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活過來的銅
這天傍晚，貝隆從二層下來，看著科林把最後一枚傳訊符嵌進木箱的棉槽里。
「就到這吧。」他說，「冬天到了，你也該回去一趟了。」
科林的手停了一下，他以為這活要做到深冬，沒料到會提前讓他走。貝隆抬了抬手，站在身旁里的史蒂芬爵士遞過兩件東西。
一個是沉甸甸的麂皮錢袋，三倍工錢之外，又多添了兩成賞錢，墜得袋口都往下沉。另一個是軟包袱，裹著兩張鞣好的黑狐皮、兩張羊羔絨，都是宮裡的料子，毛密得能擋水，摸著像暖雲。
「錢拿著，皮帶給你家裡人，冬天護著點。」貝隆聲音很平淡，「開春後再過來，到時候活會更多，你到時候多招些人。記住，嘴要嚴，別找愛打聽閒事的，找來先領過來我看。」
科林站在原地，攥著錢袋的手指微微發顫。他在跳蚤窩打了半輩子銅，累死累活一年也攢不下半袋銅子。這幾個月窩在這石塔里，不問緣由只管走刀，賺得卻比過去五年加起來還多。
還有那狐皮，他長這麼大就沒見著過這麼好的皮子，幼子一到冬天就凍得整夜哭，裹上羊羔絨，好歹能過個暖冬。
他往前跨了半步，膝蓋往下彎，要磕頭謝恩。貝隆伸手虛扶了一下。「不必，活做得地道，這是你該得的。只記住一條。出去了，這裡的東西半個字都不能往外漏。」
「曉得。」科林聲音發啞，像生了鏽的銅器磨著砂，「殿下放心，爛肚子裡也不說。」
可他知道，裡面有光，有他這輩子從沒見過的、活過來的銅。
科林走後，石塔一下子空了不少。炭火還燒著，銅皮墊上還留著銅屑的細碎紋路。貝隆站了片刻，拾級上了二層魔法室。
二層比一層暖的多，也更靜。石台上擺著一個青銅符文陣列基座，上面用皮毛托住龍蛋，泛著溫潤的乳白光澤，旁邊攤著他的筆記本，紙頁上寫滿方方正正的漢字，記著咒文參數、陣列共振數據、還有每次實驗的偏差值。
這個冬天他打算沉下心去修煉梵咒術，把療傷法門再推一層，最好和瓦雷利亞符文的共振能再深一度，爭取能把那團灰霧從骨頭縫裡拔出來，徹底清掉鐵王座沾來的詛咒。
就在這時，塔樓下傳來動靜。先是史蒂芬爵士低沉克制的聲音：「公主殿下，王子正在裡面休息，不便打擾」
「我弟弟到底在幹什麼？我要見他」是雷妮拉的聲音，又亮又脆，裹著風的蕭颯。跟著「砰」的一聲悶響，一層的木門被推開了，冷風夾著碎雪灌進來，吹得炭火猛地一躥，火星濺起來，又輕飄飄落下去。
「貝隆！」雷妮拉站在門口，裹著一身厚黑天鵝絨的騎裝披風，肩頭、帽檐上都積了一層雪，像披了件白斗篷。
她蹬掉靴子上的雪坨子，往裡邁了兩步，臉頰凍得發紅，紫眸亮得像夜裡的星星，銀髮上還沾著融化的雪粒，順著發梢往下滴。「你在哪兒？」她一邊抖披風上的雪，一邊抬頭好奇的往樓梯口打量「你躲在這上面做什麼？。」
石塔里的寧靜一下子被打破了。炭火的噼啪聲，雪粒子落在地板上的輕響和雷妮拉的聲音混在一起，帶著外面冬夜的寒氣，也帶著少年人活泛的熱氣。
貝隆在二層扶著冰涼的石欄杆往下看，「姐姐。」雷妮拉走了上來，史蒂芬爵士顯然沒敢真的攔住她，只是順手關上了門。
雷妮拉走到桌子旁坐下，她看起來很累，卻又很興奮，像剛從什麼了不得的地方回來，渾身都帶著故事。
「三叉戟河。你想不到有多寬。」
貝隆走倒了杯熱水遞給她，「你飛了多久？」
「去要三天，回兩天，我還看了幾場木偶戲。敘拉克斯太快了，風在耳朵里叫，我說話它都聽不見。」她笑起來，眼裡閃著光。
貝隆沒說話，聽她說。「布萊伍德和布萊肯又打起來了，就為了棵破樹。」雷妮拉撇了撇嘴，「但這次不一樣，兩家的繼承人都去了，都是十幾歲左右的小子，還說為了我決鬥。」聽到這些，貝隆饒有興致的看向了她。
「打得丑極了，劍法爛得像砍柴，最後都滾在地里，滿身都是泥。」她學得惟妙惟肖，又忍不住笑，「布萊伍德家的贏了，還跟我說『公主殿下，我為您而戰』。」她笑裡帶著點少年人的戲謔，也帶著點被人捧的得意。她覺得新鮮。
自幼有艾瑪悉心照拂，加上貝隆又總在暗處替她兜著些細碎風浪，如今的她雖養得驕縱隨性，卻沒染上原著里那般的偏執尖銳，眼底還盛著幾分少女該有的明朗鮮活。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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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利家的小子也來了，說他也願意為我而戰，可他不拔劍，就站在邊上看著，像看戲的。」
「弗雷家的呢？」
雷妮拉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弗雷家？」貝隆笑笑，她也沒追問，自顧自的說下去：「弗雷家那個兒子，二十來歲吧，宴會上當眾向我求婚。舉著個杯子，大聲說『公主殿下，嫁給我，弗雷家給你一座橋』。」
「橋，那是個好橋。」貝隆若有所思的重複了一句。
「對啊，一座橋。」雷妮拉嗤笑一聲，「他覺得一座橋了不起極了。所有人都笑，他也笑，不在乎，還舉著杯子說，『一座橋，總比布萊伍德的樹好，比布萊肯的泥好』。」最後那句她故意拉粗了嗓子說，還擺出嚴肅的表情。
「那你怎麼說的？」貝隆問道，嘴角帶著一絲戲謔。
雷妮拉抬著下巴，眼裡閃著坦格利安的驕傲。「我說，『弗雷大人，你的橋很好。可龍不需要橋。』」
貝隆嘴角動了一下，很淺。「後來他喝醉了，在宴會上唱歌，唱龍，唱坦格利安，難聽得要命。」雷妮拉笑著搖頭，「徒利公爵把他趕出去了，現在大家都叫他『傻瓜弗雷』。」
她起身走到窗邊朝外看去，風灌進來撩起她的銀髮，披在肩上，像銀色的披風。「河間地真綠啊，到處都是水，到處都是活的。」她輕聲說，「不像君臨，全是石頭，灰撲撲的。」
貝隆微微笑著看著她的背影。她今年十六歲了，被世人尊稱為王國之光，她有龍，還飛過七國的河川，見過無數貴族子弟的追捧與決鬥，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了天下。
可她不知道。不知道龍的狂舞會灑出帶血的火，不知道君臨的焚城會落成雪，不知道龍會死，家族會碎。
雷妮拉轉過身，看著他。「貝隆，你的龍蛋還沒孵化嗎？我以為你天天守著，早該破殼了。」
「哪有天天守著就孵得快的道理。」他抬眼看向雷妮拉，「龍有龍的時辰。」
雷妮拉她撇了撇嘴，顯然不怎麼認同：「什麼時辰不時辰的。龍蛋就得擱龍穴里，沾著龍焰、硫磺氣，還有成年龍的熱度才好破殼。你把它擱這涼石頭塔里，什麼時候才孵得出來？」
「再等等吧。」他只淡淡說了一句，「它和別的不一樣。」
雷妮拉歪頭看了他兩眼，她總覺得這個弟弟怪怪的，比宮裡所有的孩子都悶，像心裡藏著一整個大人的心思。可她也沒追問，坦格利安家的人誰沒點自己的秘密。
她聳聳肩拍了拍披風上又落的碎雪，雪沫在炭火的光里飛起來，像細碎的金塵。
「隨你。反正等它真破殼了，你可得第一個叫我來看。我倒要瞧瞧，你這顆天天藏在石塔里的龍蛋，能孵出個什麼不一樣的龍來。」
說完她就走，靴子踩在石板上噔噔噔地遠了。門在她身後被輕輕合上。
貝隆坐在桌前，看著面前的青銅板陷入沉思，龍的命運早已寫在血與火里，坦格利安的家族，差點就要在自己人的血里打滾，然後帶走無數的生靈。但他不會讓她現在知道這些，還不是時候。
次日清晨，貝隆從圖書館出來，史蒂芬・達克林爵士跟在身後半步，鐵靴底敲在石板上，節奏沉穩。
迎面走來一隊金袍子，領頭的人很高，寬肩，棕發，短須，穿著都城守備隊的黑制服，金扣擦得發亮。腰間佩劍，舊皮鞘，磨出了包漿。他身後的衛兵腳步齊整，看見貝隆，那人立刻停下腳步，轉身低頭行禮。幅度不大，卻很標準。「王子殿下。」
貝隆站住。「你好，哈爾溫隊長。」
哈爾溫·斯壯，萊昂諾・斯壯的兒子。貝隆看著他，不諂媚，不侷促，神色平和，帶著種戰士的溫敦。眼裡有勇有忠，卻也簡單。
他是個好戰士，但不是個好政客。
「去巡邏嗎，哈爾溫大人？」
「是的，殿下。」
貝隆點了點頭。「去吧。」哈爾溫又行了一禮，轉身帶著隊伍走了。腳步很重，在石板上敲出沉沉的脆響，漸漸遠了。
貝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哈爾溫・斯壯，後世稱呼他斷骨者，赫倫堡的繼承人。現在他還只是個守備隊隊長，每天在紅堡里巡邏，幾乎天天都能見到雷妮拉。
前世的記憶中，他會吸引她保護她，還會成為她的情人，成為她三個兒子的父親。然後引發黑綠的紛爭，赫倫堡的火和......死亡。
好人也會被卷進命運里，好人也會死，甚至死的還要快些。
貝隆不能直接阻止硬拉著雷妮拉躲開，那只會讓她更好奇，甚至更想靠近。但他可以等著，在合適的時候說合適的話，或是什麼都不說，讓她自己去選。
只是他會記住，命運的齒輪，已經在轉了。
「就到這吧。」他說，「冬天到了，你也該回去一趟了。」
科林的手停了一下，他以為這活要做到深冬，沒料到會提前讓他走。貝隆抬了抬手，站在身旁里的史蒂芬爵士遞過兩件東西。
一個是沉甸甸的麂皮錢袋，三倍工錢之外，又多添了兩成賞錢，墜得袋口都往下沉。另一個是軟包袱，裹著兩張鞣好的黑狐皮、兩張羊羔絨，都是宮裡的料子，毛密得能擋水，摸著像暖雲。
「錢拿著，皮帶給你家裡人，冬天護著點。」貝隆聲音很平淡，「開春後再過來，到時候活會更多，你到時候多招些人。記住，嘴要嚴，別找愛打聽閒事的，找來先領過來我看。」
科林站在原地，攥著錢袋的手指微微發顫。他在跳蚤窩打了半輩子銅，累死累活一年也攢不下半袋銅子。這幾個月窩在這石塔里，不問緣由只管走刀，賺得卻比過去五年加起來還多。
還有那狐皮，他長這麼大就沒見著過這麼好的皮子，幼子一到冬天就凍得整夜哭，裹上羊羔絨，好歹能過個暖冬。
他往前跨了半步，膝蓋往下彎，要磕頭謝恩。貝隆伸手虛扶了一下。「不必，活做得地道，這是你該得的。只記住一條。出去了，這裡的東西半個字都不能往外漏。」
「曉得。」科林聲音發啞，像生了鏽的銅器磨著砂，「殿下放心，爛肚子裡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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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層比一層暖的多，也更靜。石台上擺著一個青銅符文陣列基座，上面用皮毛托住龍蛋，泛著溫潤的乳白光澤，旁邊攤著他的筆記本，紙頁上寫滿方方正正的漢字，記著咒文參數、陣列共振數據、還有每次實驗的偏差值。
這個冬天他打算沉下心去修煉梵咒術，把療傷法門再推一層，最好和瓦雷利亞符文的共振能再深一度，爭取能把那團灰霧從骨頭縫裡拔出來，徹底清掉鐵王座沾來的詛咒。
就在這時，塔樓下傳來動靜。先是史蒂芬爵士低沉克制的聲音：「公主殿下，王子正在裡面休息，不便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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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隆！」雷妮拉站在門口，裹著一身厚黑天鵝絨的騎裝披風，肩頭、帽檐上都積了一層雪，像披了件白斗篷。
她蹬掉靴子上的雪坨子，往裡邁了兩步，臉頰凍得發紅，紫眸亮得像夜裡的星星，銀髮上還沾著融化的雪粒，順著發梢往下滴。「你在哪兒？」她一邊抖披風上的雪，一邊抬頭好奇的往樓梯口打量「你躲在這上面做什麼？。」
石塔里的寧靜一下子被打破了。炭火的噼啪聲，雪粒子落在地板上的輕響和雷妮拉的聲音混在一起，帶著外面冬夜的寒氣，也帶著少年人活泛的熱氣。
貝隆在二層扶著冰涼的石欄杆往下看，「姐姐。」雷妮拉走了上來，史蒂芬爵士顯然沒敢真的攔住她，只是順手關上了門。
雷妮拉走到桌子旁坐下，她看起來很累，卻又很興奮，像剛從什麼了不得的地方回來，渾身都帶著故事。
「三叉戟河。你想不到有多寬。」
貝隆走倒了杯熱水遞給她，「你飛了多久？」
「去要三天，回兩天，我還看了幾場木偶戲。敘拉克斯太快了，風在耳朵里叫，我說話它都聽不見。」她笑起來，眼裡閃著光。
貝隆沒說話，聽她說。「布萊伍德和布萊肯又打起來了，就為了棵破樹。」雷妮拉撇了撇嘴，「但這次不一樣，兩家的繼承人都去了，都是十幾歲左右的小子，還說為了我決鬥。」聽到這些，貝隆饒有興致的看向了她。
「打得丑極了，劍法爛得像砍柴，最後都滾在地里，滿身都是泥。」她學得惟妙惟肖，又忍不住笑，「布萊伍德家的贏了，還跟我說『公主殿下，我為您而戰』。」她笑裡帶著點少年人的戲謔，也帶著點被人捧的得意。她覺得新鮮。
自幼有艾瑪悉心照拂，加上貝隆又總在暗處替她兜著些細碎風浪，如今的她雖養得驕縱隨性，卻沒染上原著里那般的偏執尖銳，眼底還盛著幾分少女該有的明朗鮮活。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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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利家的小子也來了，說他也願意為我而戰，可他不拔劍，就站在邊上看著，像看戲的。」
「弗雷家的呢？」
雷妮拉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弗雷家？」貝隆笑笑，她也沒追問，自顧自的說下去：「弗雷家那個兒子，二十來歲吧，宴會上當眾向我求婚。舉著個杯子，大聲說『公主殿下，嫁給我，弗雷家給你一座橋』。」
「橋，那是個好橋。」貝隆若有所思的重複了一句。
「對啊，一座橋。」雷妮拉嗤笑一聲，「他覺得一座橋了不起極了。所有人都笑，他也笑，不在乎，還舉著杯子說，『一座橋，總比布萊伍德的樹好，比布萊肯的泥好』。」最後那句她故意拉粗了嗓子說，還擺出嚴肅的表情。
「那你怎麼說的？」貝隆問道，嘴角帶著一絲戲謔。
雷妮拉抬著下巴，眼裡閃著坦格利安的驕傲。「我說，『弗雷大人，你的橋很好。可龍不需要橋。』」
貝隆嘴角動了一下，很淺。「後來他喝醉了，在宴會上唱歌，唱龍，唱坦格利安，難聽得要命。」雷妮拉笑著搖頭，「徒利公爵把他趕出去了，現在大家都叫他『傻瓜弗雷』。」
她起身走到窗邊朝外看去，風灌進來撩起她的銀髮，披在肩上，像銀色的披風。「河間地真綠啊，到處都是水，到處都是活的。」她輕聲說，「不像君臨，全是石頭，灰撲撲的。」
貝隆微微笑著看著她的背影。她今年十六歲了，被世人尊稱為王國之光，她有龍，還飛過七國的河川，見過無數貴族子弟的追捧與決鬥，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了天下。
可她不知道。不知道龍的狂舞會灑出帶血的火，不知道君臨的焚城會落成雪，不知道龍會死，家族會碎。
雷妮拉轉過身，看著他。「貝隆，你的龍蛋還沒孵化嗎？我以為你天天守著，早該破殼了。」
「哪有天天守著就孵得快的道理。」他抬眼看向雷妮拉，「龍有龍的時辰。」
雷妮拉她撇了撇嘴，顯然不怎麼認同：「什麼時辰不時辰的。龍蛋就得擱龍穴里，沾著龍焰、硫磺氣，還有成年龍的熱度才好破殼。你把它擱這涼石頭塔里，什麼時候才孵得出來？」
「再等等吧。」他只淡淡說了一句，「它和別的不一樣。」
雷妮拉歪頭看了他兩眼，她總覺得這個弟弟怪怪的，比宮裡所有的孩子都悶，像心裡藏著一整個大人的心思。可她也沒追問，坦格利安家的人誰沒點自己的秘密。
她聳聳肩拍了拍披風上又落的碎雪，雪沫在炭火的光里飛起來，像細碎的金塵。
「隨你。反正等它真破殼了，你可得第一個叫我來看。我倒要瞧瞧，你這顆天天藏在石塔里的龍蛋，能孵出個什麼不一樣的龍來。」
說完她就走，靴子踩在石板上噔噔噔地遠了。門在她身後被輕輕合上。
貝隆坐在桌前，看著面前的青銅板陷入沉思，龍的命運早已寫在血與火里，坦格利安的家族，差點就要在自己人的血里打滾，然後帶走無數的生靈。但他不會讓她現在知道這些，還不是時候。
次日清晨，貝隆從圖書館出來，史蒂芬・達克林爵士跟在身後半步，鐵靴底敲在石板上，節奏沉穩。
迎面走來一隊金袍子，領頭的人很高，寬肩，棕發，短須，穿著都城守備隊的黑制服，金扣擦得發亮。腰間佩劍，舊皮鞘，磨出了包漿。他身後的衛兵腳步齊整，看見貝隆，那人立刻停下腳步，轉身低頭行禮。幅度不大，卻很標準。「王子殿下。」
貝隆站住。「你好，哈爾溫隊長。」
哈爾溫·斯壯，萊昂諾・斯壯的兒子。貝隆看著他，不諂媚，不侷促，神色平和，帶著種戰士的溫敦。眼裡有勇有忠，卻也簡單。
他是個好戰士，但不是個好政客。
「去巡邏嗎，哈爾溫大人？」
「是的，殿下。」
貝隆點了點頭。「去吧。」哈爾溫又行了一禮，轉身帶著隊伍走了。腳步很重，在石板上敲出沉沉的脆響，漸漸遠了。
貝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哈爾溫・斯壯，後世稱呼他斷骨者，赫倫堡的繼承人。現在他還只是個守備隊隊長，每天在紅堡里巡邏，幾乎天天都能見到雷妮拉。
前世的記憶中，他會吸引她保護她，還會成為她的情人，成為她三個兒子的父親。然後引發黑綠的紛爭，赫倫堡的火和......死亡。
好人也會被卷進命運里，好人也會死，甚至死的還要快些。
貝隆不能直接阻止硬拉著雷妮拉躲開，那只會讓她更好奇，甚至更想靠近。但他可以等著，在合適的時候說合適的話，或是什麼都不說，讓她自己去選。
只是他會記住，命運的齒輪，已經在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