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筆合法資金入帳,兄弟們感動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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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缸在實木桌面上跳了一下。

  水花濺到徐虎的下巴上。

  他沒敢躲,也沒敢擦。

  只是把那面「催收神兵」的錦旗往身後藏了藏。

  「把那塊破布給我扔進碎紙機!」

  江徹指著錦旗。

  手指抖得像通了電。

  「馬上把大飛和他手底下那五十個人,全給我叫上來!」

  五分鐘後。

  二樓大會議室。

  五十多個穿黑西裝的騎手整整齊齊地站成兩排。

  大飛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筆直。

  臉上還帶著一絲沒褪乾淨的驕傲。

  江徹站在會議桌前。

  手裡攥著半截粉筆。

  「大飛,你覺得自己辦了件大好事是吧?」

  他聲音不大,但砸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很響。

  大飛脖子一梗。

  「老大,這叫用戶至上。」

  「咱們沒動刀,沒見血,全憑氣場壓住了那個禿驢。」

  「這是合法催收。」

  「啪!」

  江徹手裡的粉筆被掰成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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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截砸在大飛的腦門上,留下一道白印。

  「你管這叫合法?」

  江徹氣得太陽穴一鼓一鼓的。

  「你帶五十個人去堵門,這就叫非法集會!」

  「你把別人的合同撕了,這叫故意毀壞財物!」

  「你覺得那個光頭不敢報警是不是?」

  大飛愣住了。

  他摸了摸腦門上的粉筆灰。

  以前跟著彪哥混的時候,要帳不都是這麼要的嗎。

  只要沒把人打死,誰會管這種爛事。

  「我們是外賣公司。」

  江徹拍著桌子。

  「誰他媽給你們的權力去幹警察的活?」

  「再有下次,全都給我滾蛋去喝西北風!」

  「這個月,參與『討債』的五十個人,每人扣除三成績效獎金。」

  「大飛扣一半!」

  會議室里死一樣的寂靜。

  沒人敢出聲反駁。

  大飛低著頭,臉漲得通紅。

  這錢扣得他肉疼。

  就在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

  趙算盤推開會議室的門,夾著算盤走了進來。

  他推了推啤酒底眼鏡。

  「老大,這個月的帳結清了。」

  「工資和提成,全都打到各個兄弟的銀行卡上了。」

  今天是鼎盛轉型後的第一個發薪日。

  江徹揮了揮手。

  「散會,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大飛帶著人灰頭土臉地走出會議室。

  一樓大廳里。

  幾十個沒出勤的騎手正圍在一起。

  突然,大飛口袋裡的諾基亞直板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

  是一條銀行發來的簡訊。

  他剛被扣了錢,心裡正煩。

  隨手點開。

  屏幕上那串數字跳進他的眼睛。

  「您的工商銀行尾號7812帳戶,於今日轉入人民幣18,500.00元,備註:工資及績效。餘額:18,500.00元。」

  大飛愣住了。

  手指在鍵盤上僵住。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

  把屏幕湊近了一點,又數了一遍零。

  一萬八千五百塊。

  這還是被扣了一半績效後的錢。

  旁邊的小弟湊過來。

  「飛哥,發多少?」

  小弟說著也掏出自己的手機。

  「臥槽!」

  小弟怪叫一聲,眼睛瞪得像銅鈴。

  「兩萬二!我發了兩萬二!」

  整個調度大廳瞬間炸了鍋。

  手機簡訊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下了一場暴雨。

  「我一萬九!」

  「我兩萬四!因為我全勤加夜班!」

  「真發錢了!是真金白銀啊!」

  這群習慣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漢子。

  此刻全盯著那小小的手機屏幕。

  手抖得拿不住電話。

  大飛咽了口唾沫。

  以前跟著彪哥的時候。

  一個月能拿到兩三千的安家費就算燒高香了。

  要是進了局子,連個看病買煙的錢都沒有。

  整天提心弔膽,生怕哪天就被人裝在麻袋裡沉了江。

  現在。

  騎著電動車送送盒飯,一個月能掙兩萬多?

  在2008年的松江市,這相當於一個金領半年的工資。

  最關鍵的是。

  趙算盤在喇叭里喊了一嗓子。

  「兄弟們,這筆錢是交過個稅的!」

  「完完全全的合法收入!」

  「以後你們去買房買車,警察查帳都查不出一點毛病!」

  「你們現在是有五險一金的正經職工了!」

  合法收入。

  這四個字像一顆重磅炸彈。

  徹底擊碎了這群悍匪的心理防線。

  大飛捏著手機。

  蹲在樓梯轉角的水泥地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串數字。

  想起了老家那個因為他混黑社會,幾年不肯跟他說話的老娘。

  想起了因為沒錢交彩禮,跟別人跑了的前女友。

  大飛的眼圈紅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諾基亞的塑料屏幕上。

  他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卻越抹越多。

  「嗚……」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他喉嚨里擠出來。

  像傳染一樣。

  大廳里、走廊上。

  這些挨了刀子都不喊疼的鐵骨漢子。

  紛紛蹲在地上,捂著臉泣不成聲。

  一個滿臂過肩龍的壯漢,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老子終於不用怕警車的聲音了。」

  「老子以後也是正經人了。」

  二樓走廊。

  徐虎靠在牆上。

  他手裡捏著一張工資條。

  這是他作為部門經理的底薪,加上各種考核獎金。

  足足有五萬塊。

  如果是以前,這不過是搶個場子就能拿到的零頭。

  但這五萬塊上,印著紅色的稅務專用章。

  它乾淨。

  乾淨得能拿去給父母買保健品,能正大光明地存進銀行。

  徐虎深吸一口氣。

  眼底泛起一片水光。

  他把工資條折好,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內兜里。

  他大步走到江徹的辦公室門前。

  沒有敲門。

  而是直接推開門。

  江徹正站在落地窗前。

  手裡端著那個搪瓷茶缸。

  他沒有回頭。

  大廳里那些壓抑的哭聲,他聽得清清楚楚。

  徐虎走到江徹身後。

  站定。

  雙手貼在褲縫兩側。

  一米九的漢子。

  脊背挺得筆直。

  然後,他深深地彎下腰。

  九十度鞠躬。

  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禮節。

  不是黑道的規矩,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大哥。」

  徐虎的聲音有些沙啞。

  帶著濃濃的鼻音。

  「兄弟們以後,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你指哪,咱們就打哪。」

  「你讓咱們幹什麼正經買賣,咱們就幹什麼。」

  「誰敢動你一根指頭。」

  徐虎抬起頭,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透著一種純粹的死忠。

  「我徐虎第一個活撕了他。」

  江徹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曾經的黑幫金牌打手。

  看著他眼角沒擦乾淨的淚痕。

  江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冰涼的水滑進喉嚨。

  卻在胃裡化作一團火熱。

  他知道,這三千個法外狂徒,從今天起。

  徹底被套上了合法的籠頭。

  心甘情願地成了他手下最鋒利,也最忠誠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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