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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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萊昂和梅倫各自帶著十名家兵來到了獅門。

  獅門扼著黃金大道入城的咽喉,這會兒剛開城門,進出運貨的馬車和農夫便已排起了長隊。城門北側是一座灰石壘成的二層塔樓和一片圍起來的校場,那便是獅門守備隊的兵營。

  都城守備隊總司令傑諾斯·史林特已經等在塔樓的值房裡。他身材矮胖,頂著一顆光禿禿的腦袋,下巴上的肉一層疊著一層,笑起來像只剛吃飽的青蛙。

  「白牆城伯爵,克雷赫爵士,快請坐!」傑諾斯見兩人進來,立刻笑著迎上來,「陛下昨晚已經讓人把任命送到我那兒了。獅門原來那個老隊長年紀大了,上個月一直在家躺著,如今有伯爵大人親自來坐鎮,我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總司令大人太客氣了。」萊昂在桌邊坐下,「我剛到君臨不久,很多規矩還不熟,以後少不了要麻煩大人。」

  「這都好說!」傑諾斯笑著拍了拍胸口,扭頭沖門口喊了一聲,「把人都叫進來,給新上任的大人見禮!」

  門外很快走進來四個人。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留著山羊鬍的瘦高男人,手裡捧著兩本厚厚的帳冊,他是獅門管錢糧軍械的文書霍布。跟在他身後的則是獅門的三名百夫長——滿臉橫肉的莫爾、左眼帶著刀疤的迪克,以及一個頭髮花白、左手少了一根小指的加爾斯。

  幾人向萊昂行禮,傑諾斯在旁邊介紹了一番,隨後便說紅堡那邊還有公務,客套了幾句後就帶著隨從離開了獅門。

  送走了傑諾斯,萊昂帶著梅倫和幾名軍官來到外面的校場。

  鐘聲敲響後,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兵營里的金袍子才稀稀拉拉的集合完畢。萊昂站在石階上掃了一圈,整個校場上只有不到兩百五十人,隊形歪歪扭扭,還能聞到些酒氣。他們身上穿的黑鐵鎖子甲大多鏽跡斑斑,有的地方甚至缺了一大片鐵環,只能用麻繩綁著,肩上的金斗篷更是洗的發白,沾滿了油污和泥點。

  「名冊上不是三百人嗎?」梅倫皺起眉頭,看向一旁的百夫長莫爾,「怎麼就這麼點人?」

  「回大人的話,獅門來往的商隊多,城門內外日夜都得有人盯著。」莫爾陪著笑臉,「還有二十來個弟兄昨晚巡夜剛歇下,另外幾十個人散在西城各條街上巡邏呢。」

  萊昂走下石階,在隊列前走了一圈。他伸手撥了撥前排一名士兵肩上破了個洞的鎖子甲,眉頭微蹙:「這就是都城守備隊的裝備?穿成這樣站在城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群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叫花子。」

  文書霍布連忙道:「伯爵大人有所不知,守備隊的軍械都是好些年前配發的舊貨了,上頭撥下來修補的銀子少,弟兄們平時巡街損耗又大……」

  「我不管以前怎麼樣,既然現在獅門歸我管,我手底下的人就不能穿這身破爛出去丟我的臉。」萊昂偏頭看向身後的一名蘭尼斯特家兵,「一會兒回我住處取三百金龍送過來。」

  說完,他又看向文書霍布和百夫長莫爾:「霍布,你管著營里的採買,這件事就交給你和莫爾去辦。去鋼鐵街把營里破損的鎖子甲全部換掉,長矛和鐵盔缺多少補多少,再找裁縫鋪把所有人的金斗篷重做一套。」

  霍布和莫爾對視了一眼,嘴角動了動,連聲應下:「大人放心,小人一定把差事辦得妥妥噹噹。」

  又在院子裡看了一圈後,萊昂便下令解散,讓他們各自回到自己崗上,自己則帶著梅倫走進了值房。

  「你如今成了伯爵大人,出手倒是越來越闊氣了。」梅倫在桌邊坐下,笑著說道,「大手一揮,換裝備的錢就全包了。怎麼,真打算在這兒大幹一場?剛才你也瞧見了,那個總司令就是個草包,底下那群兵更是懶散慣了,要我說,把這三百金龍花在他們身上,還不如去絲綢街好好快活一陣子。」

  「凡事都得慢慢來。」萊昂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劣質麥酒的酸澀味讓他不禁皺眉,「回頭真得讓人從紅堡搬幾桶好酒過來。對了,還有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什麼事?」梅倫挑眉。

  「一件鎖子甲需要打造上萬個鐵環,鋼鐵街沒有哪家鐵匠鋪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現貨,他們必然得跑遍整條街掃空各家的庫存,再分批下訂單趕製。」萊昂放下酒杯,「你挑兩個機靈的家兵換上便裝跟過去看看。等他們走後,去那幾家鐵匠鋪和裁縫鋪假裝買貨,摸清真實的底價,再打聽打聽他們到底訂了多少件,付了多少定金,把這些都記下來。」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梅倫恍然大悟,嘴角勾了起來,「剛才在下面我就瞧見霍布和莫爾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這麼大一筆現錢過手,這兩個傢伙肯定忍不住要往自己兜里揣,八成已經把你當成人傻錢多的蘭尼斯特少爺了。」

  「隨便他們怎麼想。」萊昂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吃進去多少,回頭就得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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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三天裡,萊昂沒有再過問採買的事,每天只是在值房裡看看地圖、喝喝酒,偶爾去校場上看兩眼士兵操練,完全一副混資歷的少爺做派。

  到了第三天傍晚城門換防的時候,校場角落裡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萊昂剛從城牆上走下來,聞聲便停下腳步望了過去,只見一名四十多歲、鬢角發白的老兵正跪在地上,拽著百夫長迪克的衣角:「迪克老大,求您行行好,哪怕先把上個月欠我的那點修甲錢給我都行,我婆娘在家裡燒得都快咽氣了,實在沒錢請醫師……」

  「滾開!營里的帳還沒結清,哪來的閒錢預支給你?」左眼帶疤的迪克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罵罵咧咧道,「她要是真死了,正好給你省錢了!」

  周圍幾個換防的金袍子低著頭不敢吭聲,只有遠處那個少了一根手指的老百夫長加爾斯皺著眉想要走過來。

  「怎麼回事?」萊昂邁步走了過去。

  迪克一見萊昂過來,臉上的兇相立刻收了起來:「沒什麼大事,伯爵大人,這老小子叫托姆,家裡婆娘病了,正跟我鬧著要預支下個月的軍餉呢,我怕壞了營里的規矩……」


  托姆捧著那枚金龍愣在原地,隨後拼命在地上磕了兩個頭,跟著家兵匆匆走了出去。迪克在旁邊乾笑了兩聲,連聲誇讚伯爵大人仁慈。

  當天夜裡,值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萊昂打開門,看見老兵托姆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半籃冒著熱氣的黑麵包。萊昂讓他進屋,倒了杯酒遞過去:「坐吧。你家裡那位怎麼樣了?」

  「多虧了大人派的醫師,現在喝了湯藥,燒已經退下去了,說是再養幾天就能好。」托姆沒有坐,雙膝一彎又要下跪,萊昂伸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人沒事就行。」萊昂指了指桌邊的木凳,等托姆侷促的坐下後,開口問道:「剛才在院子裡我聽你跟迪克提到了修甲錢,還有預支軍餉的事。王室每個月撥給守備隊的軍餉和修甲補貼不夠嗎?怎麼迪克說營里有些帳還沒結清?」

  托姆的手緊緊握住酒杯,低下頭沒有接話。

  「這裡只有你和我兩個人。」萊昂語氣平靜,「你妻子的命是我救回來的,只要你還在獅門當差就沒人動得了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托姆咬了咬牙,壓低聲音開口:「大人,您剛來還不知道,上頭撥下來的修甲錢和伙食肉錢,我們這些底層兵已經大半年沒見著一個銅星了。不僅是這些,獅門名冊上寫著三百人,其實營里一共就兩百三十號人,那七十個名字的空餉還有從平時進出獅門商隊身上收的黑錢,全被文書霍布,莫爾,和迪克他們幾個吞了。」

  「除了他們幾個,我記得還有個叫加爾斯的百夫長對吧,他沒一起跟著分錢嗎?」

  「加爾斯老大是個實在人,他看不慣他們剋扣弟兄們的錢,從來不和他們摻和。就因為這個,莫爾和迪克帶著手底下十多個和他們穿一條褲子的十夫長經常排擠他,把最苦最累的值夜全安排給他手底下的人。」

  「我知道了。今晚的話不要跟任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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