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抱歉，血統純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龍山外。
韋塞里斯注視著貝爾龍的身影。
越來越渺小，直至消失不見，徹底被漆黑的龍山吞沒。
海風呼嘯，吹得他銀髮亂舞。
歐維爾學士勸了一句，「陛下，我們回去等候吧，您的傷口也需要換藥。」
韋賽里斯充耳不聞，他焦急不安地在原地踱步。
腳下稀疏得可憐的雜草被靴子碾碎，「你們離開吧，我就在這等!」
他無法端坐在紅堡里，等待一隻渡鴉飛越狹海，自然也無法安心回到巍峨的城堡。
哪怕他深知無論自己是在城堡還是守在龍山外，都什麼忙都幫不上。
馴龍是每位坦格利安必須獨立完成的使命。
侍衛們遠離龍山，歐維爾卻沒有離開，仍然陪伴在韋賽里斯身邊。
為了轉移注意力，韋賽里斯隨口和歐維爾閒聊，「我好像理解我父親了。」
「我父親後來告訴我，我進入龍穴馴服貝勒里恩前，他一夜沒睡。」
歐維爾恭維道，「您有一個好父親，那您當時一定很感動。」
韋賽里斯愣了愣，忽然笑出聲。
歐維爾一臉疑惑。
「沒有，沒有感動。」韋賽里斯感慨道，「當時我才十多歲。」
他目光望著龍山，恍惚間回憶起當時的心態，「我……我有點不屑，覺得他們太大驚小怪了。」
「再說了，父親從沒有阻止我接觸貝勒里恩，那句話說不定是父親又一次玩笑，想看看我會露出什麼表情。」
「他一向很愛玩這些把戲，逗所有人笑。」
韋賽里斯笑著擦了擦眼角。
原來父親當時是在這種煎熬中輾轉反側了一整夜啊。
他雙手合握，虔誠地向新舊諸神禱告。
自古瓦雷利亞起，龍王家族崇敬神明，卻並不畏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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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格利安自然也是如此。
他喃喃自語，「所有的新舊諸神，我知道，我在此之前並不虔誠，原諒我。」
「但是貝爾隆……」
「我也和貝爾隆吵過架，他有時候很固執，氣得我一兩天都不想和他說話，貝爾隆還總是喜歡和戴蒙爭吵……」
「但是諸神啊，我向你們擔保!」
他的兒子。
他的頭一個兒子。
他的長子。
「自他出生來到我的生命後，我的每一天都在變好。」
「每一天。」
「他仁慈善良，甚至讓野蠻的百姓慢慢變得溫良。」
「我把鐵王座和七大王國交給他，所有領主都在等待他的繼位。」
「他無可挑剔，能擔當七大王國的重任。」
韋賽里斯聲音帶上幾分哽咽。
「求你們賜予貝爾隆福祉。」
他雙手死死交握，向湛藍的晴空祈求，「讓他兒女繞膝，直到白髮蒼蒼，在睡床上安然離世。」
「求你們讓他活過六十歲、七十歲，八十歲!」
在韋賽里斯心目中，貝爾隆哪怕再活幾個世紀也不嫌多!
但他心生恐懼，害怕他的貪婪惹怒神明。
「請求你們……」
「求求你」
他不斷地絮絮叨叨，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
仿佛只有不停地從喉嚨中嘔出些什麼，他的心才能短暫掙脫痛苦的纏磨。
歐維爾觀察著那位國王顫抖的嘴唇，嘴角快速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壓抑住內心的怒火。
這位韋賽里斯一世在表演父子情深嗎？!
如果他真的擔憂貝爾隆王子，為什麼要讓他馴龍？!
把貝爾隆王子置身在那危險的境地!
學城對巨龍有深入的研究，巨龍帶來魔法，擾亂維斯特洛本該規律的季節!
巨龍讓坦格利安傲慢驕橫，他們統治七大王國，卻肆意踐踏維斯特洛千萬年來的習俗!
龍焰輕輕鬆鬆，就能讓人體皮肉融化，骨骼化成灰燼。
生長千萬年的森林，耗費幾百年，耗盡人力物力修建的巍峨城堡，都在巨龍的火焰中毀滅。
但魔龍，特別是無主的魔龍，對坦格利安卻沒那麼危險。
坦格利安能與三條野龍共享龍石島兩百年。
他們能觸摸無主的巨龍，甚至短暫地命令他們。
只是無法騎乘。
歐維爾垂下頭，掩蓋複雜難辨的心緒。
但世上從來沒有萬無一失的事，何況是馴龍？
歐維爾學士盯著龍山，目光擔憂。
貝爾隆王子……
貝爾隆·坦格利安向他許諾了一個和平、盛大、文明的未來。
一個安全，和諧的世界!
他沒辦法不相信貝爾隆王子。
是貝爾隆慷慨，無限地滿足他所有對研究物資的需求。
誇讚他不被學城認可的研究項目，並積極投錢。
貝爾隆:不懂，但他有的是錢啊。
不管什麼項目，他貝爾隆直接投了!
是貝爾隆拉著他走上「君臨研究院」的高台，在數十位學士面前宣布:「這就是歐維爾學士，你們所有人見他如見我!」
當他用難產的牛羊研究產鉗，被牧羊人指責時，被眾人猜忌為巫師，懷疑他食用胎盤與胎兒時。
是貝爾隆·坦格利安站在他面前。
他說:「這些事是我命令歐維爾學士做的，他無法反抗我!」
「你們罵他前，就先罵我!」
貝爾隆溫柔地安慰他，「別怕，我在前面頂著，世人恨你前，必先恨我。」
於是，「巫師」貝爾隆的惡名傳播。
貝爾隆:總不能讓底下人給你辦事，還把黑鍋全甩給人家吧。
這也太不是人了，底下人寒心了咋辦。
罵他兩句能咋滴了，他又不會死。
罵名？他直接扛了!
你們學士就好好做研究，什麼都不用管!
順便抄一下耶穌，安慰一下研究員的心吧。
歐維爾垂下頭，默默祈禱。
韋賽里斯與歐維爾站在海風中，一時安靜無言。
……
貝爾隆滑下龍背。
他靠在沃米索爾溫熱的身軀上，盯著隧洞。
先是刺耳的摩擦聲，洞口湧出熱氣，一團巨大的黑影緩緩移動。
一隻全身覆蓋藍色鱗甲的巨龍，一節一節地從黑暗中緩緩爬出。
巨大的身軀，頭頂惡魔犄角，黃色的眼珠。
貝爾隆認出了來龍——銀翼。
都是沾親帶故的熟龍。
這是他的太奶，「善良王后」亞莉珊的坐騎。
「吼——」銀翼張開巨口，發出陣陣低啞的吼聲。
伴隨她的爬行，翅膀尖端的利爪在漆黑的石壁上劃出道道劃痕。
沃米索爾緩緩轉過頭。
貝爾隆餘光掃到一顆碩大的頭顱，那顆頭顱下巴長滿黑色尖刺，正緩緩探到他身側。
他一抬頭，如同山野溝壑般粗獷的龍皮填滿視野。
在他頭頂，沃米索爾喉嚨里發出嗡鳴，與銀翼一唱一和，像是兩頭龍在交談。
沃米索爾距離他太近，貝爾隆的耳膜也開始嗡鳴，他的整個世界都在隆隆震顫。
於是他走出沃米索爾的下巴。
銀翼合上嘴，它鼻翼扇動，歪著頭像在打量來人。
貝爾隆呼出一口氣，做出經典的馴龍動作。
天光暗淡，沃米索爾與銀翼大半身軀仍隱沒在黑暗中，只有猙獰的頭顱被天光照亮。
貝爾隆站在光線正中央，仰望兩個龐然巨物，他就像海浪中的一葉扁舟那樣渺小。
他抬起右臂，緩緩摸向銀翼。
銀翼發出陣陣低鳴，她抬高了頭顱，鱗片摩擦發出聲響。
「冷靜，銀翼，冷靜。」貝爾隆用瓦雷利亞語喊。
銀翼竟真的緩緩閉上嘴，安靜下來。
她打量著貝爾隆。
貝爾隆伸直了胳膊，耐心等待了幾秒，正要繼續靠近。
忽然。
銀翼主動低下頭。
她溫柔地把嘴輕輕貼在貝爾隆手心。
這頭恐怖的巨龍動作溫和，就像一片樹葉落到掌心。
貝爾隆甚至沒感到力度，或許那是一個吻。
巨龍的吻？
他翻轉手掌，愣愣地盯著手心。
那裡還殘留著巨龍的溫度。
他仰望躺臥在旁，微微擺動尾巴的沃米索爾，又看了眼頭顱低垂的銀翼。
兩頭身軀龐大如山，能將城堡化作火海的巨龍。
「哈!」
「人生？」貝爾隆咧開嘴，發出暢快的笑聲。
他翻轉手掌，掌心落到沃米索爾頭上。
「易如反掌。」
正如雷妮拉可以撫摸沃米索爾，命令他安靜，戴蒙可以靠近沃米索爾。
抱歉。
血統純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在貝爾隆不受控制地歡笑聲中，沃米索爾載著他振動翅膀，衝出龍山!
一人一龍直衝雲霄。
韋塞里斯注視著貝爾龍的身影。
越來越渺小，直至消失不見，徹底被漆黑的龍山吞沒。
海風呼嘯，吹得他銀髮亂舞。
歐維爾學士勸了一句，「陛下，我們回去等候吧，您的傷口也需要換藥。」
韋賽里斯充耳不聞，他焦急不安地在原地踱步。
腳下稀疏得可憐的雜草被靴子碾碎，「你們離開吧，我就在這等!」
他無法端坐在紅堡里，等待一隻渡鴉飛越狹海，自然也無法安心回到巍峨的城堡。
哪怕他深知無論自己是在城堡還是守在龍山外，都什麼忙都幫不上。
馴龍是每位坦格利安必須獨立完成的使命。
侍衛們遠離龍山，歐維爾卻沒有離開，仍然陪伴在韋賽里斯身邊。
為了轉移注意力，韋賽里斯隨口和歐維爾閒聊，「我好像理解我父親了。」
「我父親後來告訴我，我進入龍穴馴服貝勒里恩前，他一夜沒睡。」
歐維爾恭維道，「您有一個好父親，那您當時一定很感動。」
韋賽里斯愣了愣，忽然笑出聲。
歐維爾一臉疑惑。
「沒有，沒有感動。」韋賽里斯感慨道，「當時我才十多歲。」
他目光望著龍山，恍惚間回憶起當時的心態，「我……我有點不屑，覺得他們太大驚小怪了。」
「再說了，父親從沒有阻止我接觸貝勒里恩，那句話說不定是父親又一次玩笑，想看看我會露出什麼表情。」
「他一向很愛玩這些把戲，逗所有人笑。」
韋賽里斯笑著擦了擦眼角。
原來父親當時是在這種煎熬中輾轉反側了一整夜啊。
他雙手合握，虔誠地向新舊諸神禱告。
自古瓦雷利亞起，龍王家族崇敬神明，卻並不畏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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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格利安自然也是如此。
他喃喃自語，「所有的新舊諸神，我知道，我在此之前並不虔誠，原諒我。」
「但是貝爾隆……」
「我也和貝爾隆吵過架，他有時候很固執，氣得我一兩天都不想和他說話，貝爾隆還總是喜歡和戴蒙爭吵……」
「但是諸神啊，我向你們擔保!」
他的兒子。
他的頭一個兒子。
他的長子。
「自他出生來到我的生命後，我的每一天都在變好。」
「每一天。」
「他仁慈善良，甚至讓野蠻的百姓慢慢變得溫良。」
「我把鐵王座和七大王國交給他，所有領主都在等待他的繼位。」
「他無可挑剔，能擔當七大王國的重任。」
韋賽里斯聲音帶上幾分哽咽。
「求你們賜予貝爾隆福祉。」
他雙手死死交握，向湛藍的晴空祈求，「讓他兒女繞膝，直到白髮蒼蒼，在睡床上安然離世。」
「求你們讓他活過六十歲、七十歲，八十歲!」
在韋賽里斯心目中，貝爾隆哪怕再活幾個世紀也不嫌多!
但他心生恐懼，害怕他的貪婪惹怒神明。
「請求你們……」
「求求你」
他不斷地絮絮叨叨，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
仿佛只有不停地從喉嚨中嘔出些什麼，他的心才能短暫掙脫痛苦的纏磨。
歐維爾觀察著那位國王顫抖的嘴唇，嘴角快速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壓抑住內心的怒火。
這位韋賽里斯一世在表演父子情深嗎？!
如果他真的擔憂貝爾隆王子，為什麼要讓他馴龍？!
把貝爾隆王子置身在那危險的境地!
學城對巨龍有深入的研究，巨龍帶來魔法，擾亂維斯特洛本該規律的季節!
巨龍讓坦格利安傲慢驕橫，他們統治七大王國，卻肆意踐踏維斯特洛千萬年來的習俗!
龍焰輕輕鬆鬆，就能讓人體皮肉融化，骨骼化成灰燼。
生長千萬年的森林，耗費幾百年，耗盡人力物力修建的巍峨城堡，都在巨龍的火焰中毀滅。
但魔龍，特別是無主的魔龍，對坦格利安卻沒那麼危險。
坦格利安能與三條野龍共享龍石島兩百年。
他們能觸摸無主的巨龍，甚至短暫地命令他們。
只是無法騎乘。
歐維爾垂下頭，掩蓋複雜難辨的心緒。
但世上從來沒有萬無一失的事，何況是馴龍？
歐維爾學士盯著龍山，目光擔憂。
貝爾隆王子……
貝爾隆·坦格利安向他許諾了一個和平、盛大、文明的未來。
一個安全，和諧的世界!
他沒辦法不相信貝爾隆王子。
是貝爾隆慷慨，無限地滿足他所有對研究物資的需求。
誇讚他不被學城認可的研究項目，並積極投錢。
貝爾隆:不懂，但他有的是錢啊。
不管什麼項目，他貝爾隆直接投了!
是貝爾隆拉著他走上「君臨研究院」的高台，在數十位學士面前宣布:「這就是歐維爾學士，你們所有人見他如見我!」
當他用難產的牛羊研究產鉗，被牧羊人指責時，被眾人猜忌為巫師，懷疑他食用胎盤與胎兒時。
是貝爾隆·坦格利安站在他面前。
他說:「這些事是我命令歐維爾學士做的，他無法反抗我!」
「你們罵他前，就先罵我!」
貝爾隆溫柔地安慰他，「別怕，我在前面頂著，世人恨你前，必先恨我。」
於是，「巫師」貝爾隆的惡名傳播。
貝爾隆:總不能讓底下人給你辦事，還把黑鍋全甩給人家吧。
這也太不是人了，底下人寒心了咋辦。
罵他兩句能咋滴了，他又不會死。
罵名？他直接扛了!
你們學士就好好做研究，什麼都不用管!
順便抄一下耶穌，安慰一下研究員的心吧。
歐維爾垂下頭，默默祈禱。
韋賽里斯與歐維爾站在海風中，一時安靜無言。
……
貝爾隆滑下龍背。
他靠在沃米索爾溫熱的身軀上，盯著隧洞。
先是刺耳的摩擦聲，洞口湧出熱氣，一團巨大的黑影緩緩移動。
一隻全身覆蓋藍色鱗甲的巨龍，一節一節地從黑暗中緩緩爬出。
巨大的身軀，頭頂惡魔犄角，黃色的眼珠。
貝爾隆認出了來龍——銀翼。
都是沾親帶故的熟龍。
這是他的太奶，「善良王后」亞莉珊的坐騎。
「吼——」銀翼張開巨口，發出陣陣低啞的吼聲。
伴隨她的爬行，翅膀尖端的利爪在漆黑的石壁上劃出道道劃痕。
沃米索爾緩緩轉過頭。
貝爾隆餘光掃到一顆碩大的頭顱，那顆頭顱下巴長滿黑色尖刺，正緩緩探到他身側。
他一抬頭，如同山野溝壑般粗獷的龍皮填滿視野。
在他頭頂，沃米索爾喉嚨里發出嗡鳴，與銀翼一唱一和，像是兩頭龍在交談。
沃米索爾距離他太近，貝爾隆的耳膜也開始嗡鳴，他的整個世界都在隆隆震顫。
於是他走出沃米索爾的下巴。
銀翼合上嘴，它鼻翼扇動，歪著頭像在打量來人。
貝爾隆呼出一口氣，做出經典的馴龍動作。
天光暗淡，沃米索爾與銀翼大半身軀仍隱沒在黑暗中，只有猙獰的頭顱被天光照亮。
貝爾隆站在光線正中央，仰望兩個龐然巨物，他就像海浪中的一葉扁舟那樣渺小。
他抬起右臂，緩緩摸向銀翼。
銀翼發出陣陣低鳴，她抬高了頭顱，鱗片摩擦發出聲響。
「冷靜，銀翼，冷靜。」貝爾隆用瓦雷利亞語喊。
銀翼竟真的緩緩閉上嘴，安靜下來。
她打量著貝爾隆。
貝爾隆伸直了胳膊，耐心等待了幾秒，正要繼續靠近。
忽然。
銀翼主動低下頭。
她溫柔地把嘴輕輕貼在貝爾隆手心。
這頭恐怖的巨龍動作溫和，就像一片樹葉落到掌心。
貝爾隆甚至沒感到力度，或許那是一個吻。
巨龍的吻？
他翻轉手掌，愣愣地盯著手心。
那裡還殘留著巨龍的溫度。
他仰望躺臥在旁，微微擺動尾巴的沃米索爾，又看了眼頭顱低垂的銀翼。
兩頭身軀龐大如山，能將城堡化作火海的巨龍。
「哈!」
「人生？」貝爾隆咧開嘴，發出暢快的笑聲。
他翻轉手掌，掌心落到沃米索爾頭上。
「易如反掌。」
正如雷妮拉可以撫摸沃米索爾，命令他安靜，戴蒙可以靠近沃米索爾。
抱歉。
血統純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在貝爾隆不受控制地歡笑聲中，沃米索爾載著他振動翅膀，衝出龍山!
一人一龍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