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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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倫一直等到了最後。他親眼看著幾件精工鍛造的魔法武器和配件被抬上展台,換走了成堆的金幣,心裡難免生出幾分艷羨,卻更多是慶幸——自己親手製作的捲軸總算是賣出去了。他暗自盤算,等日後修習到更高深的課程,一定能做出更強悍的作品。

  此刻他依舊疲憊不堪:被困在旅館那間狹小的斗室里抄寫了整整半年,連他自帶的睡眠抵抗稟賦都因此提升了一級。旁人看他的目光已經帶上了幾分異樣——畢竟他每天只下樓吃一頓飯,之後就立刻把自己反鎖回房間。

  拍賣會一直持續到深夜,將近午夜才散場。托倫始終守在大廳里,沒拿到錢袋前一步也不肯離開。按照拍賣行的規矩,賣家必須等整場拍賣結束後才能領取自己的分成,過程中不允許提前支取。偶爾會碰到買家臨時反悔拒付錢款,這種時候就會由城市衛兵出面處理;拍賣行是持有正規執照的合法生意,自有辦法讓這些人乖乖把錢交出來。

  托倫把兜帽拉得極低,臉上只戴了一張遮住口鼻的半面面具,只露出雙眼在外。兜帽已經擋住了額發,他覺得沒必要再戴那種遮住整張臉的猙獰面具。

  終於,輪到他進去領錢了。那是一間單獨的房間,進門就看見一名年長的文書坐在桌後,身旁站著兩名衛兵。入口處還守著兩個像雕像一樣的護衛,想來是防著有人貪心,想多拿半個銅板。

  「賣家編號六十四……你共計得款九枚大銀幣、兩枚小銀幣。」

  「抽走二成五佣金,淨得六枚大銀幣、九枚小銀幣。」

  文書說得語速飛快,托倫聽完只是點了點頭。扣去拍賣行的抽成,他足足少了兩枚大銀幣又三枚小銀幣,但他一點也不生氣——這筆買賣終究是划算的。他迅速把桌上的錢幣攏進隨身的小挎包,整齊紮好袋口,一言不發地點點頭,轉身便離開了。他不知道的是,拍賣行里已經有人盯上了他。那些人滿心好奇,究竟是哪個新來的匠人,能做出最高等階的符文法術捲軸。

  托倫快步趕回旅館。夜半的城中街頭,仍有不少醉漢在飲酒閒逛。他比半年前長高了不少,再加上奔跑與衝刺技藝的加持,腳下走得飛快。旅館裡沒多少人,大多房客都已經歇下,預備著第二天早起趕路做事。

  回到房中,他一下癱倒在鋪著稻草床墊的床榻上,直到次日正午才被遠處教堂傳來的鐘聲吵醒。迷迷糊糊之間,他幾乎記不清昨夜發生了什麼。歇過一夜後,他重新變得精神煥發,心裡又燃起了賺更多錢的念頭——他的謀劃正一步步變成現實,眼下不過才邁出第一步。他必須趁熱打鐵,需要準備更多材料,而時機成熟後,還要研習和出售更精妙的符文咒語。

  不知為何,獨自一人默默忙活的感覺,竟讓他生出幾分快意。他本來就更享受獨來獨往的活計,哪怕這意味著他要比普通僱工多花好幾倍的時間。有了這筆剛到手的錢,他立刻購入了更多補給:墨水、怪物皮捲軸,一應俱全。那道火焰箭咒語他已經反覆描畫過無數次,如今早已駕輕就熟,再練下去也只是重複,於是他決定暫且把全部心力都傾注在完善火焰箭術上。

  他花了無數個時辰重新勾勒符文紋路,將魔力路徑固化為正確的形態。素描紙和炭筆耗盡後,他就趁法力不濟的時候停下歇息。這道火焰箭顯然是為符文鐵匠課程量身設計的,對法力池的消耗極大。若非他天生法力雄渾,一天最多也只能刻寫出一兩道符文咒語。

  當一個人的法力徹底耗盡時,就會頭暈目眩、睏乏不堪;要是法力降到零點,頭痛得就像被重錘反覆擊打,有時甚至會直接昏死過去。在他埋頭刻寫的這些日子裡,這樣的事已經發生過一次——對任務過分專注,讓他嘗到了法力反噬的苦果,第二天他的法力恢復速率還會被削弱,進一步拖慢整體進度。

  光陰荏苒,天秤拍賣行的後廳里,情形變得愈發有意思了。評估師珀西瓦爾先生的手中,又多了一疊嶄新的符文法術捲軸,上頭依舊是火焰箭咒的符文版本。這一回,竟足足有三卷標著「最高等階」,不由得讓這位老先生暗自疑心:這位不知名的符文大師,難道手藝一天比一天更精進了?

  高等階與最高等階的捲軸源源不斷地送來,消息很快就在城中傳開,幾家魔法商鋪也漸漸生出探究之心,想弄清楚這個悄悄滲入他們地盤的新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不過正如托倫預料的那樣,他們還沒感覺到威脅——目前流通的貨品數量實在太少,不足以撼動那些大商鋪的根基,而這些商鋪除了符文捲軸,本來也還有別的營生。托倫也不確定他們最終會不會出手干預,但眼下,他只需管好自己手頭的事就夠了。

  刻出的最高等階符文越多,賣出的價錢就越好。托倫慢慢補上了此前的虧損,每周寄售十卷捲軸,就能有將近一枚小金幣的進帳。沒過多久,他就攢夠了錢換更好的羽毛筆、更好的紙張,甚至動了心思,想搬到城中更好的旅館去住。如今境況確實大為好轉,好到他終於能重新謀劃未來,繼續鑽研符文技藝。

  又過了三個月。托倫坐在自己那間狹小的旅館斗室里,膝頭堆著一摞做好的捲軸,其中六卷是最高等階,四卷是高等階。

  「這一個咒語,我已經練到極致了……是時候放下它了。」

  他確實已經厭倦了日復一日重複描畫同一道符文紋路。這種感覺,就像鐵匠鋪里終日掄錘的學徒,一遍遍重複著千篇一律的動作。他需要一些變化來調劑眼下的生活,也清楚該去哪裡找尋新的趣味。他把做好的捲軸收進空間袋,起身整理穿戴整齊。

  離開旅館後,他徑直步行出了城。他特意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在天黑前留出充裕的行動時間。這座城築在大山之中,周邊卻不只有裸露的頑石。他此行的目的地附近就有一片廣袤森林,兩個時辰的腳程就能抵達。

  「這附近該有些……有了……」

  托倫猛地停下腳步,閃身躲到一棵大樹背後。他的潛行技藝已經從基礎進階到普通,可想要再往上突破,就得修習盜賊課程了。他蹲下身,從空間袋裡取出一本裝幀粗糙的小冊子,書頁僅靠細繩勉強串在一起,穿過邊緣的小孔固定,模樣寒酸得仿佛隨時會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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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叢另一側,正是他剛才尋到的目標——那張他早見過的熟面孔。

  「吱吱……」

  那是一隻地精,卻不是常見的青綠色,反而泛著病態的蒼白,屬於叫「山地地精」的變種。這類生物在城郊森林裡遊蕩,從不靠近大路,偶爾會襲擾過往馬車,但這樣的事情極少發生。

  地精還沒反應過來,一支泛著紅光的箭矢便已經貫穿了它的腦殼,將它燒得焦黑。施放出這道魔法咒語的人正是托倫。他把手按在那本粗糙「法術書」的封面上——這本小冊子,是用他不願意拿去售賣的低階符文捲軸裝訂而成的。

  他此前發現了基礎符文精通這項稟賦的一個妙處:只要催動自己製作的符文捲軸,或是刻有符文的武器,就能提升這項稟賦的等級。這些山地地精雖然只能提供極少的閱歷,卻足夠用來磨鍊技藝,於是他靈機一動,把裝訂好的捲軸當成法術書來用。

  剛才催動法術的那一頁很快就化作了飛灰。這正是這類自製法術書最大的軟肋——用途有限,而且每用一次就會損毀一頁,但好處是他可以連珠炮般發射法術,不需要專門念誦咒文。托倫暗自思量,如果再遇上那名二級劍士,他完全可以用這些火焰箭把對方淹沒,哪怕是修完二級課程的武者,也很難躲開火焰箭這種二級咒語的連射。

  托倫低頭檢視自己的狀態:

  生命值充盈,為三百七十四;

  法力池雄渾,達一千七百五十一;

  體力亦有四百四十八。

  他的力量為二十六,敏捷三十,靈巧五十二,活力二十九,耐力二十八,智力高達九十,意志力六十七,魅力十三,運氣六。

  他的基礎法力記錄技藝已經到了第二層,允許將基礎咒語寫入紙張。基礎符文書寫技藝達到第五層,讓他可以順利在紙上刻寫符文。基礎符文精通則到了第三層,這項被動稟賦加深了他對符文的理解,也略微降低了催動符文所需消耗的法力。

  他將大半心力都傾注在打磨符文刻寫技藝上,反倒讓尋常的法力刻寫落了後。不過他並不在意,畢竟符文才是他真正的倚仗。他的符文精通稟賦也在穩步提升,終於能在實戰中做到如臂使指。除了智力、敏捷與意志力因不斷使用而有所增長外,其餘屬性幾乎沒什麼長進——他只把這些微末的增益歸給了年歲漸長。

  他發現,尋常符文在抄寫技藝升至第四層後,就不再難以駕馭。在這門技藝登峰造極之前,他製作出的符文大多只停留在最低等階。技藝水平越高,製作時耗費的法力就越少,幸而他本就法力充沛,完全支撐得住。

  他通過法師課程習得的兩門技藝也在不斷精進:基礎法力塑形到了第六層,讓他能自如將法力捏塑成咒語的形態,同時還能提升智力與意志力,技藝越高,施法時便越得心應手;基礎法力調節到了第七層,有助於調理體內的法力流轉,還能通過汲取周遭環境中的游離魔力,加快自身法力的恢復速度。

  他不斷將法力注入魔法墨水,塑出想要的符文符號,這個過程足以讓他的法力塑形與法力恢復兩項技藝一同長進。如今若是靜臥休憩,他只需幾個時辰便能恢復全部法力;若是褪去衣衫,讓更多肌膚裸露在外,汲取魔力的效率還會更高。

  歷經半年多的苦練,他已經晉身抄寫員課程第十層,而且在這段時間裡就摸到了上一門課程的等階上限。不過,提升第二門一階課程的難度顯然更大,他也沒能繪製出更多符文圖樣——這一切皆因囊中羞澀。好在這種境況很快就會改觀,他打算把城中能找到的所有符文魔法捲軸盡數買下,這類物品比符文武器便宜得多,自然要從這裡入手。

  他瞥了眼天色,距離天黑還有數個時辰,足夠再練上一陣。他決定沿用老法子深入林中。這回他藏身之處喬木少了些,多是帶刺的灌木,但依舊足夠幫他遮掩身形,讓他能凝立不動、施展潛行,也省得再念那些煩人的咒語。用這本臨時法術書里的捲軸催動法術,速度要快得多。

  他已經開始憧憬為自己打造一根魔法符文法杖:若能借著符文精通稟賦繼續提升等階、積攢更多法力,那麼在可預見的未來,用上符文武器絕非痴人說夢。

  一邊做著符文武器的美夢,他一邊往森林深處走去。白晝尚長,正可從容行事。火焰箭如雨點般落向那些毫無防備的地精,它們連反應都來不及。每一次遭遇都以爆頭收場,再這樣下去,他絲毫不懷疑自己會因此博得某個古怪的稱號。他清楚這些怪物能提供的閱歷不多,畢竟他修習的是製造類課程,如今這般行事,是為了磨鍊符文精通,順帶也能攢些閱歷,倒也不算虧。

  他的狩獵在一聲尖銳嘶叫中戛然而止。那是地精慣有的嘯聲,距離他很近,但還不足以構成直接威脅。這些山地地精變種,遠比王國溫暖地帶常見的綠皮地精兇悍得多。它們身形更高,皮糙肉厚,一旦被團團圍住,便很難脫身。

  除非你已經修習了第二階課程且等階不低,否則和它們正面交鋒絕對不是明智選擇。他心中納悶,這些地精分明是在呼喚同伴,那是求救的信號,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小股獸群聞聲趕來。按說明智的做法是暫且後撤,可他已經循著聲音靠近了源頭。

  所幸附近有一段小懸崖,要是地精追來,必須攀上陡峭的岩台才能到他面前,這既給他留出了從容脫身的餘地,甚至還能讓他從容地朝攀爬的怪物施放咒語。

  他暫且站在岩台之上,試圖辨明聲響的來處。就在這時,他瞧見一個身影正朝這邊奔來——那卻不是地精。他認得這個人,就是當初自己初來乍到時,在旅館見過的那個比他還要矮上些許的侏儒姑娘。

  女孩神色驚惶,拼命奔逃,身後緊追著五隻手持粗陋棍棒與短劍的山地地精。她手裡攥著一柄匕首,刀刃上沾滿了哥布林的黑血,顯然已經和它們交過手。她孤身一人跑到這深林里做什麼,成了一個解不開的謎,看情形她顯然沒有足夠氣力獨自對付這群地精,這就更讓人疑惑了。

  她正朝著托倫所在的岩台方向跑來,可下方岩台高約二十尺,她必須攀上來才能脫險。托倫幾乎已經能想見,女孩一邊攀爬一邊被石塊、棍棒乃至短劍砸中的慘狀。

  他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火焰箭法術書」。他手頭材料充裕,又占著居高臨下的優勢,料理這幾頭怪物應當不在話下,何況他本就是來消耗這些失敗品的。

  「看來,是時候去救一位亟待援手的姑娘了?不知道這樣的義舉,能不能給我掙來一個『白騎士』的稱號。」他一邊瞄準,一邊將手按在那本臨時法術書上,暗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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