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競爭對手連夜買站票逃離松江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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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毛顫抖著手,往褲兜里摸去。

  掏出一個掉漆的諾基亞翻蓋手機。

  手指全是汗,滑了好幾次才掀開蓋子。

  他連按錯兩次號碼,終於撥通了老大陳黑子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黃毛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流進了嘴裡。

  「黑……黑哥!救命!」

  黃毛帶哭腔的聲音在死寂的胡同里特別刺耳。

  「解放路口!來了好幾百個穿西裝的,把我們堵死了!」

  電話那頭傳來陳黑子的粗嗓門。

  「幾百個?你他娘的溜冰溜出幻覺了吧!」

  「松江市哪來幾百個穿西裝的?等老子帶人過去扒了他們的皮!」

  電話掛斷了。

  黃毛握著手機,看著對面兩百個保持著僵硬微笑的壯漢,雙腿徹底脫力。

  一屁股癱坐在沾滿菸頭的髒水坑裡。

  城南通達物流修車廠。

  陳黑子一腳踢翻了面前的廢機油桶。

  黑色的機油淌了一地。

  「都給我拿上傢伙!上車!」

  陳黑子從工具箱底下抽出一把生鏽的開山刀。

  修車廠里五十多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紛紛抄起鋼管、扳手。

  五輛破舊的金杯麵包車轟著油門,竄上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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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狂飆,連闖了三個紅燈。

  陳黑子坐在副駕駛上,咬著牙根。

  他倒要看看,是哪條道上的雜碎,敢來城南動他的人。

  十分鐘後。

  五輛金杯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解放路口的街角。

  車門嘩啦啦拉開。

  陳黑子拎著開山刀,第一個跳下車。

  「都給我砍……」

  狠話剛喊出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陳黑子瞪圓了眼睛,手裡的開山刀僵在半空。

  街對面的胡同口,堵著一堵黑色的肉牆。

  兩百個剃著青皮寸頭、穿著黑西裝的漢子,排成整整齊齊的四列。

  皮鞋在陽光下鋥亮。

  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人亂動。

  兩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剛下車的陳黑子一伙人。

  更詭異的是,這群人的雙手都規規矩矩地交疊在小腹前。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

  這哪是街頭火拼的架勢。

  陳黑子混了二十年江湖。

  他見多了拿著刀在街上亂砍的愣頭青。

  那種滿嘴髒話、咋咋呼呼的混混,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但眼前這種陣勢,他只在電視上的閱兵式里見過。

  這幫人站得像木樁子一樣死寂。

  陳黑子後背上的汗毛根根倒豎起來。

  道上流傳著一句話,咬人的狗不叫。

  幾百人站在一起,連個咳嗽聲都沒有,這得多恐怖的紀律性?

  這絕對不是松江市的本地幫派。

  難道是境外來的僱傭兵?

  還是京城某個大人物養的私兵?

  陳黑子咽了一口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帶過來的五十多個手下也傻眼了。

  有人手裡的扳手砸在腳面上,連個屁都不敢放。

  氣勢全沒了。

  徐虎站在方陣最前面,看著手裡拎刀的陳黑子。

  大哥說了,遇到搶地盤的,要搞地推,要發傳單。

  徐虎把手從小腹處拿開,探進西裝內兜。

  陳黑子這邊的人瞬間頭皮發麻。

  以為對方要掏槍。

  幾個膽小的混混直接蹲在地上,雙手抱住了腦袋。

  徐虎掏出了一大疊粉色的宣傳單。

  這是昨天江徹讓樓下列印店趕印出來的,紙頁還有些泛黃。

  徐虎大步走向陳黑子。

  皮鞋底敲擊柏油路,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陳黑子想往後退,但雙腳像灌了鉛一樣死死釘在地上。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滿臉刀疤的巨漢走到自己面前。

  徐虎一把捏住陳黑子握刀的手腕。

  手指像鐵鉗一樣,力道大得出奇。

  陳黑子疼得倒吸涼氣,手腕一松。

  「噹啷。」

  開山刀掉在地上。

  徐虎把一張粉色的宣傳單,硬生生拍在陳黑子的胸口。

  然後,徐虎轉過頭,對著身後那兩百號人打了個手勢。

  按照今早調度大廳里的排練。

  兩百個黑西裝壯漢同時彎腰,九十度大鞠躬。

  「鼎盛外賣,歡迎點餐!」

  兩百個糙漢子憋足了力氣,齊聲怒吼。

  這聲音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解放路口炸開。

  震得胡同兩邊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街邊的幾隻流浪貓尖叫著竄上樹梢。

  吼完這八個字,兩百人瞬間恢復了筆直的站姿。

  再次掛上那種滲人的微笑。

  陳黑子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印著飯菜圖案的宣傳單。

  腦子嗡嗡作響。

  外賣?點餐?

  神他媽的歡迎點餐!

  這絕對是江湖上最新型的黑話。

  陳黑子看著宣傳單上那句「二十四小時使命必達,使命不達拿命賠」。

  後脖頸子嗖嗖冒涼風。

  這哪是送盒飯,這明明就是下達了滅門追殺令啊!

  對方連棺材本都不要了,這是要跟自己玩命。

  陳黑子看了一眼那兩百個面無表情的暴徒。

  他知道,自己這回惹上真閻王了。

  今天他們能發宣傳單,明天就能往自己被窩裡塞炸藥包。

  「撤……」

  陳黑子喉嚨里擠出一個破音的字。

  他連地上的開山刀都沒撿,轉身連滾帶爬地鑽進金杯車。

  他那五十多個手下如蒙大赦,瘋了一樣往車裡擠。

  金杯車連車門都沒關嚴實,轟著油門倒車。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逃命似的竄上了大路。

  連那個癱在水坑裡的黃毛都顧不上管了。

  回到修車廠。

  陳黑子雙腿發軟,幾乎是扶著牆走進辦公室的。

  他一把拉開牆角的保險柜。

  把裡面幾十萬現金全掃進一個黑色的蛇皮袋裡。

  「老大,咱這是幹啥?」

  心腹小弟結結巴巴地問。

  陳黑子一巴掌扇在小弟後腦勺上,把一沓鈔票塞他懷裡。

  「幹啥?跑路啊!」

  陳黑子滿頭大汗,聲音抖得像篩糠。

  「松江這地方不能待了,這幫西裝暴徒背後絕對有通天的大佬。」

  「再晚走一步,咱們全得被沉江餵魚!」

  他拉上蛇皮袋的拉鏈,扛在肩膀上。

  連桌上那塊剛買的高仿金表都忘拿了。

  城南火車站。

  售票大廳里擠滿了扛著大包小包的人。

  空氣中混合著泡麵味和汗酸味。

  陳黑子帶著幾個最親信的小弟,擠在售票窗口前。

  「給我拿最近一趟去南方的車票!」

  陳黑子把幾張百元大鈔拍在窗台上,神色慌張地頻頻回頭。

  生怕那群穿黑西裝的怪物追過來。

  售票員頭都沒抬,慢吞吞地敲著鍵盤。

  「只有一趟去羊城的綠皮慢車,沒座了,剩站票。」

  「就要站票!趕緊出票!」

  陳黑子一把搶過售票窗口遞出來的幾張硬紙板車票。

  帶著親信頭也不回地沖向檢票口。

  檢票員看他一身紋身,連票都沒敢細看就放行了。

  綠皮火車發出一聲長長的汽笛。

  車廂連接處,陳黑子蹲在滿是菸頭和瓜子皮的鐵皮地板上。

  旁邊是擁擠的人群,廁所門沒關嚴,飄出一股刺鼻的氨氣味。

  換做以前,誰敢讓城南的大佬受這份罪。

  但他現在顧不上了。

  陳黑子死死抱著那個裝滿現金的蛇皮袋。

  看著車窗外漸漸倒退的松江市夜景。

  直到松江大橋的輪廓徹底消失在夜幕里。

  陳黑子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為了防止被這個深不可測的「超級黑幫」滅口,這位稱霸城南多年的大老闆,連夜買了一張綠皮火車的站票,帶著親信徹底逃離了松江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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