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日落
第119章 日落
布拉佛斯的夜晚總是來得很快。
太陽剛剛沉入海峽的西側，整座城市就陷入了濃霧的懷抱。那些從大海湧入的霧氣沿著運河蔓延，纏繞著石橋的拱洞，爬上宮殿的廊柱，把每一盞剛點亮的燈籠都罩上一層毛茸茸的光暈。
艾拉拓·贊因恩站在宮殿二樓的露台上，一隻手撐著欄杆，另一隻手端著酒杯。杯里的酒已經喝了大半，他低頭看著下面的庭院，幾個僕人正在往馬車上搬運行李，不時還將幾件小物件偷偷塞入懷中。
他閉上眼睛，想起父親還在時的樣子。那時候這座宅邸總是燈火通明，大廳里擠滿了人，有議會的議員、鐵金庫的董事、還有從各處來的商人。他們舉著酒杯對自己說著恭維的話，每個人都想和贊因恩家族攀上關係。
現在那些人都不見了，在父親死後，他們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沒有人來幫忙，沒有人來問候，甚至沒有人來看他一眼。只有鐵金庫的人來了，帶著一疊一疊的借據，催他還錢。
他把那些借據一張張看過，艾拉拓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簽了那麼多欠條，也許是在酒館裡、也許是在賭桌上，也許是在某個女人的床上..他已經記不清了。
那些數字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觸目驚心。
他試著還了一些，但利息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很快就把他壓垮。艾拉拓賣掉了自己名下的幾艘商船與地產，但對於那筆負債仍是杯水車薪。
兄長們拒絕幫他償還債務，艾拉拓開始冒險嘗試偷竊母親與兄長的財物，甚至是妹妹的首飾。開始幾次還未被發現；但當一次不幸被佐納利歐親眼目擊了自己的行為後；他被驅逐出了家族的莊園。
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甚至連眼前這座，自己最後的宅邸與容身之所，也要被沒收用於償還那筆天文負債。
他轉身回到室內，大廳的地板上曾鋪著密爾運來的地毯，圖案是贊因恩家族的紋章。
牆壁上掛著從夷地運來的絲綢，上面繡著金線和銀線，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天花板上是一幅巨大的壁畫，是一個威嚴的象徵著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
但現在牆上的絲綢已經被扯下，只剩下光禿禿的石牆，上面還殘留著釘子的痕跡。艾拉拓穿過大廳，朝書房走去。
書房裡的書架上已經空了大半，只剩下幾本沒人要的舊書，歪歪斜斜地靠在書架上。
書桌還在，但抽屜都被打開了，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他在椅子上坐下，將身體靠進椅背。
「大人。」
管家的聲音出現在門口。艾拉拓沒有動，依舊仰頭看著天花板。
「議會的使者來了。」
艾拉拓的眼睛眨了一下，回過神來；
「讓他進來。」
腳步聲從走廊里傳來，來人不止一個。
門被推開了，艾拉拓沒有起身。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瘦高的男人，他身後站著兩個穿著盔甲的衛兵，腰間都懸掛著長劍。
「艾拉拓·贊因恩。」
書記官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布拉佛斯議會決議，鑑於你未能償還鐵金庫的債務，且多次違反城邦法令，現正式褫奪你的公民權，沒收你的全部財產，並將你永久驅逐出布拉佛斯。」
「你必須在明天日落之前離開城邦。」
他說完，從袖子裡抽出一卷羊皮紙，放在桌面上展開。末尾蓋著議會的印章，以及幾名議員的簽名。
艾拉拓終於坐直了身體，低頭看著那捲羊皮紙。
「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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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向書記官，來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就這些。」
書記官重複了一遍，艾拉拓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書記官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見艾拉拓沒有別的反應，便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朝艾拉拓微微側頭。
「對了，鐵金庫的人明天會接受這處宅邸，你最好在那之前離開。」
他走了出去，衛兵跟在後面，靴聲漸漸遠去。
書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管家還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大人，行李已經搬得差不多了。」
外面的霧更濃了，對面的房子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運河裡傳來船槳划水的聲音，還有斷斷續續的船夫低沉的歌聲。他站起身來，推開了眼前那扇窗戶。
「大人，您.之後打算去哪裡？」
管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問道；
「南方。」
他朝樓梯走去，管家跟在他身後。庭院裡的馬車已經裝好了，幾口木箱堆在車上，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馬夫坐在車夫的位置上，手裡攥著韁繩，等著他出來。
艾拉拓走到馬車旁，拉開車門，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宅邸。
霧氣中，宮殿的輪廓模糊不清，只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燭燈。那是僕人們在收拾東西，他們也要走了，各自散去去尋找新的主人。
「大人..」
管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猶豫。
「您真的打算去尋那位..嗎？不如去更南方的密爾？等到您兄長被選舉為海王，他一定艾拉拓沒有聽完，他鑽進馬車，關上了車門。
看在血緣的份上，佐納利歐終究給自己指點了一條路子。他的這位哥哥與南邊那位新龍王曾經有過一段私交，據說妹妹還差點就能與那個少龍王訂下婚約..
但他心知肚明，自己不過是一個愛好吃喝嫖賭的紈絝。
父親在世時，艾拉拓的本事僅限於在酒館裡擲骰子擲到天亮、在妓院裡和幾個姑娘喝
得爛醉，在碼頭上和一幫狐朋狗友打架鬥毆。他會騎馬，會舞劍，但那些不過都是花架子..
他這樣的人，若是直接跑去安達斯，跪在那個少龍王面前請求效忠，恐怕連城堡的大門都進不去。就算進去了，也不過是被人當成一個笑話，賞幾枚鐵硬幣打發了事。
艾拉拓需要一樣東西，一樣能讓征服者正眼看他的東西。
他為南方的那位準備了一份禮物，一份曾在五十年前，險些讓布拉佛斯與鐵王座開戰的「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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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佛斯的夜晚總是來得很快。
太陽剛剛沉入海峽的西側，整座城市就陷入了濃霧的懷抱。那些從大海湧入的霧氣沿著運河蔓延，纏繞著石橋的拱洞，爬上宮殿的廊柱，把每一盞剛點亮的燈籠都罩上一層毛茸茸的光暈。
艾拉拓·贊因恩站在宮殿二樓的露台上，一隻手撐著欄杆，另一隻手端著酒杯。杯里的酒已經喝了大半，他低頭看著下面的庭院，幾個僕人正在往馬車上搬運行李，不時還將幾件小物件偷偷塞入懷中。
他閉上眼睛，想起父親還在時的樣子。那時候這座宅邸總是燈火通明，大廳里擠滿了人，有議會的議員、鐵金庫的董事、還有從各處來的商人。他們舉著酒杯對自己說著恭維的話，每個人都想和贊因恩家族攀上關係。
現在那些人都不見了，在父親死後，他們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沒有人來幫忙，沒有人來問候，甚至沒有人來看他一眼。只有鐵金庫的人來了，帶著一疊一疊的借據，催他還錢。
他把那些借據一張張看過，艾拉拓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簽了那麼多欠條，也許是在酒館裡、也許是在賭桌上，也許是在某個女人的床上..他已經記不清了。
那些數字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觸目驚心。
他試著還了一些，但利息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很快就把他壓垮。艾拉拓賣掉了自己名下的幾艘商船與地產，但對於那筆負債仍是杯水車薪。
兄長們拒絕幫他償還債務，艾拉拓開始冒險嘗試偷竊母親與兄長的財物，甚至是妹妹的首飾。開始幾次還未被發現；但當一次不幸被佐納利歐親眼目擊了自己的行為後；他被驅逐出了家族的莊園。
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甚至連眼前這座，自己最後的宅邸與容身之所，也要被沒收用於償還那筆天文負債。
他轉身回到室內，大廳的地板上曾鋪著密爾運來的地毯，圖案是贊因恩家族的紋章。
牆壁上掛著從夷地運來的絲綢，上面繡著金線和銀線，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天花板上是一幅巨大的壁畫，是一個威嚴的象徵著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
但現在牆上的絲綢已經被扯下，只剩下光禿禿的石牆，上面還殘留著釘子的痕跡。艾拉拓穿過大廳，朝書房走去。
書房裡的書架上已經空了大半，只剩下幾本沒人要的舊書，歪歪斜斜地靠在書架上。
書桌還在，但抽屜都被打開了，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他在椅子上坐下，將身體靠進椅背。
「大人。」
管家的聲音出現在門口。艾拉拓沒有動，依舊仰頭看著天花板。
「議會的使者來了。」
艾拉拓的眼睛眨了一下，回過神來；
「讓他進來。」
腳步聲從走廊里傳來，來人不止一個。
門被推開了，艾拉拓沒有起身。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瘦高的男人，他身後站著兩個穿著盔甲的衛兵，腰間都懸掛著長劍。
「艾拉拓·贊因恩。」
書記官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布拉佛斯議會決議，鑑於你未能償還鐵金庫的債務，且多次違反城邦法令，現正式褫奪你的公民權，沒收你的全部財產，並將你永久驅逐出布拉佛斯。」
「你必須在明天日落之前離開城邦。」
他說完，從袖子裡抽出一卷羊皮紙，放在桌面上展開。末尾蓋著議會的印章，以及幾名議員的簽名。
艾拉拓終於坐直了身體，低頭看著那捲羊皮紙。
「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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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向書記官，來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就這些。」
書記官重複了一遍，艾拉拓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書記官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見艾拉拓沒有別的反應，便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朝艾拉拓微微側頭。
「對了，鐵金庫的人明天會接受這處宅邸，你最好在那之前離開。」
他走了出去，衛兵跟在後面，靴聲漸漸遠去。
書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管家還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大人，行李已經搬得差不多了。」
外面的霧更濃了，對面的房子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運河裡傳來船槳划水的聲音，還有斷斷續續的船夫低沉的歌聲。他站起身來，推開了眼前那扇窗戶。
「大人，您.之後打算去哪裡？」
管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問道；
「南方。」
他朝樓梯走去，管家跟在他身後。庭院裡的馬車已經裝好了，幾口木箱堆在車上，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馬夫坐在車夫的位置上，手裡攥著韁繩，等著他出來。
艾拉拓走到馬車旁，拉開車門，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宅邸。
霧氣中，宮殿的輪廓模糊不清，只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燭燈。那是僕人們在收拾東西，他們也要走了，各自散去去尋找新的主人。
「大人..」
管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猶豫。
「您真的打算去尋那位..嗎？不如去更南方的密爾？等到您兄長被選舉為海王，他一定艾拉拓沒有聽完，他鑽進馬車，關上了車門。
看在血緣的份上，佐納利歐終究給自己指點了一條路子。他的這位哥哥與南邊那位新龍王曾經有過一段私交，據說妹妹還差點就能與那個少龍王訂下婚約..
但他心知肚明，自己不過是一個愛好吃喝嫖賭的紈絝。
父親在世時，艾拉拓的本事僅限於在酒館裡擲骰子擲到天亮、在妓院裡和幾個姑娘喝
得爛醉，在碼頭上和一幫狐朋狗友打架鬥毆。他會騎馬，會舞劍，但那些不過都是花架子..
他這樣的人，若是直接跑去安達斯，跪在那個少龍王面前請求效忠，恐怕連城堡的大門都進不去。就算進去了，也不過是被人當成一個笑話，賞幾枚鐵硬幣打發了事。
艾拉拓需要一樣東西，一樣能讓征服者正眼看他的東西。
他為南方的那位準備了一份禮物，一份曾在五十年前，險些讓布拉佛斯與鐵王座開戰的「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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