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你啞巴了？」程璧的聲音又冷了一分。
「程師，我……」
「坐下。」
程璧打斷他，轉向全班。
「從今日起，甲子班立一條新規矩。」
他走到案前，拿起硃筆，在白玉壁上寫下一行字：
不許靠近丙子班演靈室。
「誰敢靠近那間屋子一步，罰抄功訣百遍，加練三個時辰。」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聽見了沒有？」
屋裡還是沒人說話。
「聽見了沒有？」程璧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分。
「聽見了。」有人應了一聲，聲音很小。
「大聲點。」
「聽見了！」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參差不齊。
程璧掃了他們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李闕身上。
「你呢？」
李闕抬起頭，看了程璧一眼。
程璧的目光很冷，冷得像一把刀。
「聽見了。」李闕說，聲音很輕。
「坐下。」
李闕坐下。
程璧走回案後，把那本冊子合上，往袖中一揣。
「今日加練。」他說，「《功參玄理》第三周天，每人運功十遍，我親自盯著。」
「誰運錯了，罰抄口訣五十遍。」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
「開始。」
屋裡響起了運功的聲音。
三十幾個人盤膝坐著，一個個閉著眼，額頭沁出細汗。
程璧在過道里來回走，每停在一個弟子身後，就盯著他的靈氣運轉。
「你，第三竅岔氣了，重來。」
「你，第四竅沒走穩，重來。」
「你，第五竅太慢，重來。」
他走得很慢，盯得很緊，每一個錯處都不放過。
可越盯，錯的人越多。
第三遍，有七八個人岔氣。
第五遍，有十幾個人岔氣。
第八遍，有一半人岔氣。
程璧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走到李闕面前，看著他運功。
李闕運得很穩，靈氣從丹田出發，過第一竅，過第二竅，過第三竅，到第四竅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那一停很短，短得幾乎察覺不到。
可程璧看見了。
「停。」
李闕睜開眼。
「你第四竅怎麼了？」
「……沒什麼。」
「沒什麼？」程璧冷笑一聲，「你運功運到一半停住，叫沒什麼？」
「再來一遍。」
李闕重新閉上眼，運功。
這一次，他走到第四竅的時候，沒有停，而是往第二條岔路走。
那條岔路貼著骨，靈氣走到一半就散了。
「停。」
程璧又打斷他。
「你走的是什麼路？」
「……第二條。」
「第二條？」程璧皺眉，「《玄元功》第四竅有三條岔路，第二條是貼骨的，靈氣走得快，但容易散。
你為什麼要走第二條？」
李闕低下頭，沒說話。
他想起蘇硯說的話。
「第二條岔路是給靈根上品的人走的，他們的靈氣走得快，貼著骨也能過。
你的靈根是中品，靈氣走得慢，貼著骨就散。」
「你應該走第一條。」
他想走第一條。
可他不敢。
程璧在盯著他。
「說話。」程璧說，「你為什麼要走第二條？」
「……我……我走錯了。」
「走錯了？」程璧冷笑，「你練了三個月的功法，連第四竅怎麼走都不知道？」
「再來一遍，走第一條。」
李闕重新運功。
這一次，他往第一條岔路走。
那條岔路繞過骨邊，多走三寸，靈氣走得慢，但穩。
他走到一半，忽然覺得靈氣順暢了。
那種順暢是他三個月來從未感受過的。
靈氣繞過骨邊，穿過第四竅，繼續往前走，過第五竅，過第六竅，一直走到第十竅。
「停。」
程璧打斷他。
「你剛才走的哪條路？」
「……第一條。」
「第一條？」程璧皺眉，「第一條是繞路，多走三寸，浪費時間，你為什麼不走第二條？」
「……第二條……第二條靈氣會散。」
「會散？」程璧冷笑，「你練了三個月，連第二條都走不穩？」
「再來一遍，走第二條。」
李闕愣住了。
他看著程璧，看著程璧那張鐵青的臉，看著程璧那雙冷得像刀一樣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程璧不知道。
程璧根本不知道他的靈根是中品，根本不知道第二條岔路貼著骨會散靈氣，根本不知道第一條岔路才是適合他的路。
程璧只知道第二條快，第一條慢，所以他讓所有人都走第二條。
可他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走第二條。
「說話。」程璧說，「你走不走？」
李闕低下頭，重新運功。
他往第二條岔路走。
靈氣走到一半，散了。
「停。」
程璧打斷他。
「你看看你，連第二條都走不穩。」他冷笑，「罰抄口訣五十遍，今晚交。」
李闕低下頭，沒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不是他走不穩，是那條路根本不適合他。
可他不敢說。
他怕說了，程璧會更生氣。
加練持續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甲子班弟子們一個個從演靈室里走出來，臉色蒼白，額頭全是汗。
他們走到院子裡，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始罰抄口訣。
李闕坐在最邊上，手裡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寫，寫了五十遍，還沒停。
旁邊有個人湊過來，是甲子班的另一個弟子，叫周元。
「李闕，你沒事吧？」
李闕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剛才……第四竅怎麼老是停？」周元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李闕低下頭，繼續寫。
「我沒事。」
「你肯定有事。」周元湊得更近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去偷聽丙子班的課了？」
李闕的筆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周元壓低聲音，「程師剛才訓你的時候，我看見你那本冊子了，上頭寫著『十二節』什麼的……那是丙子班的東西吧？」
李闕沒說話。
「你……你也想去？」他問，聲音很輕。
周元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我不敢。」他說，「程師盯著呢。」
「可是……」他壓低聲音，「我聽說，丙子班那邊講的東西，比咱們這邊好懂多了。」
「蘇師講的東西……比程師講得好。」
李闕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周元的聲音更小了。
「我前兩天路過丙子班演靈室，聽見裡頭在講'第七節'什麼的，我站在外頭聽了一會兒……」
「他講的……真的比程師清楚。」
李闕低下頭，繼續寫。
「別說了。」他說，「程師會聽見的。」
周元閉上嘴，但眼睛還是盯著李闕。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
「李闕，你……你真的要去丙子班嗎？」
李闕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周元，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很輕，「我只是想把功法練好。」
「我練了三個月，連第四竅都過不去。」
「他只講了一堂課，我就知道我錯在哪裡了。」
他低下頭，繼續寫。
「我只是想把功法練好。」
周元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
「我也是。」他說，「我在甲子班三年了，功法運轉還是卡在第五竅。」
「程師講的……我聽不懂。」
他壓低聲音。
「蘇師講的……我能聽懂。」
李闕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對視了一瞬，然後都低下頭，繼續罰抄。
黃昏的時候，程璧從演靈室里走出來，看見院子裡的弟子們還在罰抄。
他掃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他聽見有人在說話。
聲音很小，但他在修仙界待了幾十年，聽力比凡人好得多。
「蘇師講的東西……比程師講得好。」
「我能聽懂。」
程璧的臉色沉下去。
他轉過身，往院子裡走。
院子裡，周元和李闕還坐在角落裡罰抄，頭低著，沒注意到他走過來。
「你們在說什麼？」
周元猛地抬起頭，臉色一下子白了。
「程……程師……」
「你們剛才說什麼？」程璧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蘇師講的東西比程師講得好？」
周元的嘴唇抖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說話。」程璧說，聲音很冷。
「我……我……」
「你什麼你？」程璧冷笑，「你是甲子班的弟子，是大家族的子弟，是分院最好的道班裡的人。」
「你居然說，一個凡人講的東西，比我好？」
周元的臉色更白了。
「程師，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程璧的聲音越來越冷。
「你是覺得，老夫教不了你？」
「你是覺得，老夫不如一個凡人？」
周元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說話。」程璧說，「你到底怎麼想的？」
周元低下頭，沒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蘇硯講的東西，確實比程璧講得好。
可他不敢說。
他怕說了，程璧會更生氣。
程璧看著他，看了很久。
「罰抄再加五十遍，今晚交。」
他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
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還有。」他說，聲音很平，「以後誰再敢提丙子班的事，罰抄百遍，加練五個時辰。」
「老夫倒要看看，你們的嘴有多硬。」
他走了。
院子裡，周元和李闕坐在角落裡，臉色都很白。
周元的嘴唇還在抖。
「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李闕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繼續罰抄。
「別說了。」他說，「寫吧。」
周元低下頭，也開始寫。
兩人寫了很久，一直寫到天黑。
夜深的時候，李闕躺在床上，盯著房梁。
他睡不著。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想起程璧那張鐵青的臉，想起周元那句「蘇師講的東西比程師講得好」。
他想起自己藏在枕頭底下的那本冊子。
他伸手，把冊子摸出來，翻開。
「十二節。」
「火性初燃。」
「吐前那一收。」
「壓。」
「收。」
「三個呼吸。」
「竹管法。」
「灶膛。」
「榫卯。」
這些字，在黑暗裡模糊不清，可他記得很清楚。
他記得蘇硯說「第二條岔路是給靈根上品的人走的，你應該走第一條」。
他記得蘇硯說「走三遍，走通了，再來找我」。
他想起自己今天在加練的時候，走了第一條岔路，靈氣順暢了。
可程璧讓他走第二條。
他走第二條，靈氣散了。
程璧罰他抄口訣五十遍。
他忽然覺得，甲子班已經不是他能待的地方了。
他翻了個身，把冊子往枕頭底下一塞，閉上眼睛。
他睡不著。
與此同時，丙子班演靈室里，蘇硯正站在案前，看著白玉壁上那十二行字。
他站了很久，忽然聽見腦海中傳來一聲輕響。
【系統任務發布】
【任務：讓三名外班弟子主動申請轉入丙子班】
【獎勵：詞條槽位擴充×1】
蘇硯愣了一下。
他看著面板上那行字，嘴角微微揚起。
「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