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窮困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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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吼要塞的土地還殘留著龍炎灼燒的印記。

  曾經熔化城岩漿熔的地面如今已冷卻凝結成堅硬如鐵的黑色岩石,平整得彷佛被巨人用刨子刨過。領主尼克正利用這獨特的地形大興土木,九條筆直平行的大街從要塞河岸向西延伸,如同九根巨獸的肋骨。

  街道兩側的工地上,工匠們正揮汗如雨地搭建房屋,木屑與石屑在空氣中飛舞。

  一陣騷亂打破了工地的喧囂,一夥手持刀劍棍棒的暴徒正與一隊身披白色單肩披風計程車兵激烈廝殺。

  暴徒們滿臉狂熱與絕望,揮舞著武器胡亂劈砍,而士兵們則佇列嚴明,劍光閃過間便將對手擊潰。很快這場暴動便被鎮壓下去,被俘的暴徒被拖拽著走過平整的岩石地面,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這些暴徒都是奔著「白龍領遍地金沙」的傳言而來的淘金者。他們不遠千里,懷揣著一夜暴富的夢想抵達此地,卻發現河裡那些金燦燦的礦石根本不是金沙,只是從上游沖刷下來的銅礦石。

  希望破滅後,有人想回家,有人不願為白龍領效力,便結成了一個個小團體。這種鬆散卻暗藏威脅的組織雷加再熟悉不過,於是下令用最強硬的手段鎮壓,被抓獲的人全部交給三位海盜大君,按照雷加傳授的經驗,不出一年,這些叛逆者就會被馴化成合格的白龍軍。

  要塞最高處的山頂木屋內,丹妮菈正對著帳本發愁。

  她手中的鵝毛筆在紙頁上戳出一個個小墨點,眉頭擰成了疙瘩:「沒錢了,我們真的快沒錢了。」

  雷加雙手撐在桌面上,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別慌,我會想辦法。」

  窗外傳來工匠們敲打石頭的叮噹聲,此刻聽來卻像重錘敲進雷加耳朵里,連帶著太陽穴上的皮膚也一跳一跳地鼓動。

  人口安置、種子採購、牲畜引進、荒地開墾、伐木開礦、修建水渠與港口,還有那些需要十幾年才能完工的城堡,所有的資金都像流水般投入到領地建設中,再加上不久前歸還長生水本金,如今白龍領已空虛到連兩個月的開銷都難以支撐。

  丹妮菈看著丈夫緊繃的側臉,放下帳本走到面前輕輕坐到腿上,纖細的手指撫平雷加眉間的褶皺:「要不,我再去賣點畫吧?」

  雷加摟住她嬌小的身軀,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銀白的髮絲,那熟悉的薰衣草香氣讓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我們說好了的,你賣畫的錢都留著給你和塞妮拉買首飾和衣服,白龍領的開銷由我負責。」

  雷加並非不願接受,而且清楚地知道丹妮菈的畫作價值不菲。她的《海妖美女》曾被布拉佛斯海王以三百金幣購藏,貴族們為求她畫一幅肖像往往要排隊等上半年。

  經過三十多年的繪製,丹妮菈的畫技已自成一派,在貿易城邦的藝術界聲望高漲,還收了十幾位貴族子弟當學徒,可畫作的價值終究難以填補領土擴張的巨大窟窿,對於支撐整個白龍領的建設來說,仍是杯水車薪。

  「可現在。」丹妮菈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雷加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相信我,當年的白龍領叢林密布一無所有,戰士們吃蝦吃到吐,一塊麵包也要分著吃,不也撐過來了?」

  望著窗外如火如荼的工地,雷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實在不行,我就去找鐵金庫借點。」

  咚咚,木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戶外的泥土和鮮血的氣息就衝到了雷加鼻子裡。

  戴蒙摘下頭盔,金屬碰撞桌面發出「哐當」一聲,他大咧咧地拉開椅子坐下,沾滿泥污的靴子也翹上了桌面。

  他側頭看向雷加,語氣懶散中帶著幾分不耐煩:「對付那些暴徒根本提不起興趣,要不你讓我出海吧,去清繳海盜。」

  雷加正用鵝毛筆算著銅礦開採和冶煉的成本,聞言抬眼掃了他一下:「停戰才兩年,石階列島的海盜現在都是我的人,狹海商船隊也規矩得很。你想去清剿誰?清剿你自己的船?」

  戴蒙聳聳肩,椅腳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聲響,接著把椅子腿翹得老高,閉眼假寐,不知在盤算著什麼餿主意。

  走廊里傳來翅膀撲棱的輕響,一隻雪白的貓頭鷹靈活地避開往來計程車兵與僕人,收攏雙翼從氣窗鑽進來,精準地落在戴蒙身後的木架上。

  它歪著頭梳理羽毛,金褐色的眼珠警惕地盯著戴蒙。

  「雷加大人,丹妮菈殿下。」拉娜端著餐盤走進來,盤子裡的烤肉冒著熱氣,蜂蜜糕上的糖霜在火燭照耀下閃著晶瑩剔透的微光。

  丹妮菈看見她身後沒有僕人,立刻從雷加腿上起身:「你懷著身孕呢,這些事讓僕人做就好,何必自己操勞。」

  「習慣啦。」拉娜笑著擺餐具,她本就身量健碩,寬鬆的長袍下小腹只是微微隆起,若不細看幾乎看不出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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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加去年完成了羅伊斯·布萊伍德臨終前的遺願,為他的兒子尼克找到了一位「大屁股女人」,也就是眼前白色貓頭鷹的主人拉娜。

  她是馴鷹人凱婭的女兒,與布萊伍德家族一樣信奉舊神,雷加促成這樁婚事,看重的就是她家傳承的易形者血統。尼克在戴蒙傭兵團里也學到了許多易形者知識,對這樁婚事並不反對。

  並且他見到拉娜那身充滿力量感的體魄時一眼就動了心,結婚不到三個月,原本強壯的尼克就廋成了一根棍,直到拉娜懷上孩子他才重新恢復了些許肉感。

  不過拉娜還未適應從平民到怒吼要塞伯爵夫人的轉變,很多事都親力親為,也因如此,屬下和僕人們都誇她為人和善、平易近人。

  雷加用指節叩了叩桌面表示感謝,戴蒙朝拉娜眨了眨眼,繼續裝睡。

  為三人擺好食物後拉娜挨著丹妮菈坐下,聽公主絮絮叨叨講著嬰兒襁褓的縫製技巧,拉娜時不時點頭應和,手裡還不忘把烤得最嫩的羊排往丹妮菈身邊推。

  「拉娜,你生下的孩子不論男女都叫石頭。」戴蒙突然睜開眼,椅子腿「咚」地砸回地面。

  戴蒙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即便同坐一桌拉娜還是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她不敢接話轉頭望向門口,殷切地盼著丈夫早點回來。

  雷加嚼著丹妮菈餵到口中的烤肉囫圇問道:「為什麼要叫石頭?」

  「哈哈哈。」戴蒙大笑,從桌上放下雙腳滿臉興奮樣:「尼克和我比誰尿得遠,他輸了!」

  「你們兩個混蛋!」雷加抄起手中沾滿果醬的麵包片朝戴蒙扔了過去,啪地一聲粘在了他臉上:「怎麼能用孩子的名字做賭注!」

  戴蒙慢條斯理地從臉上取下麵包片,連果醬一起塞進嘴裡:「尼克要是不認,我就讓科拉克休每晚在他木屋外吼叫。」

  晚餐吃到一半,前去港口接人的尼克回來了。

  尼克走到一旁卸下盔甲,丹妮菈和拉娜都震驚地望著隨他進屋的人,戴蒙更是一個激靈,猛地起身抽出了暗黑姐妹大吼:「你是誰!」

  來人靜立在門邊,灰色長袍被腰間的皮帶束得緊實,布料緊貼著強壯結實的胸膛,勾勒出粗獷的肌肉線條。

  他身側立著一桿長長的權杖,整個杖身都流轉著黃金光澤。握持權杖的手上,一枚巨大的戒指在燈光下閃著耀眼金光,胸口一串五顏六色的金屬項煉,與他散開披在身後的銀色長髮交相輝映。

  臉上覆著一副黃金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只露出一雙深邃難測的紫色眼睛,平靜地掃視著房內。

  整個身影在門框的陰影里若隱若現,既帶著學者般的沉靜,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彷佛是從古老傳說中走出的神秘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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