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降雨
夏季的君臨就像一座惡臭又潮濕悶熱的烤爐。
此時，太陽已沉入山脈，君臨人仍得不到清涼，熱氣死死糾纏住君臨，石板地面上殘留著灼燒的餘溫。
窮苦的百姓正擠在河邊，爭搶每一絲微風，待到時間更晚，深夜降臨，不少居民則會選擇躺在地板上，換取一絲涼意。
貴族們的絲質紗衣緊緊貼在身上，衛兵們的盔甲此時像一口悶熱的大鍋，百姓汗水順著脖頸直流。
無論貴族還是平民，富貴還是低賤，高懸天際的烈陽平等公正地賜予灼熱。
就連黑水河，臭水灣腐爛咸腥的海風也救不了君臨。
直到陣陣熱流狂風驟起。
遮天蔽日的陰影籠罩了君臨，濃雲在天空匯聚，帶來幾絲涼意。
貝爾隆騎著沃米索爾，攜雲乘風而至。
君臨百姓仰頭仰望，見慣了大世面的君臨人倒沒那麼畏懼巨龍。
君臨上空常有巨龍掠過，他們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已經習慣了。
不少老人認出了那頭久違的巨龍。
「是沃米索爾!」
是八年前死亡的，「人瑞王」傑赫里斯的坐騎。
那頭他們看著長大，曾在君臨上空盤旋四五十年的龍!
「他現在，長得這麼大了!」
青銅色的巨龍在濃雲中隱沒，盤旋，仿佛雲層中時隱時現的太陽。
君臨人抬頭看過癮後，心情平復，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不少老人興致勃勃地爭論，「青銅之怒」沃米索爾是否已足以媲美「黑死神」貝勒里恩。
論起巨龍的比較，有見識的君臨人可都有自己的一番見解，一時間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紅堡
雷妮拉和阿莉森並肩倚靠在窗台，眉眼含笑地注視著天際的巨龍。
目光似乎穿透雲層，落到龍背上小小的人影上。
「它……它比我上次見到它，幾乎長大了一半!」阿莉森驚疑不定，更別說橫亘天空的巨大翼展了!
她曾見過沃米索爾，在紅堡內院中見過不止一次。
雖然在陌客之年的末尾，雷妮絲丘陵上的龍穴落成，貝勒里恩是第一條住進龍穴的巨龍，隨後是三條較小的龍。
同年「人瑞王」傑赫里斯下令組建龍衛，要求所有的龍必須日夜有人看守。
但沃米索爾卻不一樣，他是條從未住過龍穴的龍，沃米索爾始終伴隨「人瑞王」傑赫里斯，待在主人身邊。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
阿莉森猶豫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雷妮拉笑意收斂了幾分。
片刻後，她又揚起笑容。
雷妮拉語氣堅定，「這沒什麼奇怪的，我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坦格利安最接近神明，對我們來說，做到什麼都很正常。」她坦然道。
貝爾隆，她的弟弟，他從來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無論他是什麼樣，都是一名坦格利安正常的模樣。
另一處塔樓。
戴蒙神情複雜地盯著天際的巨龍，「他怎麼做到的？」
難道韋賽里斯的預言夢，那些徵兆，竟然是真的？!
貝爾隆是只能讓自己的龍長大，還是能讓所有龍都長大？!
房間內無人回應他。
戴蒙嗤笑一聲，「算了。」
如果貝爾隆打定主意不開口，他的哥哥一定會站在貝爾隆那邊，他難道還能不遵從國王的意志？!
他回過頭，懶懶地對床上赤裸的女人說，「看來韋賽里斯快回來了。」
「要是讓他知道你住進了紅堡，他一定會大喊大叫。」
戴蒙模仿著韋賽里斯的口吻，「戴蒙!你竟然將一個妓女帶進我的宮廷!」
梅莎麗亞冷淡地瞥了眼戴蒙，扯起紗簾蓋住微鼓的腹部。
對她這樣出身的女人來說，她如今混得還算不錯，但她心中怒火與無力從未消退，愈演愈烈。
哪怕怒火灼胸，她仍維持著理智。
只是語氣冷淡地對戴蒙說，「我說過不要這樣做，我不覺得作為你的妓女住進紅堡對我有什麼好處。」
「你與國王血脈相連，你每次將我當做武器刺激你的兄弟，卻從未在意過我和孩子的死活。」
如果國王要殺他，戴蒙真的會為了她對抗國王嗎？
……
貝爾隆在高空之上，對沃米索爾引發的爭議絲毫不知。
他腦子裡回憶起一項早已還給老師的知識，雨是怎麼形成的？
充足的水汽。
從谷地裹挾而來的濃雲，已被沃米索爾掀起的熱風吹散了一半，但臨海的君臨並不缺少水汽。
暖濕空氣上升冷卻。
沃米索爾俯衝而下，龍焰蒸發海水，翅膀下的狂風裹挾著水汽升上高空。
最後是凝結核。
濃黑的火山灰，滾滾煙塵從貝爾隆手中飛灑而出。
貝爾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但漸漸地，沃米索爾在高空聚起厚重的黑雲。
一開始，君臨人只覺得今日黑夜的腳步格外快。
直到有一直盯著巨龍的人忽然失聲尖叫。
「快……快看!」
濃雲低低地壓在君臨城上，黑暗鋪陳，籠罩了整座城市。
長久以來，人們早已習慣巨龍噴吐龍焰，那毀滅一切的瑰麗龍焰。
但此時，巨龍仿佛神明般聚攏烏雲，挾風攪雲，這神明一樣的力量，令他們手足不受控制地發軟。
沃米索爾與貝爾隆仍在興致勃勃地嘗試。
君臨城中，所有人都揚起頭，望著盤旋飛舞的巨龍。
眾人靜默無言。
濕冷的狂風不知何時取代熱流。
一滴水珠落到賣牡蠣的小孩臉上，他呆呆地摸著被砸中的地方。
「下……下雨了!」
一聲尖叫撕裂死寂的空氣。
暴雨傾盆而下，無數雨珠驟然砸落，大地上的塵土、悶熱被雨水打落。
轟得一下，整座君臨城沸騰了起來。
「下雨了!」
「竟然真是？!」
有人雙腿一軟，跪伏在地。
有人呆呆地伸手，接著雨水。
修士們默然而立，心緒翻滾。
在成片跪倒的人群中，有一對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士格外顯眼。
「傑森，君臨下雨了。」泰蘭·蘭尼斯特語氣莫名。
「我知道。」傑森·蘭尼斯特仰頭，任由雨水沖刷他的臉龐。
他眼睛發亮，狂熱地凝視巨龍。
這就是巨龍的力量!
坦格利安得以統治七國的力量!
如果蘭尼斯特家族，他的孩子也擁有巨龍的力量……
就像瓦列利安!
只要他博得雷妮拉公主的青睞!
傑森猛地握緊拳頭，激動地扼住弟弟的肩膀，「泰蘭，我長相英俊嗎？!」
泰蘭:？
「走!立刻陪我練劍去!」傑森一把扯起泰蘭，直衝校場!
暴雨也澆不滅他心頭的熱血，論權勢地位，論相貌，他可都不缺!
還有一個月就是坦格利安王朝的節日，也就是「征服者」伊耿的登陸之日，為了慶祝這天，坦格利安家族會舉行一場比武大會。
一邊直衝，他還不忘吩咐侍從去替他訂做一套全新的衣服!
「要金色的披風，這樣才襯我的頭髮!」
到時候，他會贏得比武大會的冠軍，一舉贏下雷妮拉的歡心!
然後帶著一頭母龍回到蘭尼斯特哈哈哈哈!
那一個月，君臨城中的裁縫店陡然排滿了工期。
……
高空之上，閃電撕裂雲層。
貝爾隆視野中是電光閃爍的烏雲，雨幕如銀絲魚線。
沃米索爾如一道金光，撕開濃黑的烏雲，向紅堡射去。
當騎龍飛上蒼穹，貝爾隆徹底理解了坦格利安。
因為，當你騎著巨龍時，心胸很難不變得遼闊無垠，自信自己能掌握一切。
沃米索爾低空划過君臨，撕開雨幕，貝爾隆在風中張開雙臂，含笑接受雨水沖刷。
他低下頭，忽然驚鴻一瞥，看見了成片跪倒在地人。
他們朝高空伸出雙手，仿佛敬若神明。
貝爾隆垂下眼，自御龍後胸膛里一直燃燒的火焰，忽然被冰冷的雨水澆滅。
沃米索爾粗壯的利爪在紅堡的紅色石牆上刻下道道劃痕。
悶熱的世界已經消退，萬物沉浸在濕涼的雨中。
在昏暗的雨幕中，人們仍能清晰望見那顆比紅堡塔樓還要高大的龐大頭顱。
可惜。
這場雨沒有持續多久。
當貝爾隆爬下龍背，雷妮拉從臥室中趕來，笑著對他伸出手時，雲銷雨霽。
雲銷雨霽。
貝爾隆:……
折騰半天，就下十分鐘雨？!
此時，太陽已沉入山脈，君臨人仍得不到清涼，熱氣死死糾纏住君臨，石板地面上殘留著灼燒的餘溫。
窮苦的百姓正擠在河邊，爭搶每一絲微風，待到時間更晚，深夜降臨，不少居民則會選擇躺在地板上，換取一絲涼意。
貴族們的絲質紗衣緊緊貼在身上，衛兵們的盔甲此時像一口悶熱的大鍋，百姓汗水順著脖頸直流。
無論貴族還是平民，富貴還是低賤，高懸天際的烈陽平等公正地賜予灼熱。
就連黑水河，臭水灣腐爛咸腥的海風也救不了君臨。
直到陣陣熱流狂風驟起。
遮天蔽日的陰影籠罩了君臨，濃雲在天空匯聚，帶來幾絲涼意。
貝爾隆騎著沃米索爾，攜雲乘風而至。
君臨百姓仰頭仰望，見慣了大世面的君臨人倒沒那麼畏懼巨龍。
君臨上空常有巨龍掠過，他們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已經習慣了。
不少老人認出了那頭久違的巨龍。
「是沃米索爾!」
是八年前死亡的，「人瑞王」傑赫里斯的坐騎。
那頭他們看著長大，曾在君臨上空盤旋四五十年的龍!
「他現在，長得這麼大了!」
青銅色的巨龍在濃雲中隱沒，盤旋，仿佛雲層中時隱時現的太陽。
君臨人抬頭看過癮後，心情平復，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不少老人興致勃勃地爭論，「青銅之怒」沃米索爾是否已足以媲美「黑死神」貝勒里恩。
論起巨龍的比較，有見識的君臨人可都有自己的一番見解，一時間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紅堡
雷妮拉和阿莉森並肩倚靠在窗台，眉眼含笑地注視著天際的巨龍。
目光似乎穿透雲層，落到龍背上小小的人影上。
「它……它比我上次見到它，幾乎長大了一半!」阿莉森驚疑不定，更別說橫亘天空的巨大翼展了!
她曾見過沃米索爾，在紅堡內院中見過不止一次。
雖然在陌客之年的末尾，雷妮絲丘陵上的龍穴落成，貝勒里恩是第一條住進龍穴的巨龍，隨後是三條較小的龍。
同年「人瑞王」傑赫里斯下令組建龍衛，要求所有的龍必須日夜有人看守。
但沃米索爾卻不一樣，他是條從未住過龍穴的龍，沃米索爾始終伴隨「人瑞王」傑赫里斯，待在主人身邊。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
阿莉森猶豫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雷妮拉笑意收斂了幾分。
片刻後，她又揚起笑容。
雷妮拉語氣堅定，「這沒什麼奇怪的，我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坦格利安最接近神明，對我們來說，做到什麼都很正常。」她坦然道。
貝爾隆，她的弟弟，他從來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無論他是什麼樣，都是一名坦格利安正常的模樣。
另一處塔樓。
戴蒙神情複雜地盯著天際的巨龍，「他怎麼做到的？」
難道韋賽里斯的預言夢，那些徵兆，竟然是真的？!
貝爾隆是只能讓自己的龍長大，還是能讓所有龍都長大？!
房間內無人回應他。
戴蒙嗤笑一聲，「算了。」
如果貝爾隆打定主意不開口，他的哥哥一定會站在貝爾隆那邊，他難道還能不遵從國王的意志？!
他回過頭，懶懶地對床上赤裸的女人說，「看來韋賽里斯快回來了。」
「要是讓他知道你住進了紅堡，他一定會大喊大叫。」
戴蒙模仿著韋賽里斯的口吻，「戴蒙!你竟然將一個妓女帶進我的宮廷!」
梅莎麗亞冷淡地瞥了眼戴蒙，扯起紗簾蓋住微鼓的腹部。
對她這樣出身的女人來說，她如今混得還算不錯，但她心中怒火與無力從未消退，愈演愈烈。
哪怕怒火灼胸，她仍維持著理智。
只是語氣冷淡地對戴蒙說，「我說過不要這樣做，我不覺得作為你的妓女住進紅堡對我有什麼好處。」
「你與國王血脈相連，你每次將我當做武器刺激你的兄弟，卻從未在意過我和孩子的死活。」
如果國王要殺他，戴蒙真的會為了她對抗國王嗎？
……
貝爾隆在高空之上，對沃米索爾引發的爭議絲毫不知。
他腦子裡回憶起一項早已還給老師的知識，雨是怎麼形成的？
充足的水汽。
從谷地裹挾而來的濃雲，已被沃米索爾掀起的熱風吹散了一半，但臨海的君臨並不缺少水汽。
暖濕空氣上升冷卻。
沃米索爾俯衝而下，龍焰蒸發海水，翅膀下的狂風裹挾著水汽升上高空。
最後是凝結核。
濃黑的火山灰，滾滾煙塵從貝爾隆手中飛灑而出。
貝爾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但漸漸地，沃米索爾在高空聚起厚重的黑雲。
一開始，君臨人只覺得今日黑夜的腳步格外快。
直到有一直盯著巨龍的人忽然失聲尖叫。
「快……快看!」
濃雲低低地壓在君臨城上，黑暗鋪陳，籠罩了整座城市。
長久以來，人們早已習慣巨龍噴吐龍焰，那毀滅一切的瑰麗龍焰。
但此時，巨龍仿佛神明般聚攏烏雲，挾風攪雲，這神明一樣的力量，令他們手足不受控制地發軟。
沃米索爾與貝爾隆仍在興致勃勃地嘗試。
君臨城中，所有人都揚起頭，望著盤旋飛舞的巨龍。
眾人靜默無言。
濕冷的狂風不知何時取代熱流。
一滴水珠落到賣牡蠣的小孩臉上，他呆呆地摸著被砸中的地方。
「下……下雨了!」
一聲尖叫撕裂死寂的空氣。
暴雨傾盆而下，無數雨珠驟然砸落，大地上的塵土、悶熱被雨水打落。
轟得一下，整座君臨城沸騰了起來。
「下雨了!」
「竟然真是？!」
有人雙腿一軟，跪伏在地。
有人呆呆地伸手，接著雨水。
修士們默然而立，心緒翻滾。
在成片跪倒的人群中，有一對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士格外顯眼。
「傑森，君臨下雨了。」泰蘭·蘭尼斯特語氣莫名。
「我知道。」傑森·蘭尼斯特仰頭，任由雨水沖刷他的臉龐。
他眼睛發亮，狂熱地凝視巨龍。
這就是巨龍的力量!
坦格利安得以統治七國的力量!
如果蘭尼斯特家族，他的孩子也擁有巨龍的力量……
就像瓦列利安!
只要他博得雷妮拉公主的青睞!
傑森猛地握緊拳頭，激動地扼住弟弟的肩膀，「泰蘭，我長相英俊嗎？!」
泰蘭:？
「走!立刻陪我練劍去!」傑森一把扯起泰蘭，直衝校場!
暴雨也澆不滅他心頭的熱血，論權勢地位，論相貌，他可都不缺!
還有一個月就是坦格利安王朝的節日，也就是「征服者」伊耿的登陸之日，為了慶祝這天，坦格利安家族會舉行一場比武大會。
一邊直衝，他還不忘吩咐侍從去替他訂做一套全新的衣服!
「要金色的披風，這樣才襯我的頭髮!」
到時候，他會贏得比武大會的冠軍，一舉贏下雷妮拉的歡心!
然後帶著一頭母龍回到蘭尼斯特哈哈哈哈!
那一個月，君臨城中的裁縫店陡然排滿了工期。
……
高空之上，閃電撕裂雲層。
貝爾隆視野中是電光閃爍的烏雲，雨幕如銀絲魚線。
沃米索爾如一道金光，撕開濃黑的烏雲，向紅堡射去。
當騎龍飛上蒼穹，貝爾隆徹底理解了坦格利安。
因為，當你騎著巨龍時，心胸很難不變得遼闊無垠，自信自己能掌握一切。
沃米索爾低空划過君臨，撕開雨幕，貝爾隆在風中張開雙臂，含笑接受雨水沖刷。
他低下頭，忽然驚鴻一瞥，看見了成片跪倒在地人。
他們朝高空伸出雙手，仿佛敬若神明。
貝爾隆垂下眼，自御龍後胸膛里一直燃燒的火焰，忽然被冰冷的雨水澆滅。
沃米索爾粗壯的利爪在紅堡的紅色石牆上刻下道道劃痕。
悶熱的世界已經消退，萬物沉浸在濕涼的雨中。
在昏暗的雨幕中，人們仍能清晰望見那顆比紅堡塔樓還要高大的龐大頭顱。
可惜。
這場雨沒有持續多久。
當貝爾隆爬下龍背，雷妮拉從臥室中趕來，笑著對他伸出手時，雲銷雨霽。
雲銷雨霽。
貝爾隆:……
折騰半天，就下十分鐘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