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稟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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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倫盯著浮在半空中的窗口,雙腳像生了根似的釘在原地,久久沒能動彈。他從前擺弄過那些發光的符文板,也拆裝過映像晶石,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可他寧願自己從來都不懂這些。

  「我是不是被困在什麼幻戲裡了?是有人把我塞到這個怪地方來的?」

  他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清晰的痛感瞬間漫了上來,是實實在在的疼痛,絕非虛幻的錯覺。

  「我原來真的死了……這裡是來世?」

  一陣眩暈猛地襲來。不久前他還在工坊里焊接儲能晶石,如今卻困在了一具少年的軀殼裡。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他已經弄清了自己是誰——或者說,弄清了這具身體是誰。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漲潮的巨浪,轟然撞進腦海,沖刷著他原本的意識,到現在已經完完全全和他的意識融成了一體。

  這裡是卡爾德里斯王國,他是瓦登家族的第四子。父親是一名男爵,還是個窮男爵,只守著一片貧瘠的封地。他一共有三位兄長、三個姐妹,年紀最小的妹妹都比他年紀小。

  「這孩子……在家裡連影子都不如,是吧?」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這間屋子四處都瀰漫著被遺忘的冷清氣息:牆面上的牆紙松垮地卷著邊,一片片向下剝落;踩在老化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能擠出細碎不堪的吱呀呻吟。從湧入的記憶里他得知,自己根本不在爵位繼承序列里。頭銜歸長子所有,次子如果足夠出色,或許還能分到一點好處。可他是第四子,還是庶出——他的母親只是個情婦,連踏進這座主莊園的資格都沒有。他試著回憶母親的長相,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原主大概從來沒見過她。」

  他不難猜到這個男孩在這個家裡最終會落得什麼下場。一個五歲的孩子,哪裡懂什麼貴族間的權力博弈?他頂多只知道自己流著貴族血脈——這點或許總比當個平民佃戶要強些。

  「眼下暫時還算安全……不知道這裡幾歲才算成年。但更大的問題是——「

  他重新將視線落回那扇懸浮的窗口。上面列著一行行屬性條目,活像吟遊詩人傳唱的史詩里,唯獨英雄才擁有的天賦稟賦。力量、耐力、敏捷——每一項他都認得。大多數屬性的數值都低得可憐,唯獨三項數值格外地扎眼醒目。

  「智力高得離譜,意志力和靈巧也不算差。前兩個……這不就是培養法師的好苗子嗎?」

  他試著集中精神凝視面板想要獲取更多信息,窗口果然順著他的心意展開,每一項屬性後面都多了一行簡短註腳:

  姓名:托倫·瓦登

  力量 4:臂力與蠻勁,小幅提升傷害與近戰持續作戰能力。

  敏捷 5:身手與反應,小幅提升移動速度與動作靈活度。

  靈巧 15:手部操控能力,提升輕武器攻擊的準度與出手速度。

  活力 4:血氣與筋骨強度,提升壽命與抗打擊能力。

  耐力 4:耐受困苦的能力,小幅提升體力恢復與生機存續能力。

  智力 35:心神強度與領悟能力,提升法力上限、法術威力與學習速度。

  意志力 18:心志堅定程度,小幅提升對元素侵蝕、邪術與心神消耗的抗性。

  魅力 6:儀容談吐水平,影響個人聲望、說服效果與統御能力。

  運氣 5:命運的眷顧程度,提升奇遇與突發好運的概率。

  他逐行讀完所有條目,大部分屬性數值都十分低迷,唯獨三項高得不合常理——智力35,意志力18,靈巧15。

  「智力影響法力和法術……那我是個法師?還能扛住邪術侵擾,動手也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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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餘所有屬性都在十以下。他不清楚這世上普通人的屬性該是什麼水準——原主的記憶里找不到任何參照。這孩子長到這麼大,活得就像藏在陰影里的幽靈,沒人教他世間常識,也沒人在乎他究竟懂些什麼。身為男爵家的庶出第四子,他連主家旁人一個正眼都討不來。

  他嘆了口氣,將目光移向窗外。從房間裡醫生和女僕的裝束來看,這個世界的生產技術遠不如他原來的世界發達。

  「沒有紙,沒有燈,沒有……七神在上,連一本書都稀罕。」」

  一股深切的沮喪忽然猛地湧上心頭。那些他曾經熬夜追更的通俗劇目,那些隨手就能拿到的消遣物件,全都沒了蹤影。他現在只是個五歲孩子,困在窮男爵的莊園裡。等著他的會是什麼?送去學識字,然後當個朝廷小文書?

  「哪會有這麼順當?以我的出身……他們說不定直接把我踢出去,或是塞進哪支倒霉隊伍去送死?」

  他隱約記得,在遵循中世紀歐洲通行的長子繼承制的貴族體系里,沒法繼承家族爵位與家業的幼子,大多要自謀出路:從中世紀晚期開始,英格蘭就盛行把貴族幼子送到大貴族家中當侍從童僕,這種安排在當時的貴族家庭十分普遍;還有相當多的貴族幼子會被送進修道院剃度做修士,就連無望繼承王位的歐洲王子,也有不少選擇出家擔任聖職,在宗教領域謀求權力;按照英國流傳下來的傳統,一家如果有三兄弟,通常就是長子繼承祖業,次子從軍,老三進入教堂當牧師。

  「七層地獄在上……我可不想剃光頭。」

  他晃了晃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目光重新落回那扇懸在眼前的發光窗口上。這些屬性……一直都是現在這樣嗎?他試著在男孩的記憶里翻找:

  「我記得那三項數值原本應該更低……智力從小就偏高,但也只該在十出頭……「

  是他自己影響了這些屬性數值嗎?他定了定神凝神再看,原本停住不動的屬性窗口竟自動翻了一頁,露出一行全新的字樣:

  技藝與稟賦

  見到這行字,他連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一長列整整齊齊的技能條目順著光幕緩緩鋪展開來:

  調試者第五重(被動)——能察覺缺陷、補正疏漏,智力+5。

  善思(稟賦)——心靜如水,善分析事理,智力+5,意志力+5。

  識路第六重(被動)——通曉線路與同類構件,善於修繕調整,靈巧+6,智力+6。

  敏學(稟賦)——記誦速度異於常人,智力+5。

  強記(稟賦)——所見所聞過目不忘,智力+3,意志力+5。

  少眠第四重(被動)——不需要長時間睡眠,也不會陷入精神困頓。

  修補者第五重(被動)——制器修物手到擒來,靈巧+5。


  感魔第一重(被動)——能感知周遭的魔力流動。

  托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這些技能條目大半都不屬於原本占據這具身體的男孩——這下一切都說通了,難怪那三項屬性會高得這麼離譜。

  「調試、識路、修補……這些被動技藝和稟賦,幾乎全都是在堆疊智力和靈巧屬性……」

  他穿越過來的那個晚上,還有從前那些不眠不休鑽研調試的日子,大概就是「少眠」這個技藝的由來。至於「調試」和「識路」——他過去拆過的每一塊符文板、焊過的每一條線路,都化作了這具身體裡的天賦。

  「那我到底算什麼?是我覆蓋了這孩子的意識,還是他早就死了,我的魂魄直接跳到了這具身體裡?」

  他試著回想這男孩病倒的原因,可指尖剛觸到那段記憶的邊緣,太陽穴就猛地炸開一陣尖銳的刺痛。恍惚間他看到這樣一幅畫面:男孩站在昏暗朦朧的屋子裡,空氣中浮動著一層泛著微光的薄霧,男孩攥著拳上前,想要把這團異質霧氣吸入體內……

  然後就出了岔子,緊接著一病不起。

  「那醫生不是說……我已經在好轉了嗎?」

  他重新將目光落回屬性窗口,念頭剛動,一行新的文字就浮了出來:

  托倫·瓦登

  生機: 40/52

  法力: 492/492

  體力: 35/67

  狀態:?惡疾(漸愈)

  「?惡疾?」

  「為什麼會帶個問號……是需要更高的學識才能看清詳情嗎?」

  他眯起眼,死死盯住那幾個問號,那幾個字符卻紋絲不動。「辨識」只有一重,看來還是等級不夠。

  「他就是吸了那團發光霧氣之後才病倒的……「

  「這應該和『感魔』有關吧……我的法力值高得這麼不正常,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他想起穿越過來的那個夜晚:兩輛馬車,狹窄的巷道,空無一人的駕駛座。而如今,他被困在這具瘦小的身體裡,還綁定了一套所有人從出生就會擁有的天賦面板。從男孩殘留的記憶里他得知,這並不是什麼稀罕東西,這片大陸的每個人生來就攜帶著它。只是從來沒人費心給這個男孩多解釋半句規則,這大概就是他貿然觸碰、吸納那團霧氣,最終落得這場大病的原因。

  他算了算自己的基礎屬性,去掉那些被動技藝和稟賦帶來的加成後,智力只剩下11——對一個五歲孩子來說,這個數值依舊不算低,但也算不上是什麼怪物級別。

  「不過……按他原本的總稟賦計算,智力本該是19……會不會是這具身體太虛弱,承不住多餘的魔力?」

  他在腦中飛快推算:每點智力增加10點法力,每點意志力增加4點法力。正算到一半——

  叮。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他腦中悠悠蕩開,仿佛有人帶著淺淡溫熱的氣息,貼在他耳廓輕聲低語。他猛地環顧四周,房間裡空無一人。

  「原來是我學了新本事……「

  他調出天賦窗口,果然多了一條:

  基礎算術第一重(被動)——通曉計數之法。

  這條天賦沒有任何屬性加成,只標註了他掌握了算數能力。他不由苦笑了一下,看來不是每個天賦都能帶來實打實的好處。

  他依舊缺少參考信息,男孩的記憶里關於這些天賦的記載少得可憐。「辨識」似乎是隨著年齡增長自然出現的能力,說不定人人都有?他現在太需要更多相關信息了,可他只是個五歲孩子,在這座莊園裡,根本沒人會把一個庶四子的話當回事。

  「也許那個老女僕能回答我幾個問題?」

  他想起那個叫瑪莎的老婦人。從殘留的記憶碎片裡能看到,她會端著餐盤走進房間,替他穿衣,打掃這間他終日蜷著養病的屋子。在這座寬敞冷清、人情涼薄的宅院裡,她是唯一一個真正把這個不受重視的孩子的生死放在心上的人。

  他又想起一件事:男孩病倒之前,正在讀一本書。屋子角落擺著一張大書桌,瑪莎怕硬木椅子硌得他不舒服,還特意給他放了幾個洗得軟乎乎的舊墊子。桌上堆著幾本書,其中一本……

  「我感覺好多了,能下床動彈了。」

  他不確定是不是「意志力」在起作用——據說這項屬性能幫助人抵禦異常狀態——但他確實感覺身上輕快了不少。他撐著窗框慢慢挪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剛起身的虛軟,就這麼一步一蹭挪向那張靠牆的書桌。

  《魔法初論》

  「原來如此……這孩子試著自學書上的內容,結果出了岔子……實在太心急了。」

  他不由得替這個早夭的男孩泛起一陣酸楚:被家人遺忘,被醫生敷衍,連病倒了都沒誰真正把他放在心上。合上書後,他走向屋裡唯一的窗戶。

  他扒著窗沿往外望去,遠處層疊的田壟里,有農人彎著腰耕作,一頭馱著木犁的巨獸正慢吞吞挪著沉重的步子。

  「那是牛?……怎麼會長這麼大,還長了三隻角?」

  他很清楚,自己當然已經不在地球上了。農夫趕著那頭巨獸翻整田地,遠處還有人影走動,身上披著簡陋的甲冑。他正看得入神,房門忽然被推開——瑪莎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

  「托倫少爺!您不該下床的——來,快趁熱喝了。」

  老婦人臉上的笑容是真切的。托倫看著她,原本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任由她扶著自己躺回了床上。

  「身子得慢慢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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