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來自九霄雲巔的目光
中州，九霄雲巔。
雲書仙宗總院的歲報房裡，九州各府送來的玉簡堆得比人高。
北寒州那一摞照例最薄，也照例放在最底下，落著一層薄灰。
分揀的執事姓周，在歲報房當了九年差，早摸出了規矩。
北寒州的東西，出不了事，也出不了彩，走個過場歸檔便完。
「北寒州，又到齊了。」
他抽出最底下那一份，懶懶地渡入靈力。
玉簡在案上鋪開，一行一行往前走。
冰原府，寒淵府，各分院的歲試名次、卷考均分、鬥法勝負，平平無奇，周執事看得眼皮發沉。
看到末尾，「雲麓分院」四個字冒了出來。
他本想直接跳過，手指卻停住了。
第一行就不對：歲試總分，丙子班，全院第二。
周執事把玉簡拿近了些，又讀了一遍。沒錯，丙子班。
北寒州最窮的那個分院，分院裡最差的那個班，全院第二。
第二行更不對：甲子班，跌出前二。
他做九年歲報，見過黑馬，沒見過這麼黑的馬。
再往下看，交流賽記錄：丙子班對甲子班，三戰全勝。
破境記錄：半月之內，三名弟子連破境界，其中一人睡夢中破境。
再往下，是該班掌班仙師的名條。
名條上只有很短的一行字：
丙子班，掌班仙師蘇硯，凡人執教。
周執事盯著「凡人」兩個字，看了足足三息。
歲試第二的道班，掌班仙師是個凡人。
分院報上來的字裡行間乾乾淨淨，沒有一句解釋，仿佛這本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有意思。」他嘀咕了一聲，抽出一管硃筆，正要提筆在頁邊批註些什麼。
一隻手，按住了這頁紙。
……
那隻手很乾，指節粗大，手背上覆著一層老人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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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執事抬頭，趕忙起身：「長老。」
來人是稽查殿的一位長老，姓什麼，總院上下記得的已不多，只知道他不管事也快十年了，今日不知怎的轉到了歲報房。
「北寒州的歲報，也要勞你硃批？」老者聲音很淡。
「回長老，此頁確有幾處異常。雲麓分院，最差班歲試第二，甲子班跌出前二，掌班仙師還是個凡人。
下官正要附註，請典造司覆核。」
老者沒有應聲。
他的目光落在那頁紙上，落在「蘇硯」兩個字上。
很短的一瞬，他眼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枯井裡落進了一粒石子，隨即又沉了下去，井水復平。
「北寒州苦寒之地，歲報年年有誇大，圖個臉面罷了。」他鬆開手，緩緩道，「照常歸檔，不必附註。」
「可是長老，這一頁先前就被人圈過，聽說寒鴉郡那邊……」
「那便等郡里的覆核。」老者打斷他，語氣沒有起伏，「郡里若真查出什麼，摺子自會遞到總院。輪不到你我搶這一功。」
周執事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躬身應「是」。
老者轉身，負手踱出歲報房。走到廊下時，他停了半步。
只停了半步，便繼續往前走了。
案上，那頁玉簡靜靜躺著。周執事猶豫再三，終究沒敢落那管硃筆，依原樣歸檔封匣。
北寒州一欄，就此壓進了滿架的卷宗里。
……
雲麓縣，雲麓分院。
同一時刻，最偏遠的那間演靈室里，暖黃的燈點著。
蘇硯對此一無所知。
他站在玉壁前，手裡拿著一卷新謄的冊子，封皮上三個字：登雲試。
「都打起精神。」他把冊子展開，「今日不講功法，講考綱。」
底下三十六顆腦袋齊刷刷抬了起來。張遠手裡的炭筆停在半空，王大山剛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蘇師，登雲試……咱們也能報？」李初小聲問。
堂上靜了一息，隨即嗡地炸開。
「皆可？甲子班年年都說，登雲試只有最好的道班才配……」
「他們還說丙班湊數都輪不上呢。」張遠咧嘴，「去年這時候，誰搭理咱們？」
蘇硯抬了抬手，屋裡安靜下來。
「登雲試三年一開，下一次，一年後，朔風府開試。」他屈指敲了敲冊子。
「三日，三場。第一日卷考，考功參玄理、術法演機；第二日鬥法，一場定勝負；第三日點檢，點檢的是這三年你練到了哪一步、怎麼練的。」
「考綱第一頁還寫著一句話，我念給你們聽。」
他把冊子舉起來，念得很慢：
「取人不以靈根論高低，以課業、鬥法、心志三者定去取。」
屋裡又是一靜。
王大山忍不住撓頭：「靈根……不算？」
「不算。」蘇硯把冊子放下，「寫這句話的人，是個老實人。修仙界測靈石測不出你們身上大多數東西，這句話，替你們把路留出來了。」
「路留出來了，走不走得上去，是你們自己的事。」
刺頭坐在前排，一直沒作聲。這時他抬起頭，問了一句：
「蘇師，甲子班他們，也在準備這個？」
「一年前就在準備了。」蘇硯道，「所以從今日起，歲試那點成績翻篇，你們跟人家差的不只是這半年，還有前面十幾年。」
「都翻開考綱，從第一頁開始。」
燈花爆了一聲。三十六個腦袋齊齊低下去，翻冊子的嘩啦聲響成一片，比任何一堂課都齊。
蘇硯負手在堂中慢慢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了停，回頭看了一眼滿屋的後腦勺，又看了看系統面板上那行沒動過的字：
【隱藏任務：隱世天驕，評定中……】
他沒說話，把草帽從門後取了下來。
第二日一早，傳功司的告示貼上了照壁。
孟章親自寫的，字比平日大了一圈：
登雲試報名，自今日開啟。
雲書仙宗總院的歲報房裡，九州各府送來的玉簡堆得比人高。
北寒州那一摞照例最薄，也照例放在最底下，落著一層薄灰。
分揀的執事姓周，在歲報房當了九年差，早摸出了規矩。
北寒州的東西，出不了事，也出不了彩，走個過場歸檔便完。
「北寒州，又到齊了。」
他抽出最底下那一份，懶懶地渡入靈力。
玉簡在案上鋪開，一行一行往前走。
冰原府，寒淵府，各分院的歲試名次、卷考均分、鬥法勝負，平平無奇，周執事看得眼皮發沉。
看到末尾，「雲麓分院」四個字冒了出來。
他本想直接跳過，手指卻停住了。
第一行就不對：歲試總分，丙子班，全院第二。
周執事把玉簡拿近了些，又讀了一遍。沒錯，丙子班。
北寒州最窮的那個分院，分院裡最差的那個班，全院第二。
第二行更不對：甲子班，跌出前二。
他做九年歲報，見過黑馬，沒見過這麼黑的馬。
再往下看，交流賽記錄：丙子班對甲子班，三戰全勝。
破境記錄：半月之內，三名弟子連破境界，其中一人睡夢中破境。
再往下，是該班掌班仙師的名條。
名條上只有很短的一行字：
丙子班，掌班仙師蘇硯，凡人執教。
周執事盯著「凡人」兩個字，看了足足三息。
歲試第二的道班，掌班仙師是個凡人。
分院報上來的字裡行間乾乾淨淨，沒有一句解釋，仿佛這本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有意思。」他嘀咕了一聲，抽出一管硃筆，正要提筆在頁邊批註些什麼。
一隻手，按住了這頁紙。
……
那隻手很乾，指節粗大，手背上覆著一層老人斑。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周執事抬頭，趕忙起身：「長老。」
來人是稽查殿的一位長老，姓什麼，總院上下記得的已不多，只知道他不管事也快十年了，今日不知怎的轉到了歲報房。
「北寒州的歲報，也要勞你硃批？」老者聲音很淡。
「回長老，此頁確有幾處異常。雲麓分院，最差班歲試第二，甲子班跌出前二，掌班仙師還是個凡人。
下官正要附註，請典造司覆核。」
老者沒有應聲。
他的目光落在那頁紙上，落在「蘇硯」兩個字上。
很短的一瞬，他眼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枯井裡落進了一粒石子，隨即又沉了下去，井水復平。
「北寒州苦寒之地，歲報年年有誇大，圖個臉面罷了。」他鬆開手，緩緩道，「照常歸檔，不必附註。」
「可是長老，這一頁先前就被人圈過，聽說寒鴉郡那邊……」
「那便等郡里的覆核。」老者打斷他，語氣沒有起伏，「郡里若真查出什麼，摺子自會遞到總院。輪不到你我搶這一功。」
周執事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躬身應「是」。
老者轉身，負手踱出歲報房。走到廊下時，他停了半步。
只停了半步，便繼續往前走了。
案上，那頁玉簡靜靜躺著。周執事猶豫再三，終究沒敢落那管硃筆，依原樣歸檔封匣。
北寒州一欄，就此壓進了滿架的卷宗里。
……
雲麓縣，雲麓分院。
同一時刻，最偏遠的那間演靈室里，暖黃的燈點著。
蘇硯對此一無所知。
他站在玉壁前，手裡拿著一卷新謄的冊子，封皮上三個字：登雲試。
「都打起精神。」他把冊子展開，「今日不講功法，講考綱。」
底下三十六顆腦袋齊刷刷抬了起來。張遠手裡的炭筆停在半空，王大山剛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蘇師，登雲試……咱們也能報？」李初小聲問。
堂上靜了一息，隨即嗡地炸開。
「皆可？甲子班年年都說，登雲試只有最好的道班才配……」
「他們還說丙班湊數都輪不上呢。」張遠咧嘴，「去年這時候，誰搭理咱們？」
蘇硯抬了抬手，屋裡安靜下來。
「登雲試三年一開，下一次，一年後，朔風府開試。」他屈指敲了敲冊子。
「三日，三場。第一日卷考，考功參玄理、術法演機；第二日鬥法，一場定勝負；第三日點檢，點檢的是這三年你練到了哪一步、怎麼練的。」
「考綱第一頁還寫著一句話，我念給你們聽。」
他把冊子舉起來，念得很慢：
「取人不以靈根論高低，以課業、鬥法、心志三者定去取。」
屋裡又是一靜。
王大山忍不住撓頭：「靈根……不算？」
「不算。」蘇硯把冊子放下，「寫這句話的人，是個老實人。修仙界測靈石測不出你們身上大多數東西，這句話，替你們把路留出來了。」
「路留出來了，走不走得上去，是你們自己的事。」
刺頭坐在前排，一直沒作聲。這時他抬起頭，問了一句：
「蘇師，甲子班他們，也在準備這個？」
「一年前就在準備了。」蘇硯道，「所以從今日起，歲試那點成績翻篇，你們跟人家差的不只是這半年，還有前面十幾年。」
「都翻開考綱，從第一頁開始。」
燈花爆了一聲。三十六個腦袋齊齊低下去，翻冊子的嘩啦聲響成一片，比任何一堂課都齊。
蘇硯負手在堂中慢慢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了停，回頭看了一眼滿屋的後腦勺，又看了看系統面板上那行沒動過的字：
【隱藏任務：隱世天驕，評定中……】
他沒說話，把草帽從門後取了下來。
第二日一早，傳功司的告示貼上了照壁。
孟章親自寫的，字比平日大了一圈：
登雲試報名，自今日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